《晚爱》萤染

2、相亲

　　我挑选了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人，他比我大了三岁，父母健在，有份不错的工作，有房有车。
　　我为什么要挑他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堆卡片里几乎都是同一类人。
　　他们就像是一家人一样，那么的相似。
　　长的还不错，比我年长几岁，父母健在，工作不错，有房有车，没有离过婚……
　　这是我父母的眼光和选择，对于在茫茫人海中精挑细选出一个乘龙快婿，他们的心里有一杆秤。有时候我都诧异他们是怎么在这样的茫茫人海里找到这么多批量生产的人。
　　我没有办法挑三拣四，就像是你也没有见过一个学生对着他的老师说，我不喜欢你出的题目，你能不能按着我的想法出题。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审美这个东西只要是个生命体就会存在。
　　动物的择偶也有着他们的标准，要不然求偶的时候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角逐一番呢。
　　那我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我没有标准，或许我是有的，只是我没有把他明确地列出一张表，它们抽象的地存在我的大脑深处。
　　我们在一个咖啡厅见面，我忘了这是我第几次在这里见陌生的男人了。
　　每次我都会提前到，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我提前到绝对不是因为满怀期待，仅仅是因为我不喜欢进门时候有人的眼神一直打量我，我更偏向于做一个打量别人的人。
　　我点了一杯咖啡，原本我是不爱喝咖啡的，可是我总是来这里，我只能尝试着去喝，然后就成了一种习惯。那么我到底爱不爱呢？我也说不清楚，喝着的时候我是爱着的，可是不喝的时候，我又是不爱的，甚至觉得有些讨厌。
　　我想起了我之前交的几个男朋友。具体几个我却已经记不清了，说实话我不知道怎样才是恋爱的界限。
　　和他们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很爱他们的，我和他们牵手拥抱会觉得无比幸福，想要沉溺其中，我感觉自己离了他们就会过不下去，我会吃醋，我会为他们失眠，我会为他们流泪。
　　这样应该算爱了吧。
　　我感觉我是很爱他们的。
　　他们也认为我是很爱他们的。
　　到底我是真的爱他们呢？还是我感觉我是爱他们的？
　　每段恋情的结束都是我说的分手，分手了，我会难过一会，可是很快的，我就又在新的生活里自由生活。我可能会偶尔想起他们，不觉得留恋，反而后悔发生了这样的恋情，有时候还会冒出把这一切全都干干净净地抹去的冲动。这些对于我在结束的时候就斩钉截铁地落幕了，云淡风轻地又翻了一页。
　　我觉得自己总是能够那么轻松地开始，轻而易举地就能结束和忘却，这个过程那么水到渠成。
　　于是，和下一任谈恋爱的时候，我就更坚定的觉得我没有爱过我的前任们。这种感觉那么明确。
　　那我到底爱不爱呢？
　　我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外的梧桐树照在我的桌子上，影影绰绰的光点散漫地游动着。
　　我看见那个照片里的男人推开了门，他穿着一件蓝格衬衫，黑色西装裤，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粉色的戴安娜。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朝着我微笑地走来。
　　他比照片上要好看很多，我的表姐晓丽马上站起来向他招手问好，然后用手推了我一下让我也站起来。
　　我慢悠悠地站起来，向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如果此刻有镜子，我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可怕。
　　不，我有镜子，我看见他也在向我微笑，尽管他装作很自然的样子，但我觉得那就是嘴角抽搐。
　　因为，我们都一样。
　　表姐比我还要热情，整个相亲的过程，我觉得我才是一个配角。我一点也不反感表姐喧宾夺主，我反而感谢她帮我把时间拖延了这么久。我要做的是偶尔附和几句他们的谈话，露出矜持的微笑，尽管我时候觉得不屑一顾。
　　相亲的过程是僵持的，就像是两具僵尸的约会，努力地展示着自己光彩照人的一面。
　　我喜欢不期而遇的爱情，意外的往往比既定的要来更加让人怦然心动。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说要请我们看电影，然后一起吃晚饭。
　　表姐很满意，热情地答应了。
　　我只能勉强地点了点头。
　　我说了要看惊悚片的时候，他的神情很讶异，反复地确认了两遍。尽管他故作镇定，但是隔着那层脸皮，我看到了那种隐藏着的不情愿的表情。
　　我知道他一定是不爱看这类电影的，但他仍是故作镇定地和我一起看这一部惊悚电影。表姐没有和我们一起，她一点都无所谓是否和我一起，她只是想要免费看场电影。
　　当然，所有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我们走进放映厅，里面空荡荡的，整个场就五个人。
　　相比其他正在热映的其他电影，这里真的是门可罗雀一样清净。
　　我们坐下来等待电影开始。
　　“你经常看恐怖电影？”他有些好奇地问。
　　“还可以吧，只要来影院就看。”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我当然习以为常，他们的表情就像是批量复制地一样的。
　　“你不不看别的电影吗？”
　　“不看。”
　　我很喜欢看恐怖片吗？其实不然。
　　只是我觉得同一个陌生男人还是最适合看恐怖电影了。
　　我看着他煞白的脸，忍不住想要笑。
　　他扭过头去，表情很是纠结。我几乎都能够大概地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不用说，这里就是我们见面结束的地方了。
　　这里，也是我和很多男人相亲结束的地方。
　　看得出来，他恨不得这场电影赶紧结束，然后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我又何尝不想？
　　逃离！
　　个头高高大大，一副顶天立地的样子，实际上胆小如鼠的人我算是见多了。
　　他几乎没有抬头看屏幕，甚至双脚都在抖，就差大声喊出来了。他算是我见过的最胆小的一个了，真是出乎意料。
　　到一半的时候，他转过身对我说要出去一会。
　　应该是落荒而逃了吧，我心里暗喜。
　　过了一会，他回来了，一副心急如焚地样子，满脸歉意地对我说，他临时有事情，要先走。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飘出难闻的烟味。
　　我笑了笑，说了句“既然有事，那你就先走吧。”
　　他说再见，我没有回应，看着他慌慌张张地走出放映厅。
　　我们必定是不会再见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我靠在椅子上，如释重负，其实我一点也不失望，因为没有期待过。只是有时候，我也感到害怕，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我怕自己有一天会坠入到可怕的阿鼻地狱。
　　前面的一对情侣紧随其后离开了，女孩子一脸埋怨地责怪着男朋友。电影画面一帧一帧有条不紊地放映着，不为谁的离开而停滞，放眼望去，偌大的放映厅里只剩下我和前排的另外一个男人还坐在位置上看着。
　　他突然转过来，冲着我露出微笑。透着电影屏幕照射出来那缕黯淡的光，我觉得这氛围比电影恐怖。我被着突如其来地举动吓了一跳，身子不禁颤抖了一下。
　　“他走了？”他指着我旁边的空位置问道。
　　我点点头，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看你们进来，我就觉得他中途就会离开。”他说的时候语气十分地笃定。
　　“那你是转过来确认他走没走的。”
　　“这个完全不需要确认。”他笑着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只是想趁他走后认真看一下你而已。”
　　我被他的回答吓了一跳，这个的表达也太赤裸了。
　　“别紧张，我只是好奇，一个喜欢看恐怖片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恐怖片？”
　　“我在这个放映厅里看过你好几次。你每次都和不同的男人来，但是他们常常中途离开，很少有陪你看到最后的。”
　　“就因为我经常来，你就能断定我喜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不喜欢，这样一个陌生人凭什么就这么轻松地定论，太自以为是了。
　　“那我就不理解了，如果不喜欢，那你就是有自虐倾向了。”
　　自虐？这个词在那个瞬间就像是一把箭射进我的心脏，原来我的处境可以用这个词汇来形容，而且还挺贴切的。
　　我没有回答，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他站起来吗，走到我身边。然后对我说了句：“走吧。”
　　“干嘛？”
　　“既然不喜欢，那何必还要在这里呆着呢？显得自己有胆量？”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心里觉得很紧张，有一种鬼上身地感觉。
　　那些和我相亲的人从这里逃走，逃回了他们的世界里。而对于我，我从别的地方逃到这里来，可是出了这里我就又要回到原来的地方。
　　“带你去个别的地方。”他拉起我的手。
　　我完全不知所措地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放映厅。我回头看了一眼电影屏幕，觉得一股寒意袭来，瘆的慌。
　　我就那样莫名其妙的跟着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男人走了，坐上了他的车，开向我完全未知的目的地。我感到有些恐慌，并不是因为害怕被绑架或者□□什么的。
　　见面，看电影，吃饭，散场回家。这是我原本千篇一律地步调。
　　但是他出现地那么意外，就像是从电影幕布里爬出来的鬼一样，完全打乱了我原本的一切。
　　我认真地看着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痛的很真实。
　　“放心吧，我不是鬼，也不是人贩子，也不是流氓。我叫景希，男，二十九岁。”他看出了我的疑惑，主动地介绍起了自己。
　　我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我……我叫……”对于自我介绍我应该是烂熟于心了才对，可是此刻我脑子却是一片空白。他们让我背的那些模板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知道你的名字，舒桦。”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认识？”
　　他没有回答，露出一丝微笑，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的路。
　　这时候我才仔细看清了他的脸，浓浓地眉毛，单眼皮，鼻梁高挺，长相绝不是那种帅气的。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了手臂的中间，手指修长。我总感觉他的身上透露着一种与众不同地气质。
　　他似乎发现了我在观察他，转过头看我，我不好意思地扭头看向窗外，看着一路的景色，我心里竟然燃烧起期待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