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清》廖黎

4、内奸

　　似水流年。
　　清云很少再坐在树上看天空了，最经常的是去冷香园，抱着小家伙，任由他把口水全涂在自己身上，任由他把自己的长发拉扯拧结，拿出十八般武艺，这时候，八夫人就会宠溺地看着他俩，嘴角含着轻笑。
　　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啊。
　　可惜天不从人愿。
　　府里出了件大事。清云看着府里家丁护院忙忙碌碌在各院间来回奔走，仆人丫鬟全被叫出去问了一遍话，就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小。找了个丫鬟问了一下，才知道府里查出个内奸。
　　出动全府，那个内奸的地位不低。
　　想想自己对府里的情况也不熟悉，未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找太师问问吧。
　　主屋里太师阴着脸坐着，随时听取各院的情况。不对劲，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什么地方呢？清云努力地想着。屋里的摆设没变，太师的服装没变，窗子也像前几次来一样开了两扇。但为什么会觉得屋里的光线亮了许多呢？
　　……思文。
　　清云叹了口气上前。
　　“太师，内奸是思文吗？”清云犹带着一丝希望。
　　“奕寒啊……”太师长叹了口气。“没想到他是无名教的人。他跟了我整整九年，九年啊……”太师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奕寒，你不会也骗我吧。”
　　我一直都在骗你。清云不忍说出口。
　　“太师……”犹豫了一下，清云还是说：“我想去看看他，毕竟他是我在牢里见到的第一个府里的人。”他还救过我，清云想说，却想起思文的武功好像从来没在别人面前露过，及时收口。
　　“你还是不肯唤我舅舅吗？”太师叹一声说：“去吧，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

　　是武林人士的话……清云提了坛酒就去了牢里。
　　待遇果然不一样呢。
　　思文双手被缚在挂在墙上的铁链上，身上鞭痕累累，血迹斑斑，显然是经过了严刑拷打，黑发垂肩，遮住低下的头，一身青衣在他身上不再儒雅，反而显出几分山野的清逸和落魄。听到脚步声，思文似乎有点困难的抬起头，眼中尽是嘲讽。天哪，那是思文吗？脸虽然还是那个轮廓，可是那斜飞入鬓的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那微微上扬的薄唇，还有那从破碎的衣服里透出的精壮的肌肉，让思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危险的魅力。
　　“我猜，那个帮你做人皮面具的人一定跟你有仇。”清云把酒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思文眼中的嘲讽褪去，戒备却更浓了。“是啊，估计这次回去也会被他打得只剩半条命。”
　　“我要是他，一定舍不得下手。”清云打开酒坛，顿时酒香溢满了整间牢房。
　　思文眼中的防备突然减低：“竹叶青。你要是来套我话的，起码得拎坛杜康上来把。”
　　清云微笑，再微笑：“真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所以只好随便捡一坛了，委屈你大少爷了。”
　　拎起酒坛走人。
　　“哎呀哎呀，我开玩笑的，人走可以，把酒留下啊。”
　　一个踉跄。
　　“哎呀，小心酒~~”
　　停步，开始在四处找有没有留下来的鞭子什么的。
　　“左手边有条鞭子，角落里有个火盆，老虎凳在外面……喂喂喂，你来真的啊。”思文小生怕怕地看着揪着鞭子走近的人。
　　我看起来只会吓人吗？清云阴着脸开始卷那长的过份的袖子。
　　“喂，我可是救过你的命的，你不能这么对我……哇啊啊，下手轻点……喂，不要打我脸，我还指着它吃饭呢……过份，怎么能打同一个地方呢，有没有职业道德啊……”
　　无力。
　　清云扔下鞭子准备再次走人。
　　“怎么快就完了，真没意思。”失望啊失望。
　　停步，吸气，呼气，再吸气，呼气。
　　好，想玩我是吧。
　　清云微笑着转过身，满意地看着思文的脸色开始变。
　　“你你你你想干嘛？告诉你我可是有妇之夫，你想霸王硬上弓是要遭天谴的……”声音骤然消失，思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清云吻上他的唇。
　　“有妇之夫是吧，我看你怎么向家里那口子交待。”清云离开他的唇，满意地看着他在震惊中瞪大的眼睛和张大的嘴巴，转身一阵风般离开牢房。
　　一出牢门，脸立刻垮了下来。我的初吻啊~~~我那保持了十八年的初吻啊~~~干什么意气用事啊~~~在生气也不该拿自己的初吻开玩笑啊~~~
　　门口的守卫看到他一脸的沮丧，凑过来安慰他：“他是不是一句话都不说啊？没事的少爷，我们怎么严刑折磨他他也是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一个闷葫芦。”
　　闷葫芦？你见过这么多话的闷葫芦吗？你见过得用吻——我的初吻才能住口的闷葫芦吗？清云向天翻了翻白眼。
　　算了，回去哀悼一下我的初吻。对了，酒呢？忘了，好像是留在里面了……
　　回去取酒。
　　思文仍然大张着嘴，瞪着眼睛，显然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不会吧，怎么说也是我的初吻，比较震惊的应该是我才对吧，难道我的魅力其实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高，以至于被强吻的身心遭到巨创？
　　回去哀悼一下我的魅力……

　　从牢里回来，虽然思文什么都没说，起码清云可以断定，有些事情要发生。思文虽然被严刑拷打却一字不露，显然府内还有同伴。被拷打体力不支，却显得自信满满，毫不在乎，说明他相信自己能坚持到被救。那结果只有一个——近期有大变故。
　　在现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情况下那个变故还会发生的话，提醒太师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用处，反而会把自己的推测出卖给那个隐藏的内奸，那么现在能做的只有——等，顺便做好能做的各种准备，实在不行就死吧，穿越都有了，投胎也应该是可能的。
　　准备一：观察地形。密室什么的太师知道思文也知道，不安全。从此之后，除了冷香园，清运突然喜欢起逛太师府，府里的下人就诧异地看到他们的大少爷经常散着头发在某一草丛前蹲下去观察蚂蚁排队（看看有没有狗洞）或是爬到某大树上掏鸟窝（看全府地形），然后拍一拍身上的灰，继续风神俊秀仪态万千的前往冷香园。
　　准备二：准备路费。钱太师府倒是遍地都是，就看你会不会捡了。捡钱方法一：节衣缩食，省下部分按额分配的生活费。捡钱方法二：参与聚赌。下人之间开个小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主人参加这种小赌和他们抢钱就是新鲜事了，整个一黄世仁啊~~~他们赌老爷晚上吃饭还是吃面，大少爷就屁颠屁颠地跑去和老爷吃饭去了，他们赌小少爷今儿个晚上哪个时辰睡，他大少爷就早早地跑到冷香园和奶妈抢工作，导致后来府里风气大好，再也没传出什么聚众赌博的事。捡钱方法三：变卖家产。作为太师的外甥，平时收的礼物还少吗？以前清云是把礼物往墙角一搁等着发霉，现在呢，收到礼物那个高兴啊，笑容灿烂得直逼天上的太阳，立马就转手低价卖给下人，然后财迷地数钱回房，完全不记得黑着脸送礼的是谁。
　　准备三：健身。别误会，照咱小云云的长相也不适合健成肌肉男，依目前来看，小云云的目标似乎是……喂，你见过把绳子在大树和自己腰上系一个圈，然后往外猛跑，在脚下踩出两道脚印的健身方法吗？没见过？孤陋寡闻了吧，那是在练……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