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清》廖黎

26、转折

　　当天晚上就有副作用了，清云只觉得全身上下从骨头到皮没有一个地方不热的，却不流汗，只是那种像是用多了内力的钝热，热得要死但无从借力，只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等那股热力过去。
　　不会吧……这种罪还要熬三天，三天过后我是不是还活着啊……热渐渐地降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虽然全身无力，基本上是不怎么热了。清云懒懒地起来，坐在床边开始思考这三天难得的假期该怎么过。
　　貌似应该还有症状的。算了，症状什么的忍忍就过去了，把自己卖给那个没良心的皇帝，什么时候能有个假期都难说，不趁这三天好好玩玩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起来，洗脸，漱口，坐下喝杯茶，走到饭厅吃饭。
　　怎么老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呢？
　　神游天外地吃完饭，叫住正打算往外走的管家：“找个功夫好的跟着，我要出门。”
　　于是出门的时候管家就跟在身边了。看不出来啊，他真的是这个府里功夫最好的吗？
　　踱啊踱地走到京城里最大的街道，看着积雪还未消，贩夫走卒就络绎不绝，吆喝叫卖声声声入耳。
　　京城还是那么繁华，虽然因为和岑列国的战争的关系物价有点涨，毕竟是天子脚下，丝毫没有要乱的迹象。看来交待户部做的控制物价的举动颇有成效啊。只要粮食的价格不涨，百姓就不会乱。
　　道上不时地经过几顶或朴素或豪华的轿子或马车，有时会有一只素手轻轻地掀起轿帘，然后就能看见隐隐露出的各种目光，在对上清云时惊艳地流连。
　　清云享受着身边人来人往的舒适惬意，不时地停下来逗弄一下懵懂少女，换来带着娇嗔的红脸。
　　一辆马车悠闲地经过，马车上的人似乎并不急着赶路，车夫也只是坐着让马自由前行。
　　清云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腹中重又泛起那股莫名的热潮，禁不住一个踉跄，饶是管家及时扶住，也擦上那车，衣袂被车一带，跌撞几下几欲摔倒。
　　车夫见状忙停车下来，刚要开口辱骂，撞上一张清风朗月般的俊颜，看得呆去。车里主人有所察觉，问一声何事便掀开轿帘，看到清云却没了下文。
　　清云勉强压住那股热潮，抬眼看去，也呆了一呆。
　　是慕景远。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昏倒吧昏倒吧昏倒吧。
　　于是清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清云发现自己躺在行驶的马车里，一下子坐起来借着车内的微光看见有两个人在焦急地看着自己，不用说，一个是慕景远，另一个看身形……不是管家，倒象个女子。车颠簸了一下，微开的车帘泻进一抹阳光，这回看清楚了，是那个可爱的女孩子，叫……小黛吧。
　　慕景远小心翼翼地把清云扶到一旁的座位上，确定清云能够自己坐着之后立即收手，像是防传染病似的，对面的小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慕景远心虚地低头。
　　怎么了吗？清云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没有人和他说话。
　　车停了下来，管家掀开车帘：“镇远将军府已到，请王爷，将军和将军夫人下车。”
　　王爷是指我，镇远将军？将军夫人？清云看向慕景远，慕景远垂首避开他的目光，他身边的小黛……将军夫人瞪了清云一眼，撇过头也不再看他，手占有性地拉住慕景远的胳膊。
　　看慕景远的表情，小黛不会是正在对他的胳膊下毒手吧。清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进府，慕景远把他们带到一个水榭里，挥手示意仆人们下去，清云满肚子的疑问，见状也让管家下去，坐着静等慕景远开口。
　　“嗯，严奕寒，是吧……你走后我曾经找过你一段时间。”
　　小黛狠狠地瞪着慕景远。
　　“我是喜欢过你……非常喜欢。但是在我失去你最失落的时候，在我因为找不到你而焦头烂额的时候，是小黛她无怨无悔地陪着我，陪着我用尽各种方法找你，在我伤心的时候安慰我。渐渐地我才发现，我对你只是一时的迷恋，，迷恋你与众不同的气质，卓绝的容貌。但是你并不是能陪伴我一生的人……”转首凝望着小黛：“她才是。”
　　小黛也深情地回望着他。
　　有没有搞错？这听起来像是我被甩了……是怎么说到这里的……慕景远的思路……
　　小黛和慕景远继续深情相望。
　　他们俩对看了半天，清云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终于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
　　慕景远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咳了一声掩饰，重新看向清云。
　　“嗯……我这次请你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件事……就是赵天宇的下落。”
　　小家伙？清云戒备地看着他。
　　慕景远看起来有些受伤，急忙解释：“我找他是想好好照顾他，毕竟我是他舅舅。”
　　舅舅？
　　“我是镇远将军。镇远将军是世袭的，你不知道吗？”
　　镇远将军？
　　“我妹妹没有跟你说过她的身世吗？”
　　你妹妹？
　　慕景远叹了口气：“我妹妹就是原赵太师的八夫人。”
　　八夫人？
　　……哦~那个八夫人啊~~~~她确实有说过他是镇远将军之女……
　　对了，八夫人叫什么来着？…………忘了……
　　“你不用担心那小家伙，我把他托付给一个我信任的人，他会好好照顾小家伙的。”清云诚恳地看向慕景远。
　　慕景远看起来有点失望，不过随即就收拾好了心情：“那我就放心了。只是怎么说我们算也是他最亲的人，我原想好好照顾他的。”
　　小黛轻轻握着慕景远的手，欲出口安慰他，但看了一眼清云，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清云识相地起身告辞，慕景远一番客套也就让清云去了。

　　下了马车，清云一边往回走，一边拔下玉簪，拉下束冠，任一头青丝在风中飞扬。
　　进了厅门，讶异地发现府里夜婺庭已经在厅里背着手等着他了。听到他回来，夜婺庭转身看着他。
　　“你认识镇远将军？”
　　清云到不惊讶夜婺庭怎么能这么快得到消息，毕竟是皇上。，很有可能那个刘管家就是皇帝特意派下的。
　　“是。我从太师府逃出来的时候蒙镇远将军相救，不过那时慕将军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夜婺庭点了点头，如清云所料的并不讶异于清云道出的“太师府”。
　　“既然你已经认识慕景远了，我想有一件事我可以跟你商量一下。”
　　清云找个椅子坐下来，等着夜婺庭的下文。
　　“我跟你要个人。”
　　人？清云疑惑地看着他。除了我自己，我还有其他人吗？
　　夜婺庭看着清云因疑惑而瞪大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还记得解炎吗？”
　　解炎？！清云抓紧了椅把。解炎连对清云来说都算意外，更何况是皇上——这个之前他从来没见过的，相信之前也从没有对他用过心的人，所以清云对解炎很放心，很放心，放心地将赵天宇交给他，放心地让他消失在他的生活当中——夜婺庭怎么会知道的？难道解炎本来就是他安排的？——不，不是，解炎的眼神和身手要是朝廷的人，一定是最顶尖的，这种顶级的杀手不可能派给那时落魄无闻，走投无路的他的，跟何况，本来就是他的人的话，何必要向他要呢？——联系当时的情况……这样的话，只有一个可能——
　　清云一惊抬头：“那个青楼，是你开的？你找人跟着解炎？”
　　夜婺庭一震，一双利目射向清云：“……看来，我还是看低你了。”
　　清云不禁懊悔不已。这样一来，如果想要离开的话，比之前更难了不知几倍。懊恼之下，低头咬唇，不敢再言。
　　夜婺庭看着清云，下了一个决定。
　　“你还想着离开，对不对？”
　　清云刚想反驳，忆起夜婺庭的心思，遍寻不着反驳的借口，只好仍旧绞着衣角低头不语。
　　夜婺庭闭着眼睛长叹一口气：“解炎的事以后再说。岑列国势如破竹，节节进犯，显然是有卓越将领在后指导。我朝没有能与之媲美的人，所以……”
　　所以……他打算御驾亲征。
　　“所以……你必须跟我去。”本来打算带着李皓的，但是……不想回来的时候，发现这个惊世之才已随风而去，如果不能被我所用，宁愿……
　　睁开眼睛，再也不看清云，拂袖而去。
　　清云吐出一口气，突然一阵心慌，喉头一热，咳出一口鲜血。
　　不会吧，这副作用也太吓人了。
　　眼前一黑，强撑着扶住椅把。管家似乎早已料到，一进门赶忙过来扶着他去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