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清》廖黎

14、米虫生涯

　　卸了所有枷锁，清洁上药过后的人现在重新躺在颜放的床上，几乎是全身包裹的纱布触目惊心地昭示着曾经的苦难，苍白的皮肤和唇使他像玩偶一般毫无生气，甚至只有努力的去听才能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像风中的柳絮一样似乎会随时消逝。
　　床边的人死盯着他的脸，带着明显的不甘心的表情，却又在他蹙眉的时候显出微微的心疼，从换衣到喂药一直都带着温柔呵护的柔软表情，现在却恶狠狠地像是要把床上的人狠狠地摇醒，好回答他满肚子的疑问。
　　床上的人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怒气，嘤咛一声，眉心又蹙，羽扇般的睫毛轻轻颤动。
　　颜放赶紧上前试探，清云却只是抽搐了一下，呼吸又轻了下去。
　　“他到底要昏到什么时候？”颜放再也沉不住气，烦躁地问坐在桌旁气定神闲地喝茶的宋思文。
　　“怎么，现在心疼了？要不是我赶回来，他现在有没有气还不知道呢。”看起来一脸悠闲，出口却是字字冰冷。
　　“我是教主，这点事还轮不到你过问。”
　　“好！那属下告退了。”放下茶杯起身就走，脸上已是全然的恭顺。
　　“你！”颜放正要发怒，看思文抬脚便要出门，只好放软声调：“你知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思文叹一声，终于还是停下脚步，回身走到床边，带着复杂的神情看着床上的人：“中了六月春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死的，你放心。他只是好不容易得来这个调养的机会，身体正在用睡眠恢复中。”
　　说完凝视着床边的颜放：“不管他是谁，就凭他为你中了六月春，他就不可能对本教有什么不轨之心。”
　　颜放碍于教主身份不得不追究清云的来意，心里本就心疼，以至清云的刑讯他一次都没有去看，现在更添懊悔，恨不得自己能代清云承受他身上的这些伤，不禁怅然若失：“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思文也不解，不过忆及在太师府那次的惊艳，清云那种超然的恬淡，心下有了计较：“或许……他只是不愿再在这世上有所牵绊。”
　　是我也不行吗？颜放有些不满。赔上性命为我解毒，我就不信我在他心目中没有一点地位，等他醒来，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否则……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能拿床上的人怎么办，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床上的人轻轻地动了动，似乎是牵动了伤口，呻吟一声，脸上渗出一层细汗。
　　清云只觉得身上像被车辗过似的，无一处不疼，胸中忽冷忽热，憋得他忍不住想要以手抚胸，心念一动，手上却传来钻心的疼痛，终于呻吟一声，缓缓睁眼。
　　眼前是一片预料中的黑暗。
　　如果在抗日战争时期，自己肯定是一宁死不屈的烈士。清云再也不敢动，只是无聊地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压抑着惊喜带着不确定的声音。
　　惊喜？估计是听错了。如此熟悉的声音让清云皱了皱眉，无意识地睁眼转向声音的方向。
　　“你……看得见我吗？”还是那个声音。
　　清云浅笑：“看得见啊，你还是那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
　　颜放的脸黑了一层。
　　“你昏迷了五天。连今天已经过了六十七天。”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思文啊~~~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死的~~~祸害遗千年嘛~~~”清云快乐地转向那个声音。
　　思文露出笑容：“多谢夸奖。你要吃点什么吗？”
　　不说还好，一说饿得要死。也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被灌下过什么东西，一点也不解饿。
　　“嗯……我要吃锦宣楼的桂花糕！”
　　一边一直被忽略的颜放终于忍不住了：“不行，你刚刚醒，只能吃流质食品！”回头吩咐：“来人，端一碗燕窝粥来。”
　　“我不要喝粥！我要吃桂花糕！”清云抗议。
　　“由不得你！”
　　“你……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吗？”
　　“这是为了你好！”
　　“不管，我就要吃桂花糕。”
　　…………
　　思文看着那个抗议不休的人，眼神仍然灵动，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异样，脸因气愤而通红，看起来还是那么活泼，只有偶尔眉头的轻蹙泄露出他在忍受身体的痛苦……
　　思文转过头，不忍再看。

　　清云斜倚在床头，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那个颜放几乎是每天每天的泡在清云的房间里，也不知道教内的事务是不是真的少到这种程度。
　　“哎，你真的闲成这样吗？没有其他事干了吗？”清云吞下一口夏荷喂给他的粥，不耐烦地问。
　　“少废话，我是教主，我想在哪里就可以在哪里。”颜放红着脸争辩道。
　　“他当然闲了，现在教中的事全推给我这个副教主做了。”一边的思文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哦？那你怎么也会有时间成天泡在这里？”清云揶揄地说：“噢~无所谓了，反正不是来看我的。”又接下一口粥。好多啊～～使劲地咽下去。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切～～”清云嘴角突然浮现一抹坏笑：“说起来我对你们教的贡献也挺大的，初吻给了副教主，初夜给了教主，你们教考虑一下给我个终生成就奖吧。”
　　送到嘴边的勺子抖了一下，远处传来乒乒乓乓拍桌子翻椅子的声音。
　　“夏荷你别误会，我是被他强迫的……”嘴边的勺子又抖了一下。
　　清云接过送到嘴边的粥，抬头对着可能是夏荷的方向说：“谢谢了，我吃饱了。”
　　夏荷收起碗，走到桌边去收拾，完全不听思文的解释。
　　颜放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咆哮着问清云：“怎么回事？什么初吻？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
　　完全一捉奸在床的丈夫的口气。
　　清云朝天翻了翻白眼，决定无视他。
　　“思～文～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别再陷害我了！夏荷你相信我，我们真的没什么的……”
　　“思~文~你再不过来我就要说细节了~”
　　思文终于住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清云身边。
　　“你是不是很喜欢夏荷啊？”清云压低声音问。
　　思文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眼神，突然想起来他看不见，也压低声音说：“是。”
　　清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她呢？喜不喜欢你？”
　　思文的脸红了：“应该吧……不过她总说自己身为奴仆，不应该有什么妄想。”声音里有深深的无奈。
　　“哦？”清云了然：“那我帮你一下怎么样？”说完不等他回复，扬高声音说：“教主，你说我可以提一个要求还算不算数？”
　　颜放因为猜测他们说了些什么正在那头郁闷着呢，听到清云的问题没好气地说：“算。”
　　清云一脸的奸笑，思文的心里突然一抖。
　　“那我提了啊。”顿了顿，满意地听到一片寂静：“我要娶夏荷。”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夏荷似乎是顿了一下，随即放下餐具跑了出去。
　　“夏荷！夏荷！……”思文狠瞪了一下清云，随即记起来他看不见，跺了下脚追着夏荷跑了出去，留下清云在那里偷笑。
　　“你是不是认真的？”颜放黑着脸问清云。
　　清云愣了一下，这才记起还有一个人在房里呢：“不是啊。我只不过看不惯他们扭扭捏捏地磨蹭，决定助他们一臂之力罢了。”
　　颜放松了一口气。
　　“那你现在有什么要求？”
　　“再说。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狠宰你们一顿。”蹭啊蹭地想要钻回被子里去，无奈手包着纱布，使得过程异常地艰难。
　　颜放叹了一口气，过来小心地把清云放平，温柔地为他盖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