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清》廖黎

13、从地狱到……

　　颜放看着眼前的人，一身白衣因拖动而有些凌乱，长长的黑发垂下遮住那惹祸的容颜，全身的重量支撑在缚住双手的铁链上，和身后粗糙的墙面形成一幅致命的诱惑姿态。
　　该死！这种时候了怎么还会觉得他诱人呢？颜放手一甩，鞭梢带着怒气划开清云的白衣。
　　清云一颤，从昏迷中挣扎着醒来，愣了一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真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啊！清云望着眼前怒气冲冲的脸，心里不禁感叹。
　　“说，你是什么目的？”颜放用力地掐着手中的鞭子，抑制着心中的怒气。
　　清云突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颜放怒气更盛，抬手又是一鞭。
　　清云微微仰首，银牙紧咬，生生咽下一声呻吟。
　　“说！”
　　清云扯出一抹微笑：“没有，没有目的。”
　　“那堂堂太师府公子为何会藏身青楼，执壶卖笑？”
　　“若我说我是没钱了，你信不信？”清云轻笑道。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还笑得出来？说啊，说出来就能免受皮肉之苦！
　　颜放怒极反笑：“你不说是吧，这里有的是方法让你说，不要小看了无名教的刑讯功夫。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有什么目的？”心里带着些许的希望。
　　清云带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好，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颜放回头，再也不看他一眼：“给我重重地用刑！只要留下这条命，伤残不忌。”

　　鞭打，冰水，烙铁，根根折断的指骨。清云在剧痛中昏睡过去，再在剧痛中醒来。偶尔在执刑之人打累了休息的时候，清云无聊地想想，都不知道一贯怕疼的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也许只是懒得去自尽吧。清云轻叹了口气，不意牵动一身的伤口。
　　然后是持续的拷打。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再坚持多久，只有一次又一次地轻轻摇头，换来一次又一次的昏厥。

　　颜放再次注视着清云。
　　一得到消息，他就迫不及待的来到了地牢，冷眼看着清云在鞭下从无用的躲闪到默默地承受，始终紧闭着双眼，牙齿紧紧地摇着下唇，偶尔溢出几丝破碎的呻吟，最后，无可避免地昏去。
　　压抑着心中既想用他入怀又想狠狠地摇醒他的欲望，颜放打量着眼前已不省人事的清云。
　　清云的白衣已染满了鲜血，几乎看不出来原先的颜色；破碎的衣袖已经遮不住双臂，原先白皙柔美的肌肤上尽是被绳子勒的青肿痕迹和交错的鞭痕；黑发被汗浸透，紧贴在额前，衬得脸色更加惨白，眉心微蹙，双眼紧紧的闭着，似乎在睡梦中犹在承受剧痛。
　　多少所谓的硬汉子都屈服在刑讯之下，是什么使这个看似柔弱的人牙关紧咬，始终不吐一字？难道是那个男人？
　　颜放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煎熬，抬手示意，一盆冰水就往清云身上淋过去。
　　清云再次悠悠转醒。
　　又要审了吗？清云微叹一声，再次咬紧下唇准备着承受预料中的痛苦。
　　“为什么不说？”颜放的声音里有深深的失望。
　　清云摇头。
　　“为了那个男人吗？枕香苑的那个男人？”
　　清云摇头。
　　“你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吗？”颜放捉住他的肩：“那个男人是谁？那个婴儿是赵家的余孽吧，他们现在在哪儿？说！”
　　清云还是摇头。
　　“你说啊，他是不是你的意中人？你是不是为了他才忍受至今？”颜放受不了地摇着他的肩：“你张开眼，看着我！我要你记住我的样子！”
　　清云的脸泛出异样的艳红，脑中一阵阵的晕眩，终于撑不住一口腥甜涌了上来。
　　“怕是……不能了……”
　　黑发垂下，再次沉入黑暗。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颜放转向旁边的人，语气中有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中了六月春。”颜放一惊回头，是思文倚着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