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凉天净》赫连宬

3、师徒遇袭

　　摩挲着珠子，林晚想到件要紧事来，没等陆流风为她拭泪立马止住眼泪，压了压眼角：“师父你说的婚约……还有我那什么未婚夫云洛川……可是我和他素未谋面，要我嫁给个不喜欢的人？更何况……”

　　“更何况你的心上人是大师兄对吗？”陆流风揶揄着。

　　林晚不自觉地梗了梗脖子：“那师父你说怎么办吧。”

　　“不喜欢大不了师父带着你找他解除了婚约，将镇魂珠还了去，不嫁便是。”

　　林晚觉得不妥，蹙了眉：“可林家为难时刻云家也施了援手，用绝世珍宝镇魂珠作为聘礼可见两家情深意重，我作为林家后人一成人就急着同对方解除婚约，这是不是忘恩负义？”

　　陆流风压了压太阳穴，咀嚼徒弟话中的意味，没想出个所以然，“哎呀你如今怎么瞻前顾后婆婆妈妈起来？说不准云洛川也不喜欢你，正好欢欢喜喜达成一致解除婚约。我们眼下的事不止一件，每件事都闹得自己食不下咽愁眉苦脸，那得老几岁长几条皱纹？”

　　篝火将少女的脸映得红红的，尽管不再皱眉，一张明丽的脸上仍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表情。林晚苦笑一声，折了粗枝往火里戳，左戳戳，右戳戳，戳了半天才慢慢地回了师父的话：

　　“以前，做什么事只要想着师父师兄师妹，我这么做会不会让你们不开心那么做会不会惹你们生气。现在突然有了种背负起整个家族的意识——尽管家族就剩了我一人，每说一句话，走一步路，比以往沉重太多。”

　　等了半天才等来徒弟的回答，陆流风一把抢过林晚手中的树枝扔到一边，逼对方全神贯注倾听自己的话同自己对视：

　　“人这一生，最难得的便是随心而活，为师对你们三人最大的期望也不过如此。”林晚言语中沉重的束缚感叫陆流风讨厌，他这一生对事物的控制欲极强，因为控制了一草一木，便没什么能控制住他自己，他最恨的也是束缚，自由自在避世十八年，恐怕是他所经历过最自在随心的生活。然而，眼下，就连他也被未知的事物拖向黑茫茫一片深渊。

　　“人生在世，谁没有束缚，谁没有责任？谁能不负责得随心而活？负了责谁又能随心？”

　　面对徒弟的针锋相对，陆流风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是，谁能说林晚说得不对？若是非得把一切都往自己肩上扛，谁能说她以后能过得快乐呢？

　　“师父师姐你们在说什么呢……哎我睡了多久了，我们今晚怎么办啊，在这里将就一夜？”两人交谈开始还顾着青冉，刻意压低了音调，到了后面则不由自主地拔高，弄醒了青冉。

　　林晚定了定神，青冉伸了个懒腰口中甜腻腻地喊着“师姐”，直往她怀里钻。陆流风朝四周看了看，无奈：“你看看这天色，要赶往最近的城镇靠步行至少得一两个时辰，那还睡什么觉啊？只能稍微将就下了。”

　　虽然只能露宿，三人的情绪丝毫没有受影响，陆流风林晚明显是住哪都无所谓，青冉从未在野外露宿过，十分好奇，这点小事也能激动半天。她猴一样爬上面前的树，挑了根粗壮的树枝，林晚看她毛手毛脚，左一个打滑右一个濒临踏空，心直颤，出言提醒她小心些，话音未落枝桠上的人就坠了下来。

　　好在林晚就站在她正下方看着，一抬手便稳稳当当地将她接住，陆流风忍不住起身敲敲她的头以示警戒。青冉并未被吓到，靠着林晚躲着陆流风，咯咯直笑：“师父不许再敲我，我下次小心点就是了。大师兄不在还有师姐和你呢，你看师姐反应多快啊，就和师兄一样贴心，哎你们两个……青冉扭头准备拿大师兄在言语上调戏自己师姐几句，却见林晚和师父突然间同时变了脸色。”

　　林晚恍然间听到不远处草丛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便是微不可闻的箭矢的破空声，大脑还未作出指令，身体已然做出了反应。用力将怀中的师妹推向师父的方向，足尖轻点树干一跃，顺势拔出腰间佩剑。第一只箭矢瞬间穿透过树干，三人都已避过——当然青冉被突如其来的箭矢惊倒，一愣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全是倚仗了师父师姐。林晚人还在空中，剑招就已被从容不迫地挥洒了起来，如同织了一张网，没有任何羽箭穿透过这张网，即便人落了地，呼吸也顺顺畅畅，剑招续得连贯有力。

　　陆流风没有一丝给予徒弟援助的意思，嘴角噙了丝笑，带青冉在剑网后安安静静看戏。他早就猜到那些人会来堵截，这种水平的人不值得他出手，也断然打不过自己徒弟，但能有什么东西给徒弟练练手也是好的。

　　埋伏起来的一群人数量不多，但箭矢似乎射不完，林晚深知硬站着扛箭雨并不明智，最后留恋地瞥了眼师妹崇拜至极的眼光，满意地笑了笑，猛一后退，再次足点树干。她轻功本就不俗，再借助冲力霎时间冲到草丛边，一刺一收，迅如闪电，往往收了剑才有血溅出。一招即退，毫不拖泥带水，剑尖穿透一人臂膀即刻收回，转向下一个目标。因速度太快，弓弩无法对准她，没有箭矢的干扰应敌起来更是游刃有余，不多时所有埋伏起来的弓箭手都失去了战斗力，哀号呻吟。

　　自以为一手剑法使得妙极，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坐等师妹扑过来膜拜，林晚从从容容嘚嘚瑟瑟地收了剑，将目光投向师父。

　　陆流风抬起她的剑，了然一笑：“尽管方才的一招一式练出了我剑法的精髓，我还在奇怪你出剑速度怎么没达到巅峰，原来是这剑的问题……”

　　青冉闻言好奇地凑了过来端详着剑，并且毫不犹豫地拆穿：

　　“呀，这是大师兄的擎苍剑！”

　　林晚面上一热，青玄上次离开后忘了带离擎苍剑，此次下山她特意将擎苍剑随身带着，一是担心青玄如今用的剑没有擎苍称手，二，也好睹物思人不是？只是，擎苍剑比她平日里用的剑重了许多，对出剑速度有些影响。

　　“哦，出门匆忙，随手拿了把剑，原来是师兄的剑啊。”林晚装得一派淡然，陆流风忍不住在心里怒槽，想念青玄于是带了他的剑就直说呗，师兄妹二人如同亲人，此刻才认出是师兄的剑骗谁呢！当然他不敢直接说出来，林晚还没脱离战斗时的亢奋状态，说出来了顺手把自己也收拾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