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阳》祈琹

80、第八十章

　　李天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看见没有末世的世界，平平淡淡的当着他的上班族，每一天都重复着劳碌的生活。
　　隔壁家那对基佬一如既往的随时随地秀他一脸恩爱，公司加班的通知无休无止，上司还是那么的讨人嫌——作为一个老男人，老大确实过分罗里吧嗦了。
　　日子平淡无奇。
　　这样的生活似乎是他期待已久的。
　　这个梦也仿佛没有尽头一样重复着，李天阳迷惑了，他真的在做梦吗？
　　狠掐一把，是有点疼啊。
　　这日子过得久了，连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
　　再次来到每天上班经过的那个十字路口，李天阳望着周围的人群忽然感到一阵陌生。
　　街边的阳光早餐车买卖正好，上班早高峰也还是在堵车，红绿灯好像从来没换过色一样，压的一辆辆小汽车里传来一片叫骂声。
　　这是他习惯的生活，好像又不是。
　　他的确习惯这样……吵杂的都市，但是身边却少了一个人。
　　他的……谁？
　　李天阳捂着头蹲下身，周围的人都冷漠地望着他，却没有人来帮帮他。
　　他忘记了谁？

　　“不行了！”
　　“留不住了，必须生。”
　　“但是，这样真的能……”
　　“不能也得能。没有第二个选择了，难道你想让孩子胎死腹中顺带害死阿乌？”
　　“啊……”
　　“阿乌！”
　　“阿乌！”
　　瓦萨和王凯撒齐齐扑上去。
　　阿乌痛苦的呻.吟，他的肚子……
　　“阿乌，阿乌，放轻松，你要早产了知道吗？”王凯撒掰正他的脑袋，阿乌没有焦距的双眸映出橙红色的火焰。
　　“你听我说，保持体力不要轻易的放弃，孩子在等你，李天阳也在等你，现在，我喂你吃点东西，试试起来走两步行吗？”
　　阿乌一直没有回应，王凯撒心里一咯噔。
　　不会也失去意识了吧？
　　孕妇要生产顽强的意志力起码占了一半的作用，像阿乌这样连用力都不知道的情况，孩子真的能生下来吗？
　　掐了人中好几下阿乌都没什么反应，王凯撒逼急了眼，狠狠心正要掰他的手指却被一旁的瓦萨拦下了。
　　“你干什么？！”
　　“让他痛醒！”王凯撒大吼，“他一直没有意识，再这样下去就完了！”
　　瓦萨犹豫不决，王凯撒不耐烦说服他，忽而皱眉。
　　“乌拉大叔呢？”
　　“阿爸去采草药了。”瓦萨看他一眼，“顺便到附近打水来，阿爸说他看见前面不远有条小溪。”
　　“你傻啊！”王凯撒气急败坏道，“乌拉大叔都快五十了，根本不年轻，先前还受了伤，你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去了？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以为刚才那个情况，乌拉大叔还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吧？！”
　　听王凯撒这么说，瓦萨也觉得自己对乌拉确实有些盲目的信任。
　　满以为他还是当初那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没有他经不起的风浪。
　　然而，英雄总归要迟暮。
　　瓦萨心下后悔，嘴里却不是那回事。
　　“现在再说也来不及了，我不可能抛下你们几个去找阿爸，李天阳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阿乌也有危险。”
　　王凯撒也不说话了，默默地伸手掰阿乌的手指，其实这时候如果李天阳要是清醒的，他应该拿针来戳阿乌的，那样损伤更小疼痛感也更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李天阳醒着，他就能直接拿那套工具给阿乌剖腹把孩子取出来了。
　　再掰手指关节就要错位了。
　　王凯撒犹豫，然而看着阿乌似乎还是没有清醒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用力。
　　“疼……”
　　王凯撒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没把他憋死。
　　“阿乌，你醒了，你听我说……”
　　“我听见了。”阿乌抬手制止他，他一直都听到了王凯撒的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
　　“那好，保持体力啊，千万，千万不要浪费力气！”
　　王凯撒喋喋不休，瓦萨插不进话，默默的一旁注视阿乌，不过他说不上话，不代表另一个人就插不上嘴。
　　“阿爸！”李果果一屁股坐到阿乌脑袋边上，山洞里凹凸不平的地面又凉又咯，不过他暂时顾不上这个。
　　“果果。”阿乌虚弱的对他笑笑，随即变了脸色，“天阳呢？！”
　　李天阳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在他这样的情况下离开他，除非……
　　想到他上岸时还留在海里的李天阳和乌拉，阿乌的脸色更难看了。
　　情绪波动这么大简直要命哦！
　　王凯撒赶紧安抚他，“没事，我们都没事！李天阳在那边他累的昏过去了，乌拉大叔去找水和草药了，不信问你儿子，是真的！”
　　阿乌果然很配合的看向李果果，而李果果也机灵的点头。
　　虽然王凯撒隐瞒了部分，但是说出来的这些确实都是真的。
　　阿乌放下心来，一直被他忽视的阵痛感就变得明显了。
　　痛归痛，但还不到不能忍的地步。
　　一时间山洞里一片寂静，偶尔才传来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
　　“王凯撒。”阿乌脸色忽然变得很古怪，“我，我好像……”
　　“什么？！”阿乌吞吞吐吐的样子让王凯撒有了各种不好的联想，“快说啊！”
　　阿乌脸涨得通红，声音小的可怜。
　　“我好像，好像失禁了。”
　　“啊？”王凯撒愣了，随即反应过来，“卧槽！羊水破了！”
　　“不行，不行，”王凯撒急得团团转，“瓦萨我们不能等了，先把阿乌扶起来走两圈，羊水已经破了，他的产道还没开，等羊水流光了，孩子会被憋死的！”
　　瓦萨大惊，他不知道王凯撒说的那一大串是为什么，但是不起来走孩子会憋死他是听了个明白。
　　阿乌也顾不得好似失禁的难堪了，揽着瓦萨的脖子扶着墙慢慢的走动。
　　路过李天阳身边的时候，阿乌的脚步明显慢了许多。
　　虽然慢了，但是好歹也在走，王凯撒没吭声，就让他这么慢慢的围着李天阳打转。
　　肚子里的阵痛断断续续的，却是一阵痛过一阵，阿乌满头大汗，咬牙坚持。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他绝不能放弃！
　　这时候，乌拉回来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阿乌要这样走来走去，但是在场唯一一个医生王凯撒没有说话那他也没有阻止的必要。
　　“阿爸，”瓦萨看见他放心很多，“阿乌要生了。”
　　乌拉沉着点头，手脚麻利的烧热水，顺便对王凯撒说，“我找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草药，你看看。”
　　虽然他不会生孩子，到底还是见过些场面的，热水要多烧，不仅是用的，还有给阿乌喝的，时间太短，他只逮住一只兔子，想给阿乌补补是不行了，可至少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这边王凯撒翻了翻乌拉找来的草药，惊讶的发现这些药确实像乌拉说的，大部分都有止血益气的作用，基本用的上。
　　再看乌拉，这会儿已经在烤兔子了。
　　王凯撒咽了咽口水，没接着看。
　　他们都是又累又饿，不过在食物不充足的情况下，那必然是要紧着阿乌这个孕夫或者是受伤颇重的李天阳来。
　　在不济还有个萝卜头李果果在，怎么轮也不该是先轮到他。
　　所以当那只不大的兔子烤好后，乌拉扯下一只腿递到他手里时，王凯撒实实在在是愣住了。
　　“吃吧，姑娘家的不比我们。”乌拉淡淡的说，“阿乌生产还得你来帮忙，万一孩子还没生出来你先倒下了，那才真是麻烦了。”
　　王凯撒呆呆的看着兔子腿，转头去看阿乌，他小声询问紧贴着他的李果果，大概是问他饿不饿。
　　李果果丝毫没有犹豫的摇了头。
　　边摇头还一边推着阿乌的手，让他快吃。
　　王凯撒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一言不发的狠狠咬下了一口肉。
　　今天他一定得让阿乌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他王凯撒发誓！

　　阿乌的兔子肉还没吃完，一阵比之前还要剧烈的抽痛袭击了他。
　　他微妙的感觉到孩子要出来了。
　　殊不知饿惨了的王凯撒早就啃完兔子腿对他万分关注了。
　　阿乌吃东西的动作一停，他立马就冲了过来。
　　“怎么样，孩子有动静了？”
　　阿乌艰难的点点头。
　　王凯撒喜上眉梢。
　　也是，阿乌这羊水流了都快一个小时了，要是再没动静他才要担心呢！
　　“别坐着了，瓦萨快来帮帮忙！”王凯撒托着阿乌站起身，“快继续走几圈，多走走才好生！”
　　瓦萨二话没说赶紧跑过来。
　　乌拉看看地上剩下不多的木柴，给他俩打声招呼就出去捡柴火了。
　　李果果见阿乌这边用不上他，倒了些热水去喂李天阳了。
　　再说了，阿乌转圈的范围基本都在李天阳边上，他照顾着李天阳顺带还能看看阿乌的情况，一举两得。
　　走了好一阵，肚子一阵剧痛。
　　阿乌顿时腿一软，差点没倒在地上，瓦萨及时扶住他。
　　“好好好，让他躺下！”王凯撒看出点门道，“产道开了！阿乌发力的时候到了，一定要用力啊！”
　　阿乌半靠在瓦萨怀里，双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咬着牙用力。
　　李天阳的助产运动做的很到位，很快王凯撒就摸到了孩子的头。
　　顺位！
　　“阿乌用力！孩子是顺位，我看见头顶了！”
　　……
　　“再加把劲儿！脑袋要出来了！”
　　……
　　“阿乌使劲儿啊阿乌！头，要出来了！头要出来了！”
　　“啊！——”
　　阿乌惨叫一声，孩子顺利的脱离了母体，降临人间。
　　比起艰难的怀孕过程，生产只用了短短三个小时，顺利的让王凯撒觉得不可思议。
　　拿过李果果贡献的一块干净兽皮包住这个小不点，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不过……
　　瓦萨疑惑道，“孩子怎么不哭？”
　　累的眼睛都要睁不开的阿乌心中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