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阳》祈琹

10、第十章

　　“红薯！”
　　李天阳终于明白为什么看着那大叶子这么眼熟了，李果果带他找到的竟然是红薯。
　　在岛上生活了三年，他不敢说摸透了整个岛，却也是有一定了解的，至少他从来没在岛上发现过红薯。
　　事实上，这些红薯埋得并不深，有些甚至只被一层薄土掩盖着，只是李天阳从来没见过地里长的红薯藤，才会一直没发现。
　　刚想把翻出来的红薯装进空间，李天阳迟疑了。
　　要把空间暴露出来吗，阿乌和李果果会不会起歹心呢？
　　李天阳一个激灵晃晃头，阿乌和果果是他的家人，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他们不是那个女人，他们值得信任。
　　李天阳伸出手，把红薯从藤上摘下来，一边走一边收，不去看身后人的表情，一直收到最后，整个林子里都是一片寂静，让李天阳产生了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
　　至于阿乌和李果果，一个是被挡的太严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一个却是被惊呆了。
　　阿乌一直知道李天阳很不一般，只是今天李天阳这一手，他是从来没听说过，更何谈见。看见李天阳收完了食物，转身朝他们走来，阿乌抱起李果果放到牛背上，赶着牛羊回家。
　　蜿蜒的山路上，阿乌走前，李天阳在后，中间隔着牛羊，没有人说话，李果果似乎也察觉出不对，乖乖的坐在牛背上，也不像来时那样闹腾了。

　　“果果，你进去写字。”进了门，阿乌把李果果放到地上，找个借口打发他先走，独自留在原地等待后头的李天阳。
　　李果果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事情在他被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而这一次想瞒住他的是阿乌，是一直对他很好的阿乌。李果果没有多留，顺从的按照阿乌的意思一个人回了主厅。
　　见到李果果乖乖的走了，阿乌也松了一口气。
　　他不明白李天阳这样把东西变走的能力是什么，但那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能力。如果是在部族，他一定会被那群祭司送到长生殿里去，除了祭司进了长生殿就没有再出来的。恐怕李天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强大的部族发现的，他必须得好好和李天阳好好谈一谈。

　　李天阳看着阿乌的背影，表情十分微妙，阿乌似乎不像他想的那么‘单蠢’啊。
　　把牛羊赶进栏，阿乌就开口了，“李天阳，我们谈一谈。”
　　阿乌低着头，李天阳看不清他的表情，从声音上也听不出什么异常，但是李天阳就是直觉阿乌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到哪？”李天阳利落的应下。
　　“就卧室吧，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让果果知道的好。”

　　两人经过主厅，没有丝毫滞留的进了卧室。
　　看了看手里新发的成语词典，回到刚刚翻过的一页，李果果摇摇头：“白日宣淫的大人啊！”
　　走进卧室，两人相对而坐，阿乌倒了一杯花茶，轻抿一口，没有说话。
　　阿乌不说话，李天阳也不催促，反而也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茶是李天阳从山上摘来的新鲜菊花，用盐淹过的之后再放上一两个月就能用来冲泡。
　　这种菊花茶是一个南方小城特有的，李天阳小时候就跟着外祖父母在这个小城长大，他至今还记得外祖母每年秋天都会到去园子里摘新鲜的菊花，来年一家人喝的茶都在那一个个玻璃罐里了。
　　小城里的人都爱喝这种茶，往里添点芝麻、豆子、花生、晒干的萝卜丁，就给这茶起了个名叫家乡茶。这种茶个人有个人的喝法，总体来说相差不远，像李天阳就喜欢往里加点炒米，饿了的时候来上这么一杯，夜宵也省了。
　　两杯茶下了肚，阿乌终于开了口。
　　“李天阳，我是从东边的岛上来的，我没上过陆地，但是我也知道神使究竟有些什么能力。”
　　“我不知道你究竟从哪里来，可你不是陆地上的，也不是哪个岛上的，对吗？”阿乌虽然是在提问，语气却没有一点疑问，李天阳心中起伏不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点头表示肯定。
　　“你是个异类人，从异界来的异类人，是吧？”不等李天阳回答，阿乌接着就往下说，“你一定不知道，神殿历史上有过几个这样的例子，这些异类人无一例外的拥有强大的力量，有些是武力上的，有些则是头脑上的。”
　　阿乌的语气越发平淡，李天阳的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
　　“他们的到来带给整个大陆巨大的帮助，有武力的成为了大英雄，帮助人们抵抗兽潮，拯救世界；有头脑的发现新物种，发明很多新东西，改变世界。”
　　“第一个来到这的异类人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没有第一时间暴露自己的能力，但是时间，时间最能消磨人的一切。”阿乌的脸正对着李天阳，目光却不知道落在哪里，“她发现了很多种食物，药草，发明了很多东西，她被人推崇，尊敬，最后嫁给了一个当时有名的英雄。”
　　“她是所有人里最幸福的一个。”阿乌的眼睛闪烁着，“她的威望，让祭司们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她死后才把她的所有功绩抹灭，禁止人们使用她的发明，放出流言，说那些食物是魔鬼的赏赐，吃下的人死后都将受到惩罚，渐渐地，就没人再去吃了。”
　　“你知道她是怎么被暴露的吗？”阿乌忽然把目光移向了李天阳。
　　“她的丈夫？”李天阳想了想，不太肯定的说。
　　果然，阿乌摇了摇头，“是她的儿子。”
　　“她很爱她的儿子，没有告诉丈夫的秘密她却告诉了她的幼子，可是她的儿子长大了，有了妻子，她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她儿子的妻子，是当时祭司院一个祭司的养女，她把秘密告诉了她的养父，而她的养父也利用这个秘密成了下一任大祭司。祭司院不容许一个异类的地位凌驾于祭司院，更不允许一个目无天神的人影响整个部族的信仰。”
　　“在那个女人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五六个异类人来到这里，他们无一例外被送进了长生殿。”
　　“长生殿？那是什么？”李天阳已经镇定下来，从阿乌的话里他听不出恶意。
　　阿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长生殿是大祭司终老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能从长生殿里走出来，也没人知道长生殿究竟是什么样子，只有每一代大祭司在感应到天神的召唤时独自前往，而那些异类人被灌下药，关在祭司院里，等到大祭司受天神召唤时会被大祭司一同带到长生殿。”
　　听到这里，李天阳一阵恶寒，按照阿乌的说法，直到那些祭司临死前才会把人从祭司院里带出来，如果大祭司一直不死，那些人被关上个十几二十年，不死也得疯，而且最后多半还是被活活饿死的，说不定死的时候边上还全是一堆堆白骨。
　　李天阳不禁有些庆幸当初是落在了这么一个无人岛上，更庆幸的是，他遇见了眼前的小土著。
　　“阿乌，你肯告诉我这些我很感谢你，也很高兴你没有想在我帮了你们之后再偷偷去告密，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帮你挽救你的部族。”
　　“其实，这中间也有一个人没有在活着的时候被抓走。”阿乌听了李天阳的话，迟疑的说：“据我所知，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当众宣布他是天神的使者，祭司也不知道真假，没敢冒然抓走他，甚至还把他带到了祭司院赐予他神子的称号。”
　　“原本他是不会被发现的，可是他却在祭司院里发现了前人的遗物和手记。他在询问祭司院里的奴隶时引起了大祭司的怀疑，不过他还是成功的蒙混了过去。”
　　“那他是怎么被抓的？”李天阳万分疑惑。
　　阿乌苦笑一声，“谁能想到同一时间出现了两个异类人，第二个异类人出现没多久就被送进了祭司院，他在帮助那个异类人逃跑的时候被抓住了，一个也没逃脱。最后，祭司院宣称神子回到了天神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他的信息了。”
　　“那一任的大祭司十分长寿，一直到一百零二岁才前往长生殿，那个时候他已经走不动了，因此，那一任大祭司的护卫队统共一百人，再加上那两个异类人全都留在了长生殿。”
　　“二十年前，一个女异类人来到了这里。”
　　“她很聪明，不出头，安安静静的嫁给了在森林里救了她的男人。”
　　“为了在打猎中经常受伤的男人，她总是偷偷的去森林里挖草药，有一次，她在森林里偷听到了祭司的传承，知道了异类人的存在，原本放松了警惕的她再也不敢去森林里挖草药了。”
　　“可是，她不像其他女人，她又瘦又小，没力气，干不了重活，于是他的丈夫必须负担起整个家庭所有需要，这种情况在她生下了一个孩子后，更加糟糕了。”
　　“终于有一天，她的丈夫因为劳累过度而累病了，只有十二岁的小孩一个人走向了森林，他是被人抬回去的，祭司说他没救了，女人不甘心，为了丈夫和儿子，她偷偷的进了森林。”说到这里，阿乌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用挖来的草药救活了儿子，治好了丈夫，也引起了祭司的注意。”
　　“到今年为止，她已经被关押在祭司院十年了。”
　　李天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那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些的？”
　　阿乌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李天阳，
　　“这个异类人就是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