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素文

7、007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心心，你一直这么懂事，所以爸爸相信你不是这么自私的孩子。”安建林语气柔了许多，他站起来，走近安心，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慰着。
　　安心愣愣的由安建林抱进怀里，双肩止不住的颤抖，哭声压抑而出，眼里流得更凶了，是啊，她一直这么懂事，每次她过生日，只有乐乐知道，他们全忘了。小学开家长会，江珊从不来，而安建林，如果有时间，永远都是选择给乐乐开。每次他们在外地买礼物回来，永远只记得乐乐的喜好，而对自己，总是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买了件衣服。”而那衣服往往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从来就没有合身过，但她依旧笑着说自己很喜欢……太多太多了，从小到大，有太多太多她懂事的例子了，可是，她现在真是恨死自己这该死的懂事了，他妈的她多希望她不要这么懂事，她多希望她能自私这么一回！
　　安建林给安心和安乐请了今天的假，但她还是背着书包去学校。
　　老师在说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一天之前还奉若大事的中考，此时看来，却再也惊不起她心底的一点涟漪，突然，天边出现了一道长龙似的闪电，“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安心呆呆的看着天空，明明刚才还是晴天的，这会儿说下雨就下雨，果然，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一切都在变。
　　安心也不知道自己望着窗外看了多久，只听见女老师一声惊喝，“安乐，你怎么来了！”
　　安心条件反射般立马扭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安乐。
　　安乐全身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上不断往下滴水，但安心还是清楚的看见了，安乐望着她的眼睛在流泪，在悲伤，在哭……
　　“姐，你说过你要照顾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不能……”带着浓郁鼻音的沙哑嗓音颤抖得人心疼，此时的教室出奇的安静，连窗外的暴雨，都小了下来。
　　“砰！”得一声，安乐毫无预兆的向前倒去。
　　“乐乐！”安心的尖叫唤起了同学和老师神志，他们连忙帮忙，和安心一起把安乐扶起来。
　　“哎呀，安乐怎么这么烫啊，肯定高烧了，得赶紧送医院去！”女老师摸摸安乐的脸，然后扭头叫同学去办公室叫其他老师过来帮忙。
　　安心跪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安乐，看着安乐发红发烫的脸，又急又怕得唤着“乐乐、乐乐……”眼泪一串一串的直往下掉，砸在安乐脸上，却引不起任何反应。
　　从学校到医院，安乐一直昏迷着，医生说，晚来一步，就要烧成脑膜炎了。
　　安建林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又看了眼身旁眼睛红肿的安心，他的视线，最终很不舒服的落在这姐弟两紧紧交缠的手上，安建林眉宇间的疲惫霎时被浓郁的担忧所代替，心头间不自觉的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恐惧，可是理智告诉他，这些荒唐的想法大概是关心则乱吧！但是潜意识里，他已经开始防范于未然。
　　“这小子今天倒让我吃惊一把，上午他醒了看见你没在，虽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但我看的出来，他很失落，我安慰他说因为要中考了你去学校复习了，他当时没做声，闭着眼睛说想睡觉，我以为他真想睡，就走了，谁知道我一走，他就偷偷溜出医院。”安建林自顾自说着，但安心知道，他是说给她听的。
　　“心心啊，”安建林扭头看着安心，“这些年我和你妈都忙着工作，对你和乐乐确实没有尽到父母应尽的责任，这一点，我愧对你们姐弟两，这几年，也一直都是你在照顾乐乐，辛苦你了。”安建林拍拍安心的肩膀，可安心却没由来的感到一股冷意从心底泛起，她扭头看着安建林，一双晦暗不明的锐利眸子便直直射进她眼中，让她心底不由得一颤。
　　“也许因为这样，乐乐才会这么的粘你，我知道你们姐弟关系好，但是，他今天发着高烧，不顾生命危险冒雨去找你，”安建林停顿一下，一阵暗藏的怒气缓慢压制下去，他继续道，面色和缓，“我相信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乐乐，他虽然才13岁，但他比同龄人要聪明的多，也早熟的多，许是物极必反，他依赖你的程度你也看见了，他是你弟弟，你肯定希望他好的对吧，”安建林对安心慈爱的笑，“他也不小了，该学会独立了，你说是吧。”
　　安心看着安建林，这个父亲，让她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害怕，安心突然觉得，其实这个世界上，真正一个人的，是她。然后安心就听见安建林说，“乐乐就不参加中考了，那天你好好考试，就不用来送我们了。”
　　送……“你们要去哪？”
　　“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妈没和你说吗？”安建林看安心真不知道，“我们要离开Y市，公司总部已经设在N市了，等我们在那安顿好了，我有时间就接你过来玩，你跟着你妈妈，要好好听她的话，不要惹她生气，不要……”
　　安心已经不知道安建林后面在说什么了，满脑子只有，“我们要离开Y市。”这一刻，安心真正意识到，她真的没家了，爸爸没了，乐乐也没了……
　　中考那天，安心没有去机场，她呆在考场考试，心出奇的平静。
　　安乐张望了好久，机场来来往往的人，进去了又出去，可始终没有他要见的那个人，直到安建林在催促要安检了，安乐才收回视线，嘴角扯出抹绝望又悲凉的笑，扭头走了进去。
　　就这么恨我吗，连最后一眼，都不愿看我了，姐。
　　中考结束，安心回到家，正打算着和江珊说今晚和同学玩，就住同学家不回来了。想着江珊那不愿搭理她的模样，应该会同意的吧。
　　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江珊，她旁边放着行李箱，看样子是在等安心了，江珊难得和颜悦色的和安心说话，“这房子就留给你了，我搬到学校的教室公寓去，每个月我和你爸都会定期打钱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说着江珊就把一张卡放在茶几上，“有事的话，可以来教师公寓找我。”起身，提起行李箱走向玄关处。
　　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啊，打得人措手不及，安心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作孽太多了，要不这辈子，怎么一瞬间，就被所有人抛弃了呢，安心突然好想发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一开始是低声呢喃着，可是渐渐的，埋藏在心底十几年的委屈、怨恨、难过……却不受控制的咆哮而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如果讨厌我，那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
　　江珊停下脚步，背对着安心，“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生下你的时候没有把你掐死！”话落，江珊狠狠的抹一把脸，心再痛又怎么样，再痛也没办法抹去曾经的耻辱！江珊打开门，“砰”地一声，门合上，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