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萧雯

8、谁的阿珣

　　在聚餐上不辞而别之后，卫筱虞一直没有机会再去了解中秋晚会上发生的事，而萧箫对她的态度似乎是把她当成了情敌，就连安茹芝也察觉出了异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舆论一致认为萧箫的腿伤是卫筱虞造成的。毕竟当时在场的人也是少数，就连卫筱虞自己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更是无从辩解。而指控卫筱虞种种“罪行”的匿名贴也在滨大的BBS上成了点击最多的热门贴。更无理取闹的是，卫筱虞成了夺人所爱的绿茶婊。发帖者深情并茂的控诉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同情，然而也有少数了解卫筱虞为人的同学为她辩护。
　　一开始卫筱虞曾因为这条帖子心烦，但后来想明白了就不再会去在意别人看她的眼光。清者自清的道理谁都懂，只是大多数人都会被这样夺人眼球的虚假言论所蒙蔽双眼。
　　就在十月底的一次部门例会上，部长萧箫提出了本学期优秀干事的考核标准，其中为人品行是最重要的一项标准，随后她又“含蓄地”指出部门里的某些人品行极差，给部门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今后工作上一旦有差错就立刻取消评优资格，甚至会被踢出学生会。
　　卫筱虞这才明白过来，在这些看似风光的学生组织当中，其实也是暗流涌动。每个人都要挤破头皮去争那一两个评优评奖的名额，有些人甚至会耍一些手段，使其他的竞争对手失去竞争力。而自己就是撞在了部长枪口上的那个倒霉鬼。
　　当天晚上，卫筱虞收到了一条短信：发帖的人是萧箫。
　　其实不用说卫筱虞也猜到了发帖的人就是萧箫，经过两个月的相处，她也发现了萧箫对自己充满了敌意。动物在自己的领地受到侵犯时会奋起反抗保卫自己的家园，人也一样。
　　她不知道是谁给她发的短信，但还是礼貌性地回复了一句“谢谢”。
　　“我是阿珣。”对方立刻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已经和萧箫分手了。”
　　卫筱虞把陌生号码存进通讯录，然后关机。她大概能猜到沈珣的意思，只是她连自己和李漠的事都还没处理好，又怎么知道要如何回复沈珣呢。
　　从那天开始，她的宿舍门口每天都会有一束沈珣送来的鲜花或者是小礼物，她也没有拒绝这些礼物，只是随手让给室友们瓜分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沈珣竟然穿过一个滨城，从南校区跑到北校区，在卫筱虞宿舍楼下摆满鲜花蜡烛，大声唱情歌告白。就这样，她又上了一次学校BBS热门头条。只是当天晚上她在图书馆通宵改跨年晚会的策划。直到第二天她在滨城新闻网上看见沈珣告白的照片才得知这件事。都说艺术生感性，也都敢说敢做，没想到竟然弄了这么大的排场，不输当年李漠追他的攻势。可惜李漠已经跟他冷战了三个月了。
　　卫筱虞在帖子下面回复：让大家失望了，昨天晚上我在图书馆改策划……
　　于是全校哗然。
　　很快又有人提醒，卫筱虞就是三个月前被匿名贴骂作绿茶婊的主角。但是这次又更多的人站在卫筱虞身后支持她，希望她得到幸福。
　　沈珣告白扑了空，他不但没有放弃，更是利用校内BBS，发布了手写的千字情书，无论是从文笔还是书法来看，都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就在所有女生都想尖叫着投入沈珣怀抱的时候，卫筱虞却迟迟不愿给出回应。她不是觉得沈珣不够浪漫，只是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终没有人知道卫筱虞在想什么，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因为萧箫越发地刁难她，她才终于拨通了沈珣的电话：“我想跟你谈谈。”
　　他们约在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这里的餐桌之间都有屏风隔开。卫筱虞到的时候沈珣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他穿了一身亚麻质地的衣服，静静地坐在窗边看杂志。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恍惚间卫筱虞觉得这一定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男生。看见她坐下，便投来温暖的一笑，这个没有死角的笑瞬间将她的心融化了一角。
　　卫筱虞心中暗想：果然是看脸的世界。
　　他希望卫筱虞能接受他的告白，但是听她电话中的语气，恐怕是没有什么希望了。一想到这里，他心里的苦涩便控制不住地蔓延开来，渗入到血管的每一个角落。
　　“阿珣……”卫筱虞还是忍不住退了一步，“我希望我们能先做朋友。萧箫她……”
　　“她又为难你了吗？”
　　见卫筱虞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你就一定要留在学生会吗？”
　　卫筱虞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既然萧箫总是这么为难她，“大概是不甘心吧。我经过了各种各样的选拔才进了学生会，不做些什么就自动退出会觉得对不起我自己。我可能就是在和萧箫赌气，她越是不想让我好过，我就越是要咬牙坚持下去。除了萧箫，其安茹芝和景楠对我都是很好的，我不想让他们失望。如果我们只是朋友的话，她应该就不会这么讨厌我了。而且……”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沈珣不需要看手机就知道是萧箫打来的电话，这是他们两个人在热恋时期的专属铃声。他不打算接电话，就在他按下挂断键的同时，有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屏风后面闪出，同时她用尖细的嗓音讥讽道：“阿珣，你连手机铃声都没有换，好意思坐在这里追求别人？”
　　等看清眼前的女生后，一向好脾气的沈珣也有怒气爆棚的时候。他的眼里满是对眼前女生的厌恶，如果不是卫筱虞在场，他一定会把萧箫痛骂一顿。
　　然而卫筱虞对于萧箫的一番挑拨并没有太大反应，也许是自己本就对沈珣并不了解，对他也没有过任何非分之想，至于他怎么对自己是他的事。虽然在眼前的这件事情上，看起来是沈珣的不对，但是萧箫的出现想必是她视线计划好的。鉴于萧箫对自己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卫筱虞在心里还是站在沈珣那一边的。不过她现在打算看热闹，以萧箫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估计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见卫筱虞并没有像自己预期的那样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萧箫心里顿时窜出一股火气，抄起桌子上的热咖啡就往卫筱虞那边泼去。
　　卫筱虞没有躲，只是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狗血剧常用戏码。萧箫也不动脑子，在沈珣面前这么对她，只是把自己的形象拉低到了一个新低，想要让沈珣回心转意更是难上加难。这样一来，沈珣肯定马上就换了手机铃声了。
　　直到滚烫的咖啡从卫筱虞的头发上滴落，她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那咖啡杯的保温性——脸上立刻一片火辣辣的疼。闭着眼只听到杯子碎裂的声音，随后就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覆在自己的眼睛上，为自己一点一点的擦去留在皮肤上的液体，生怕弄疼了，不敢用力。
　　心里有一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上一次被这么悉心呵护是什么时候，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李漠有多久没有这么温柔过了……他骨子里透着的那种桀骜不驯在两人确定关系之后就越发暴露，可是自己也是被那种邪魅的气质所吸引，她就是喜欢他身上那些与别人不同的气质。可是就算她内心再怎么坚强，也是不能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的委屈的。
　　凉凉的冰块敷在脸上，那刺痛感立刻缓解了许多。
　　整个过程中，沈珣没有多看萧箫一眼。萧箫更是黑着脸站在一旁，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不可挽回的事。但是通过这件事，她也看出来卫筱虞对沈珣根本没有意思。萧箫有些庆幸，说明自己还有机会让沈珣回心转意，只要卫筱虞不要对沈珣心动。想到这里，她很快就有了对策。
　　“阿珣……”被沈珣狠狠剜了一眼之后，萧箫咬咬牙继续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卫筱虞对你根本就没意思吗？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打在棉花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换来的只是沈珣放出的狠话：“萧箫，如果被我知道你对筱虞有任何刁难，我让你后悔一辈子。”随后便带着卫筱虞，只给萧箫留下一个背影。
　　萧箫在原地打了个冷颤，不断安慰自己，他现在只是在气头上，这几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只要等他消了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至于卫筱虞，一定要让她知难而退。
　　卫筱虞刚走出咖啡店的们就感觉到十一月的风还是能让人觉得刺骨的，尤其是在衣领都被咖啡泼湿了的情况下，她不禁缩了缩脖子。这些动作都被沈珣看在眼里，他解下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又觉得她穿得太单薄，就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柔软的布料贴在脖子上冷意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一句“谢谢”到了嘴边，却不好意思开口说出来。做他的女朋友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快点回宿舍洗个澡换件衣服吧。”沈珣把卫筱虞送到宿舍门口，仔细嘱咐后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