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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葬春晖 她的笑容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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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熙三年三月
苍华山山上的桃花才微微绽放,依旧是满院子通红的花苞,盛开的只有那么两三朵。
谢云欢成为了沉渊老关门弟子,然而却只见过那个热烈如火的女子一面,她一身碧衣在藏书阁内看书,她尽管衣饰清雅,可是那极尽明艳的眼神几乎敛去世间所有的光芒,只留下她的倾尽天下。帝姬看到了谢云欢,迟疑了很久,抱以柔柔一笑。
她的笑容恍若初冬刚结的一层薄冰,清澈透明却又无奈易碎。那个笑容里,似乎藏着很多的东西,有心疼,有关爱甚至似乎还有一丝冷意。
“师父,为什么帝姬都不大愿意跟我说话?”在藏书阁看到了骊歌帝姬之后,她就跑回来问已经年仅六旬的沉渊老人。沉渊老人坐在棋案前看棋谱,老人的目光祥和而且安宁。听见娇娇怯怯的嗓音声,就知道是那个刚刚过来的小女孩子。
一抬头,就看在蓝色衣衫,发髻随意绾起的年轻弟子直直地冲到了他的面前。他轻轻地摸了摸谢云欢的头发:“乖孩子,等你再大几岁你就会明白了。帝姬她心里苦,她见了你很高兴却又很难过。以后你还是不要再叫她帝姬了,她叫慕悠且。”
悠且。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长。
慕悠且在很多年以前就承蒙沉渊老人的教诲,以至于在灭国之后,老人行大险将这个亡国公主接出皇宫,带到千里之外的苍华山。
“云欢,你可会在意大渝?”老人看着身量娇小的女孩子,轻声问道。
“我只知道,大渝的皇帝对我很好。他们为什么都走了呢?”谢云欢柔声答道,歪着头说,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云欢,你要记得生死存亡自有天定,蜉蝣蝼蚁各居其所。一个王朝气数将近,无论它的皇帝是否昏庸无能,都无法阻隔毁灭的步伐。你要知道,作为一个掌权者,就要学会放弃。”沉渊老人低沉的嗓音肃穆如外面的一声声沉闷的钟鼓,一击击地打在她的身上。
老人锐利的目光紧紧锁着女孩子的清秀的眉眼:“云欢,你想不想做一个女官?就像大渝历史之上很有名望的覃若一样,改官吏,修东渠,安天下?”
“自然是愿意。我听爹爹说过,覃若之于大渝,创千秋万代之功,名垂青史无可磨灭。爹爹也说,期望我也可以成为覃若一样的女子,即使不成,也愿我可以安稳度日,一世无忧。”
“那,好。云欢,这是你的选择。”
谢云欢忽然回眸,却看见碧衣女子安静地站在门边,一头黑色的长发垂至腰间,她狠狠地扣着门板,尖锐的长指甲在门上滑过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她的眼神,是谢云欢从来没有见过的锐利和冷漠
她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沉渊老人的身后。
老人抬了抬头,轩轩眉毛:“悠且,你有何事?”
慕悠且咬着红唇,盯着谢云欢看了好久,手无力地从门上移开,垂在衣服旁:“老师,云欢她不适合官场。”“你又是如何知道她不适合官场?她是我的弟子,我自然可以把她教导成我想要的样子,你也很出色,悠且你的能力不会逊色于你的父亲甚至是你大渝的开国皇帝,只是你心里有一道怎么样也很难迈过去的情关。此情不破,你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大渝帝姬。”沉渊老人淡淡地看着慕悠且。
慕悠且唇角掀起一丝冷笑:“大渝早就已经亡国,我做不做大渝的帝姬早就已经毫无所谓。父亲平生所愿就是我好好地活下去,只要做到这一点我就是他最合格的女儿。”说着,她拂袖而去,背影却像那天赏雪看梅她孓然一身而去时那样的萧瑟荒凉。
谢云欢忽然想了起来,似乎是她的父亲和叔叔亲手推了大渝一把。
把这个本来就风雨飘摇的帝国彻底推向了陌路。
“云欢,她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那样子有才华的孩子。可惜喽,这样好的姑娘,却败在情字的脚下。云欢,一个掌权者就要做到狠心决绝。绝对不要允许感情来破坏自己的行动。”
就这样,谢云欢的师姐慕悠且沦为了沉渊老人的反面教材和正面教材。在谢云欢功课不成的时候,沉渊老爷子可以滔滔不绝地把慕悠且从前金殿把盏说政史,帝宫折花谈古今的风华绝代,以及在那建章台上凭画惊天下,联诗泣鬼神的才华横溢讲上一个时辰。并且老头子似乎还是说书出身,每讲一次都是一个漂亮。
听得谢云欢津津有味,满脑幻想,对师姐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对老头子是简直奉若神灵。
沉渊老人的刻板严厉在教她武功之时体现得淋漓尽致,一招一式几乎要求极尽完美,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若是一招不成,那就是一天不给饭吃。也幸好慕悠且可怜她,常常会差婢女给谢云欢送饭。
四月伊始,苍华山的桃花早已红遍漫山。经过一个月的诗书陶冶,武功磨练,谢云欢清澈的眉眼里看着苍华山的春花繁盛,心却渐渐地微凉下来。
毕竟那满山的春晖,最终有一日要深埋在历史的尘埃里,再也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