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雪成纹》流风细语

5、第四章

　　俗话说，三年一小沟，五年一大沟。我和文言相差八岁，中间隔着一条小沟，外加一条大沟，想来我无法理解他得行为和思想也不足为奇。根据我二十年看来的经验，失恋的人，轻则以泪洗面垂头丧气，重则痛不欲生寻死腻活。然而，文言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仅消失了一天便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办公室，这着实令我震惊。如果不是那天听到文言亲口承认，我一定会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有句话不是说嘛，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那天，文言在问过我脚扭伤的情况后，淡定地和曲总走向电梯。在走到他女友面前时，甚至还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这么巧！你也和朋友来吃饭！”文言笑着说道。
　　“是，是啊。”文言的女友面部肌肉僵硬，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一张脸青白交加，表情煞是精彩。
　　“那你们随意，我们吃完了，先走了，再见。”文言依旧笑着道。
　　与客户道别后，文言先将崔巍送到车站，我也想跟着一起下车逃之夭夭，奈何他以我脚扭到为理由，死活不同意。我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子曾经曰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现如今，我悲催地见证了直属上司的这一桩秘辛，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我十分忐忑。
　　“不介意我抽根烟吧？”文言边开车，边看我一眼道。
　　“不介意。您随意。”我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扭头看看他道。
　　直到下车，他再没说过一句话，我感到车里的空气十分压抑，以至于度秒如日，度分如年。终于熬到小区门口，如释重负地下车，跟他告别。由于紧张，也没发觉他怎么知道我的住址。
　　“不是扭到脚了吗？”文言冰雪消融地一笑，看了一眼我的脚道。
　　“呃。小伤而已，不打紧，已经好了。呵呵！”我讪讪地挤出一个微笑道。
　　“刚刚在饭店你看到了什么？”文言收敛笑容，正色道。
　　“啊，我什么也没看到！”
　　“你没有看错，那个人的确是我女朋友。”文言望着远处接着道：“既然脚好了，那就陪我走走吧。”说着不待我答复径直向前走去。
　　“呃，好。”虽然，他这一问好像完全是客套，但我心虚，还是曲意迎合回答了一下。
　　这是一条红砖铺就的小路，路的里侧是小区的围墙，外侧是一排银杏树，紧接着的是自行车道，自行车道与机动车道的中间是粗壮的梧桐。月光和路灯昏黄的灯光，不分彼此懒懒地洒在地上，偶尔有自行车嘁哩喀喳的声音渐近渐远，秋风将一片片树叶带离枝头，带向树叶未知的世界。我蓦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片等待宣判的树叶。
　　“小白，你有没有谈过恋爱？”文言突兀地问道。
　　“没有。”我实在跟不上文言跳脱的思维。
　　“我和多彩是同乡，很早就认识，上大学又是同校，今天跟你说过，那时我得了阑尾炎，是她忙前忙后一直照顾我，后来我们便成了朋友。”文言笑笑道。
　　“我一直知道她倾心于我，但却装作不知，就这样直到大学毕业。拍毕业照的那一天，她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大声地向我表白，她说‘文言，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吗？’她是一个大胆张扬的女孩，像一缕耀眼的阳光。”
　　“勇气可嘉！”我赞叹道。
　　“是啊！我曾经喜欢过的女孩，跟她完全不同。但是我还是答应了她，也许是不忍心让她颜面尽失，也许是体谅她单恋的心酸，也许是欣赏她的勇气，也许……现在想想那时真是不成熟，太悲观了。”
　　我不懂，这和悲观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年，一直相敬如宾，不温不火，虽然没有浓烈的爱情，却也有很深的亲情。我希望她能够开心幸福，所以不想让她难堪，也不忍让她难堪。”文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笑笑道：“今天，我突然发现自己看到那一幕竟然觉得如释重负，甚至感激她走出那一步，感谢她帮我作出决定，我也终于不必再为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买单了。”
　　你真是个奇葩！我默默腹诽。
　　“这件事于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你也不必不安。”文言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摸摸我的头道。
　　阿弥陀佛！我心头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我没有啊，呵呵，你想多了。”我眨眨眼睛嘻嘻哈哈道。
　　“没有就好。走吧，我送你回去。”
　　文言将我送至单元门外，才离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文言与相恋多年的女友分手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公司上下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据说文言已经搬离了二人曾经的爱巢。据说二人是和平分手，虽然不再做情人，但仍旧是朋友。显然以上两点是毋庸置疑的，公司列位同仁皆为见证。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文言的前女友多彩曾多次造访公司，并手持一束百合花，以表达其对文言深深的祝福。而文言，则总是客气地接待之。作为一名资深的八卦人士以及旁观者，对这一切我本是喜闻乐见的。然而，参与其中就不那么美妙了，可文言这厮对我十分不地道，竟然让我来趟这趟混水。
　　我坐在餐厅里，对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食不知味。
　　“小白，来，多吃点。”多彩亲切地给我夹菜。
　　我勒个去！我虽然间接吃过我爸我妈和我奶奶的口水，间接吃过钟妍和未央的口水，但是这并不表示我愿意吃路人甲的口水！何况是个水性杨花的路人甲，不知道有没有病！
　　“多彩姐，你别光照顾我，你也吃啊！”我殷勤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多彩的碟子里，来而不往非礼也！
　　“文总，您也吃。”我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文言的碟子里，当然不能把他给漏了，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不是。
　　“小白，你上午找我什么事？”文言无耻地笑着问道。
　　我什么时候找你了！我腹诽道。自从文言这厮恢复单身后，逢多彩来访，他必把我拉上陪吃，虽说我省下了几个饭钱，但这钱省得着实不易，这饭也吃得味同爵蜡，当然最不能忍受的是口水。唉！说多了都是泪！果然知道的多了没好事，我无数次悔恨，如果那天下车后没有忘记装脚疼，没有听那么多内幕，估计也不会有今天的惨痛遭遇。
　　“是我那个做物流的客户，我把您写的方案发给他了，他提出要见面详谈，因为方案是您写的，我觉得您如果能一起去会更好。不知道您今天下午方不方便？我本想提前跟您预约的，可一直没找到机会，就拖到了现在。眼看就快月底了，如果您能帮我拿下这个单子，那我们部门肯定能完成这个月的业绩。”我信口胡扯道。
　　“好。我下午和你去一趟。”文言爽快地答应道。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这么陪吃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我接着不怕死道：“对了，咳 ，曲总那天跟我打听，您有没有女朋友，她想约您吃个饭。”
　　我偷偷瞟了眼多彩，见她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等待着文言的回话。
　　“我和多彩已经分手了，现在的确是单身，我会自己约曲总，这事你不必管了。”文言顿了顿答道。
　　自此以后，多彩就不再来公司找文言了。
　　我也恢复了选择饭搭子的自由。此时，我和崔巍在面馆里相对而坐，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不期，周韬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不介意我一起坐吧？”周韬笑嘻嘻的问。
　　“当然不介意，周经理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吃饭？”崔巍边说，边把旁边的椅子拉了出来，让周韬坐下。
　　“这不月底了，他们都被我轰出去见客户了，我看家。”周韬解释道。
　　“你们部门都完成业绩了，还这么拼命，还让不让我们活了！”我佯怒道。
　　“白琼，你太谦虚了，你们前两天出那个单子，顶我们好几个单子。”周韬恭维道。
　　“这么巧，你们都也在这！”刘云百灵鸟一样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起坐吧！”我拍拍旁边的位子邀请道。
　　“听说公司下周末组织集体活动？”刘云问道。
　　“恩。文言组织的，就是去公司旁边的大学里打打球。”周韬边吃边道。
　　“对了，白琼，文言前女友来公司找他，他怎么总拉着你作陪？”周韬疑惑道。
　　“一言难尽。简而言之，我就是充当一下挡箭牌的角色。现在我终于恢复自由了。”我耸耸肩道。
　　“你小心点，他这个人高深莫测，精明得很。”周韬看着我笑道。
　　“是很精明。”我点点头道。
　　“我们经理也这么说。”刘云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