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雪成纹》流风细语

4、第三章

　　有的时候，我觉得人类的头发就像宠物狗的长毛，无用且滑稽可笑。话虽如此说，可我还是没有剃一头板寸的勇气，只能留一头长发装淑女度日。但被人盯着头发看，我总是有种自己化身为狗的感觉。比如，今天我顶着一头飘逸直发出现在办公室，立即吸引了无数道目光。大部分目光停顿个两秒就移开，但周韬这厮竟然一直盯着我看，眼神颇含深意，好像在评估算计着什么。难道我是一只待价而沽的宠物狗不成？狠狠地赏他两个白眼，对于这种人，言语是多余的。
　　谁知周韬走到我身边，径直拿起我新买的诺基亚手机，仔细打量起来。
　　“新买的手机？”
　　“是啊！”
　　“多少钱？”
　　我把手机的价格告知于他。
　　“不错。物美价廉。对了，刚刚你干什么瞪我？”周韬凝眉问道，一脸不解。
　　“我……”我不由得产生一种理亏的错觉，仔细思量起彼时他两只眼睛的聚焦处。
　　“新买的手机？给我看看。”刘云凑了过来，亲亲热热的站在周韬身边，解了我的围，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突然觉得刘云其实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很可爱。虽然她比我大个七八岁，貌似我用可爱这个词形容她不大恰当，但若论起资历，我们俩却是同时进入公司，一起参加培训的。况且，我因崔巍的推波助澜，已混了个经理的虚名，她却还是个普通员工。如此想来，称她可爱也不打紧。
　　常言道，在其位谋其政，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占着茅坑不拉屎，不是我的行事作风。我担了经理的虚名，便什么吃苦受累的活都跑在前面，因为要抓管理，做业绩的时间，较以前降低了不少，做业绩的压力却大大地提高了。我以为，一个团队中孙悟空类的中流砥柱很重要，是保证业绩的根本。最近，我正在实施我的孙悟空招募计划，准备为部门增加两员大将。
　　想到此处，我便和周韬、刘云打个招呼，到前台面试去也，预备先下手为强，挑两个好苗子。
　　面试这回事，于我颇为不易，因为年龄小，唬不住人。但今天，我非但没唬住人，反而被人给唬住了，被唬得不知如何是好。
　　第一个面试的是个小姑娘，几句话下来，我觉得不合我心，便委婉地让她回去等通知。许是，女人的第六感显灵，她感觉到我的敷衍，竟然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求我留下她。这幅情景我只在电视里见过，时代背景是万恶的旧社会。然而，今天这一幕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着实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如何处理。须知我是要找两个拉马车的，不是找两个拖后腿的！须知有句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况且一个女生放下自尊，摆出一副可怜形状，非但不能让我同情怜悯，反而让我颇为反感。同时，我暗暗思量，难道我长了一张慈善家的脸？她怎么知道我对女生下不了手！
　　由于出师不利，整整一个上午，我只面试到了一个勉强满意的，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这个人，长了一张大方脸，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对销售死缠烂打那一套谙熟于心，但也有一身臭哄哄的脾气。一个把低姿态和高姿态融于一体的人，估计不是个好相与的，以后难免需要花费一番心血，说白了就是我担心自己hold不住。
　　作为一个部门的经理，除了要身先士卒、招贤纳士外，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那便是培养业务骨干，防止人员的流失。虽然，他们大多数人都比我大，谈培养有点大言不惭，但拍下属马屁我还是会的，比如陪他们去见客户，给他们当牛做马做方案。而我的牛马当然非文言莫属。于是下午，我啪啪啪如意算盘这么一打，杀到文言的办公室。
　　“文总”敲完门，我推门而入恭敬道。
　　“什么事？”文言盯着电脑屏幕，看也不看我一眼问道。
　　赤裸裸的忽视！
　　“我们部门崔巍的大客户出现了一点问题，他们对我们提供的方案不满意，已经接触了其他的服务商。如果丢了这个单子，这个月的业绩我们部门肯定就完不成了。我已经黔驴技穷了。”我愁眉苦脸，苦恼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出马？”文言终于抬起了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道。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再说您形象专业、经验丰富，随便拎出来一个案例讲解一番，就能让人亮瞎眼。”我接着马屁道。
　　“真是女大十八变，你如今，倒练就了一副伶牙俐齿。”文言微微一笑道。
　　我一时在心里回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这当然是深受钟妍的影响。一时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纳闷文言何出此言。一时又纳罕，文言这一笑甚是养眼，由他出卖色相去搞定崔巍的客户肯定没问题。两三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便沉默着没言语。
　　“是女客户？”文言收敛笑容，微抿着嘴，淡淡道。
　　“是。”我嘴快于脑答完，登时吃惊地望着他。
　　“事不宜迟，刚好我今天有时间，下午去晚上顺便请她吃个饭。”
　　“好的。我这就让崔巍去准备。”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面试。”
　　“让其他人面，你跟我们一起去。”
　　“可是，我着急招人呢，不然怎么完成业绩？”
　　“一个理由每次都用，就不好使了。你也需要多多历练，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再说，万一客户那边有男性出席，也好交给你搞定不是？”文言戏谑道。
　　“……”
　　按照公关礼仪的说法，司机开车，后座是尊位，领导开车，副驾是尊位。考虑到这此行，我只是个跑龙套的，在文言把车开出来后，我便十分自觉地做到了后边。
　　“崔巍，你坐前面，和文总好好讲讲客户的情况。”我朝崔巍灿烂一笑。不等他回答，转过头对文言道：“文总，辛苦您提点提点崔巍。”
　　“好。”文言答应的很是爽快。
　　崔巍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文总，您和您女朋友真是郎才，呃，才子佳人。”我看着车上文言和女友的合影说道，一边感慨两个人如胶似漆，一边感叹他这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女友那张平凡的脸。
　　“谢谢。”文言浅浅地勾了勾嘴角。
　　“您当初用了多长时间把嫂夫人拐到手的？”为了拉近乎，我微微向前探着身子，手扶着崔巍的座椅，好奇地问。
　　“坐好了，这么大人了还像个猴子似的。”文言皱眉道，“是她追的我。”
　　果然不出我所料！
　　“那时，我上大学军训的时候，突发急性阑尾炎，老师派她照顾我，她也是我的同乡。”文言接着说道，
　　一路无话，因为我睡着了，他们说什么我也没听到。到了地方，文言才把我叫醒。
　　“到了，下车吧。”文言拍拍我的头道。
　　“昨天做头发睡晚了，呵呵。”我讪讪解释道。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有文言和崔巍两个帅哥装点，加上我这个绿叶的陪衬，我们公司的形象突飞猛涨，实现了质的飞跃。在文言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投影仪前，把我们公司的历史、技术、案例、解决方案，介绍一遍以后，客户一改前期的态度，对我们青眼有加，并痛快地答应与我们共进晚餐。
　　人民群众所言非虚，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由于，客户是位女性，并且是位年轻美貌的成功女性。敬酒、布菜、谈话聊天，这些自然轮不到我。何况酒桌上这一套，我也不擅长。我自觉地当起了透明人。
　　“小白，你也来敬一敬曲总。”我正大快朵颐时，文言吩咐道。
　　“曲姐，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您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天生丽质，肤如凝脂，脾气秉性又和善，年轻有为事业成功，不知道您有没有结婚，我觉得，谁能够娶到您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祝您青春永驻，事业蒸蒸日上！”我边说，边拿起酒杯站起身来。
　　“小白，嘴巴真甜。不如来我们公司上班吧？”曲总喜笑颜开说道。
　　“这个，您……”我正打算把皮球踢给文言。
　　“她还小，天真又单纯，有待锤炼，恐怕会令您失望。”文言打断我道。
　　“看来，文总不舍得放你走。”曲总看着我打趣道。
　　我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们一行四人出了包间门，文总和曲总边走边聊，我和崔巍是刘姥姥一进大观园边走边打量，这家餐厅每个包间自成天地，里面自带洗手间，当真适合幽会，大厅颇有江南风情，路边假山绿竹林立，一弯浅浅的流水，上面架一座木桥，木桥的对面是出餐厅的直梯。
　　我悠然地走在木桥上正左顾右盼流连忘返，冷不防看到一对情侣从电梯中走了出来，之所以肯定是情侣，是因为那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捧玫瑰花，而且二人是牵手步出电梯的。当我看到那个女人的脸时，登时僵住了，再偷偷看看文言也停住了脚步看着前方，心中大叫不好。
　　“哎呦，好疼！”我突然福至心灵，低下头，双手直奔左脚。
　　“怎么了？”崔巍站在我旁边关切的问道。
　　“脚崴了。”我努力做出一副咬牙切齿倒吸冷气的模样。
　　“走的了路吗？让我看看。”文言此时也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
　　“走得了，走得了，不用看了。”我摆摆手，把另一只手递给崔巍，让他扶着我，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努力表现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