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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双栖第一章 ...

  •   双栖
      第一章
      我始终觉得,小秃头脸上的皱纹长得很是玄妙,甚是能够蛊惑人心,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两个小时了,我一直注视这些神秘皱纹的两道目光还是那么炯炯有神,什么也没听进去。
      休休嫌弃地戳着我的肩膀,“你就这么含情脉脉地盯那个秃顶研究了两个小时,研究出这学期考什么题目了吗?”她这一小动作让我无比想念黎明,以前,他总戳我脑门,然后问苍天是不是我命中注定就该这么笨,那个贱人…
      我鸟悄地瞄了眼讲台上讲课犹如复读机的有机老师,深深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把有机书塞进书包:“我觉得小秃头的皱纹长得很邪恶,估计他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
      我的专业是应用化学,我一直觉得我与化学这门深奥的学科孽缘颇深。
      我初中的化学老师说得一口生涩且湍急的□□,记得每次他提问又没有人回答正确的时候,他就会对着我悲切地呐喊!“申屠陶陶,你来说,你要是再答不上来,就罚你们所有人把答案抄一百遍,我再一头撞死在这黑板上!”他每次这么说,我都觉得他是蓄意把我俩之间单纯看对方不顺眼的状况名正言顺地转为实力悬殊的阶级矛盾。
      最后我没答上来,全班同学也确实抄了一百遍,可是他并没有一头撞死在黑板上,而是生龙活虎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我的人格,侮辱我的智商,顺带惋惜一下我与化学缘分稀薄。
      同样让我惊恐至今的事就是第一次听他说“fà学(化学)”时,我的表情都是扭曲的,这种发音对我美好而又淳朴的童年造成了颠覆性的毁灭,只因后来每次我被化学题逼到六神无主的时候,他那魔性的“fà学”就会在我脑海里一声接着一声飘来荡去,摧残我脆弱的心灵。
      虽然我化学学得很差,但是我的史地政学得更差。所以,高中文理分科的时候,我豪笔一挥,就选了理科。
      记得第六次模拟考试考理综的前一晚,冉黎明来教室找我,彼时我正用圆规在课桌上仔细刻画着“顾景西”三个字,
      “陶陶,有帅哥找哦…”同桌月亮煞有其事地冲我挑着眉。
      我疑惑地抬高脑袋往外看,就发现黎明张扬地靠在我们班教室门口,我赶紧跑出去,把他拉到远处,以防班主任看见了不高兴。
      “黎明,有什么事儿吗?”
      “陶陶,为什么我听苏零露说…”他一时语塞,憋红了脸,委屈却愤怒地看着我。
      “啊?说什么了?露露和你说啥?”
      “反正…你就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把她介绍给我认识?”
      “哦…嘻嘻…没什么啊,多个朋友不好嘛?再说了,我的朋友本来就是你的朋友啊,介绍一下还需要理由啊。”我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
      “难道…不是为了撮合我们两个人?”他的表情晦暗不明,长长的睫毛半垂着,在下眼睑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扇形。
      我看他略显娇羞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揉乱他额前的碎发,又扯了扯他白皙的脸蛋,
      “好啦好啦,是本姑娘心思细腻,看出来你小子喜欢我们家露露,正好我的露露爱妃其实也很早就对你芳心暗许,所以我就牺牲小我,成就你们啦!”
      我在他面前说的眉飞色舞。
      但他却一点都不买我的账,眉头越皱越深,神情也越发阴鸷。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也没反应,只是冷冷地凝视着我。
      我被他看毛了,故作生气,翻了个白眼,“冉黎明,你怎么了?你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这样感谢我啊?”
      “呵呵…现在,你还想要我的感谢?”
      “嗯?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
      “你听不懂?对,我又不是顾景西,你当然不懂,我又不是顾景西,你当然舍得。”
      “冉黎明…”
      “现在,你把碍事的我处理掉了,是不是就要去找你的景西了?”
      “冉黎明…你在说什么呢?”
      “申屠陶陶,既然你不想见我,那以后别再见了。”
      他决然转身离去,我慌忙拉住他的衣角,“黎明黎明,不许走,你还没说明白呢,不许走。”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我死死不愿松开的手,
      “你还是省着功夫去追顾景西吧。”
      我渐渐松开手,看着他走进隔壁教室后,才魂不守舍的回到座位上,摩挲着桌子上密密麻麻的“GJX”字样,又看着刚刚刻画的“顾景西”发呆。

      那一晚,回寝室后,我发烧到39度。
      可是第二天依然悲壮地去了考场,直到我看见那些很有心机的化学题,终于感到了绝望。
      记得我昏过去前依稀看见一个风度翩翩的监考老师身披霞光向我走来,当时我就想喊“公子,救命…”可是嘴唇一张一合,一个音节没发出来人就过去了。
      不知道多久之后,我意识有点恢复了,好像看见了黎明的肩膀,听见了黎明均匀的呼吸声,好舒服,是不是黎明也这样背过露露啊,一想到黎明昨晚对我莫名其妙的冷嘲热讽,我的心里就愤愤难平,然后我就愤愤难平地把发着高烧、滚烫通红的脸蛋贴在“黎明”的后颈窝处愤愤难平地蹭了蹭。
      我明显感觉他怔住了,就是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我想到化学卷子还没写呢,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大叫一声:“fà学!”我感觉自己犹如自行打通了任督二脉,蹭地从“黎明”背上跳了下去。
      可是黎明有这么高大吗?比我预计的高度高了些,这一高便导致我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前方的“黎明”终于停了下来,转身的刹那,我看见他用愠怒的眼光审视着我,我以为是“黎明”生我的气了,可是错不在我,是他先跟我说以后永不再见的。每每思及此处,我都会发自肺腑地骂一句:“冉黎明你个贱人!”
      “黎明”俯下身试探了一下我的额头,说道:“你还挺烧的呢,别发疯了。”说着就要来拉我,我不依:“别动我!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嘛!你想丢就丢,想捡就捡。”
      “黎明”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shit…”。
      然后开始俯视我,其实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应该是在鄙视我,在心里问候我祖宗。
      “今天这场考试,其中一个老师临时有事,我是来替他监考的,我叫荣景西,不叫什么黎明傍晚的,理论上,我现在是一名监考老师。你作为一个学生,在一分钟前间接性玷污了我作为一个老师的职业清白,破坏了我初为人师美丽的心情。你应该怀着崇高的敬意以及深深的忏悔之心给我认错!”
      我只记得当时听他说“我叫荣景西,不叫什么黎明傍晚…”的时候我的脑袋嗡嗡响个不停,然后他在我眼里真的变了模样,从黎明的脸变成了我眼前这样,可奇怪的是,好像有一股清凉的小溪从我心间流过。
      荣景西,他的名字也有景西,只可惜他姓荣。
      “噢…那好吧,对不起…”我刚想以最潇洒的姿势站起来,人就又过去了,我确定我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看见了他用“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眼睁睁看着我重新晕死过去。
      我从校医务室醒来,以为做了一场梦,问了医生阿姨情况,她说:“没事儿,小丫头,你不用担心,你身体没啥事儿了,你老师已经付过医药费了。回去多喝水,按时吃药。”我思索着以后见到荣老师的几率极小极小,他这么付完钱走人了,也没说我怎么把钱还给他,那不就是赤裸裸的暗示着:“我很有钱的同时我还很伟大,你就不用还钱了。”当我善解人意地领悟到荣老师的深意时心里乐开了花。
      “小丫头啊,你老师是新来的吧?怎么看着这么面生呢,不过,长得可真帅气,又会照顾人,难得啊。”
      我不以为然,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医生阿姨在我临走的时候把我的就诊单子塞给我。我把它随手揉成一坨塞进口袋然后礼貌地道别。
      走在高中校园的林荫小路上,我的脚步无比欢快,因为今天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捡钱了。
      我现在只期望以后别再见到荣老师,就算见到他也绝不向我讨债,这就已经很幸福了。
      我可真知足呀。
      一周后,开始发卷子。化学课代表用他那张黑色的小眼睛同情地瞟了我一眼,然后把一张卷子小心对折好,偷摸的塞给我。
      我和同桌月亮对视一秒,他震惊,我悲伤。当我用颤抖的双手打开卷子,瞥了一眼:申屠陶陶、五班、五分…我和同桌月亮对视一秒,他震惊,我悲伤。
      本来我在班里只是一个宁静而又美好的存在,现在不美好了。课代表让我晚自习的时候去化学组办公室。
      我在门外踌躇许久,进去的时候,感觉外面一切美好的幸福都与我无关了。
      我们高三的化学老师老王是一个狠角色,他一定觉得我是资本主义流毒,我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薅社会主义羊毛,我这种拖人民群众后退的落后分子应该被拉去游街示众。
      我垂着脑袋,两眼一闭,一跺脚,想着砍头不过碗大个疤,就向老王的方位迅速移动。
      我用眼睛余光瞥到了一双黑皮鞋,以为是老王,便乖乖站好,耷拉着脑袋,准备以最诚恳的姿态面对这场腥风血雨。
      沉默许久之后…
      “你总杵这干嘛?来还钱的?”我倏地抬头,左瞅瞅右瞅瞅,发现诺大的办公室,只有我和景西…呃不不,是和他有相同名字的荣老师。
      我看着荣老师带着些许玩味的眼神,“不是…是来领罚的。化学我只考了……五分,王老师让我过来……”
      我的内心很煎熬,想到这个荣老师也并不是我的任课老师,刚才完全可以无视他,或者骗他一下,没必要傻了吧唧的把自己置于如此窘态。
      我被自己蠢哭了。
      尤其是说到“五分”的时候,我的眼睛就像两道雷达一样在办公室地面上搜寻裂缝,恨不得一找到就立马爬进去躲起来,抱膝而坐,谁也不理。
      突然,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树叶之间的摩擦声,我紧张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没事…你不用……”
      果然,荣老师正想说什么,就见灯泡忽闪忽闪,“唰”地熄灭了。
      化学组的办公室因为紧挨化学实验室,所以出了名地偏僻与阴森。
      要是在以前,一停电,就能听见学生们疯狂的喊叫。
      有因为不用上晚自习而兴奋的,比如我同桌月亮,也有因为怕黑而恐惧的,比如我。
      在停电的一刹那,我的心跳都停止了,想喊又喊不出声,双腿也开始不自主地打颤,我索性蹲了下去,一动不敢动,两只眼睛紧紧闭着,双手不自觉抓住了衣服的下摆。
      祈祷着我能在这黑暗中平安度过。
      “你还是那么怕黑。就算是现在跟我在一起。”
      极度恐慌中的我没有心思去考究他话里的意思,只有沉默,战栗地沉默着。
      许久之后,还没有来电,我真的快要崩溃了。曾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魇中的情景此刻格外清晰,仿佛正在发生着,阴暗潮湿的仓库,两只骨瘦如柴双眼发绿光的猎犬,一下一下捶打窗台的雨滴,还有…还有…我无法继续回忆下去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甚至开始极度反胃,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眶里也蓄满了泪水,一眨眼,豆大的眼泪便扑簌簌地往下掉。
      荣老师发现了我的异样,他早该发现了,因为窗外月光正好打在我的身上,这对我来说根本不够,可对一个正常人来说,足够了。
      他挨着我缓缓蹲下,把我紧紧地搂入怀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终于放声大哭,整个人都虚脱了,然后便开始干呕,好像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等我不再干呕,哭声也渐渐转为嘤嘤地抽泣,意识也渐渐恢复正常的时候,才发现不只是办公室,整个教学楼都非常安静,诡异地安静。
      我乖乖待在荣老师的怀里,一动不动,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身,丝毫不敢放松神经。
      荣老师却在这时候开了口:“我知道你怕黑,所以刚开始故意没有理你,本想惩罚你一下来着。可我失败了。”
      “为什么?因为我没有还你钱嘛?”
      “呵呵,因为……因为……你没有认出我。”
      我愣了一下,便仰起小脑袋借着月光开始打量眼前的人。
      看着他的温柔又深邃的眼神,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自从见到他以后就有的想法慢慢清晰,于是我情不自禁就松开了一只手,慢慢爬上他的脸颊,温柔的抚摸着,然后狠狠地掐了下去,咆哮道:“顾景西!果然是你,你这个死没良心的!长本事了是吧?敢整我?你居然舍得整我?”
      荣景西疼的龇牙咧嘴,但嘴角却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我气鼓鼓地瞪着他,想到刚开始的时候我都害怕死了,他也不管我,就算我没有在分开十四年后第一时间认出他,也罪不至此吧。
      他看我眼中又有了雾气,赶忙将我重新拉进怀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你害怕的。”
      “……你为什会姓荣啊?你不是和东炎一样姓顾的?他也改姓荣了?”
      “……没什么,你难道不觉得荣景西比顾景西好听吗?”
      “……”我竟无言以对。
      “还记不记得你发烧那天我背着你去校医务室的路上,你从我背上跳下来之后,叫我什么?”
      “……”
      “你把我当成了冉黎明。”
      呃……仔细想想,是有这么回事。
      我好像从他刚才的话里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
      我很开心。
      不过我一想到冉黎明,我就恨得牙痒痒,然后开始跟荣景西告状。
      “景西哥哥,你都不知道我多委屈,那个冉黎明也不知道怎么了,以怨报德,还给我脸色看,他见色忘友,和苏零露打情骂俏以后就不和我玩了。”
      “你叫我什么?”他笑。
      “景西哥哥…”我也笑。
      “再叫一次。”他又笑。
      “景西哥哥…”我跟着笑。
      “嗯,可能…黎明长大了吧。他也想有自己的生活了。”
      “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打扰他,那个苏零露就是我给他介绍的啊。”
      “哦?是吗?呵呵…难怪呢。我还奇怪他怎么舍得不理你。”
      “景西哥哥,这些年你一心做化学研究,都不跟我们联系,顾东炎逢年过节还会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可你倒好,那么狠心…”
      “……是我不好。”
      “你可真绝情,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嘛?”
      “……是吗?我不知道诶,你有多想我?”他又开始笑,每次他这样笑的天真无邪的时候,我都想扑上去一口咬死他。
      “你想多了,我不想你!一点都不想!”我气鼓鼓地挣开他的怀抱,就想站起来。
      可是我忘记了自己已经蹲了多长时间,站的太猛了,两眼一黑就软了下去。
      天旋地转后,没有想象中的疼,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景西哥哥身上,紧紧地贴着,严丝合缝……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我就感觉像是喝醉了,气血直往上涌,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好像又要晕死过去,好奇怪的感觉。
      景西哥哥也很奇怪,眼神更深邃了,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我刚想坐起来,就听景西哥哥“嘶…”了一声,便不敢再动。
      “你可真闹腾,你不知道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吗?”
      “…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折腾嘛?”
      “…不了…”我不知道到底该怎样做,只好重新趴回景西哥哥身上,紧紧地贴着,严丝合缝……
      这一次,景西哥哥好像真的受不了了,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心跳得更快了,我好怕心脏蹦出来,“景西哥哥,我好紧张…我的心跳的可快了。咚咚咚…”我嘟囔着,把景西哥哥撑在我脑袋旁边的手拿了过来放在我心脏疯狂跳动的位置。
      他嘴角含着一抹暧昧的笑意,“你可真磨人……”
      我一时语塞,试图转移注意力,“景西哥哥,天上的星星好漂亮,月亮也好漂亮。”
      他却并不随着我的手指的方向看一看星星或者月亮,只是依然看着我温柔地笑。
      我也看着他。
      随即,他把我抱起来,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让我靠坐在他的怀里。

      他今天好像格外喜欢我,可能是因为久别重逢,也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喜欢我,我这样想。
      小时候他可没有这么缠过我,都是我缠着他来的,以前他也没有主动亲过我,都是我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求他亲亲我抱抱我的。
      我从小就最喜欢他。
      一想到我那一段厚颜无耻的童年时光我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顾东炎,冉黎明,我和荣景西,不,那时候他还是顾景西。我们的父母是世交,所以直到我五岁为止,我们都是腻在一起。
      虽然顾东炎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孩子,可是我从来没有以“哥哥”称呼过他,即使在大人面前我也直呼他的大名。
      如你所想,顾景西和顾东炎是一家人。
      我最喜欢顾景西。
      景西最疼我,冉黎明那个贱人从小就淘,就喜欢欺负我,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把吃的只剩一半的大白兔奶糖豪放地塞进我嘴里的时候起,我就像避瘟神一样避着他,生怕他再把什么恶了吧心的东西塞进我嘴里。
      顾东炎小时候和现在一样,即使他那时候也是孩子,可是毕竟比我们年纪都大些,所以就算总和我们在一起,也永远只是不近不远地站在那里,我们调皮捣蛋的活动他从来不参与,而且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大人模样,我一看到他的扑克脸就想哭,久而久之,我居然开始畏惧他。
      一直畏惧到现在。
      我有多么畏惧顾东炎,我就有多么喜欢顾景西。
      那时候,每次顾东炎深锁着眉头,双唇紧抿的样子出现在我眼前,我就吓得直往景西怀里钻,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一声声唤着“景西哥哥,你亲亲陶陶好不好…”然后他就会好笑地在我粉嘟嘟的颊上轻啄一口,有时也会亲亲我撅着的小嘴。

      彼时,我正陷入在年幼时候的回忆中,景西哥哥就打断了我的思路。
      “可是,我认为,星星也好,月亮也好,就算再加上整片星空,都不如我的陶陶漂亮。”
      “……”我反应了好长时间,才缓过神来,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我不死心,又恬着脸继续追问,“哪里哪里?”
      景西哥哥打趣道,“你什么时候也懂得谦虚了?”
      我黑着脸解释道:“顾景西,我是在问你,你觉得我哪里漂亮……”

      景西哥哥听我说完,怔住了,过了一会儿,他居然大声地笑了起来,每次景西哥哥这样子笑,我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从小就是这样。
      我真恨自己不争气,看见景西哥哥的笑容,心里就犹如有一颗小太阳四处转,把我全身上下每个角落都照的暖暖的。
      “陶陶,我送你的葵花籽呢?你有种吗?”

      我慌乱了,景西他们一家搬走之前,他曾送给我一把葵花籽,让我种在院子里,等到他与我重逢的时候,他要检查的。但是我怕自己种不出来,浪费了种子,还失了念想,于是就把它们放进小锦盒里了,现在那些种子,应该已经发霉了吧。
      我看着景西探寻的目光,讪讪地笑着,“种子还在,花嘛,估计种不出来了…”
      他看着我,思索了片刻,便低头在我唇上浅啄一口,然后笑得更加开怀,“这是我重新给你的太阳花种子,我已经种上了,以后,由我来养。”
      那一瞬间,被他亲吻的感觉变成了一股电流在我身体里四处流窜,我就呆呆地躺在他的怀里,犹如一座无比害羞的石像。
      “这是我作为老师,交给你的第一个家庭作业。”
      “你…真的要做老师吗?你做了这么多年专业的化学分析实验,现在只做一个高中老师?”我替他隐隐感到不值。
      “差不多吧,我正在准备一个很有潜力的课题,我的导师也很支持我,这次课题如果做成功了,我就有机会留校工作,在大学任教。到时候你来A市,考我们学校,大学四年我都陪着你,你说好不好?”
      “好。”我笑。
      “真乖。”他跟着笑。
      他在把我送回寝室的路上,对我说:“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要有压力,其实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去陪你的。大学毕业以后,你嫁我,我养你。你若不嫁,我永不娶。”
      看着我们十指相扣的双手,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我的脚步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上。
      我在心里悄悄地想:我们现在应该…也许…可能…在谈恋爱,那到底是什么使我们的关系就从量变发展为质变了呢?我不用知道,我的心就是这样安排的。
      “其实今天你们王老师没有叫你来办公室,是我让你来的。你来之前,我就把他打发走了。”
      听到这里,我立马换了张脸,“好你个顾景西,你又骗我,你要是不给我说个一二三四出来,看我不咬死你。”
      他笑了笑,牵起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一,我想你,二,我很想你,三,我非常想你,四,陶陶,我想你了。”
      他就这么看着我,认真而又深情,我好像漂浮在一片海洋之上,海水就是他温柔的眼神,我不用知道他将带我漂向何方,因为他就是我的方向。
      “我明天要离开你们学校了,其实今天顾东炎也来了,但是我让他一起来看你的时候,他拒绝了。这正合我意,我也不会勉强他。”
      “……”对于顾东炎,我依然是怕的,他拒绝也好。
      “我要回去开始准备做另外一份报告了,实际上,我来你们学校的初衷也是为了我的课题,我原意是不想来打扰你,高中功课还是比较重要的,本打算在你上大学后再和你在一起,可是……”
      他思考一瞬:“这样也好,从现在开始,你的全部只属于我,身体也是,心也是,微笑和思念也是,都只能是我的。”
      “……”我不想否认,乖乖点头。
      “真听话。你就报考我们学校,高考结束后,我会去拜访成叔和兰姨,告诉他们我们的事。你放心吧,他们那么喜欢我,如果知道我们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彼时的我虽还未遭受过别离的痛苦,却正享受着相聚的甜蜜,甜蜜既是这般浓烈,痛苦也必定深邃。只恨当时的我还一直看不明白。

      思绪回到有机课,悄悄抹掉眼泪。
      如今,我终于体会到,一段感情,开始的有多幸福甜蜜,华丽绚烂,结束时就有多撕心裂肺,惨淡苦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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