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经年》苏荷乡

4、第 4 章

　　柯钦没几天就把照片送来了，秦扬舲挑了个时间去处理合成放进钱夹里。然后就准备出门了。季开说陪她去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定了火车票还打包好行李等着出门。月末的几天时间也不是很难熬，忽然早上一眨眼她该去火车站了。柯钦和季开已经等在楼下了，秦扬舲收拾好东西下去给床边的吊兰浇了水关好门窗下楼。时间不赶也不堵车，太阳也还没出来早上还有点凉爽。
　　两人带的东西都不是很多一个箱子就解决了，车站人也不是很多。火车上还有一些空位，两人都是坐票。秦扬舲的座位靠窗还好睡觉，柯钦是跟人换的位置到她旁边的。看着外面柯钦说“像上学的时候”说着有感叹“真是好久没有坐过火车了，你呢？”
　　秦扬舲点头，记忆中最后一次坐火车是高考后去内蒙。两个人像私奔的小情侣各种兴奋。那是她第一次和他一起出去，晚上所有人都休息后她偷偷爬到他的床铺小心翼翼的抱着他，怕惊醒别人。他还是醒着的，转身将她箍在怀里，紧紧的怕她掉下去，两个人在黑暗中互看着对方悄悄的接吻。黑暗中感觉清晰，她清楚的记得两人的嘴唇都有些干，躲在被子里触碰到对方的时候自觉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才继续。那是不为人知的甜蜜现在想起却只剩心酸，过去总是让人感伤不管好的坏的，因为都已成过去再也找不回当初。
　　“想什么呢”季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眼睛都红了”
　　“在想久远的事”秦扬舲看着外面没回头感觉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季开叹气拿出手机玩游戏，中间累了就睡醒来时车厢里都是泡面的香，他也买了两包包起身去泡。秦扬舲上完厕所回来他已经在吃了，滋溜滋溜特别香。
　　“你的面还得等一会儿，不够软”他坐里面去给她让座。秦扬舲肚子也饿了看别人吃得香，肚子咕咕叫。
　　打开碗面一股浓香，再也忍不住开吃了。
　　但有时候回忆袭来是怎么也挡不住的特别是当你见到跟回忆有关的人事，秦扬舲吃着吃着就又想起两人一起吃泡面的时候，什么动作话都没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却让她想哭，那人的眉眼更加清晰怎么也挥之不去到最后面也吃不消了起身低着头去厕所哭了一场。火车上的厕所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她哭着哭着就吐了十分狼狈，看着镜子里的人就跟见了鬼，还不清晰。她拍了拍脸看着自己的眼睛不敢再哭，摸出自己的钱夹看着里面三个人的照片笑起来。她好一会儿才出来外面的人都等急了。
　　她的面也不能吃了，季开递给她面包。秦扬舲接过拿着也不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哭不是”季开给她撕开
　　秦扬舲笑了笑“眼睛红的是吗”
　　“不是对面大爷刚才问我你是饿了多久”季开笑说
　　秦扬舲啃一大口慢慢嚼，季开看着她不说话。
　　火车上的时光不算难熬，秦扬舲却觉得自己快疯了，尘封的往事开闸势不可挡，好多不愿想起的事就这样迎面袭来退无可退，睡觉吧会做梦，不睡吧脑袋会转。然后就一直这样循环着，嘲讽着。她还是不该让自己闲下来，无事可做的时候就是这样被拉进回忆里不得超生。灯凉的时候她摸出书包里的素描本开始画画，一张又一张知道自己彻底累去陷入睡眠。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到的，两人拖着行李箱去找车站，买票等了一个小时后上车，秦扬舲一上车就睡了，在睁眼就到了。一下车就是入目的荒凉，灰扑扑的黄土路，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搬走了只剩下几户老人家固执的不肯搬。秦扬舲来的时候就了解了这里好像是一位老红军的家乡，老红军的孙子出资让这里的村民都搬到新村去了，新村离这里还有十几里地，那里有水源，相比这里的贫瘠要好一些。两人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两人有些蒙，这里一般没人来除了他们的子女。
　　“姥姥”老人家身后跑过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衣服很是靓丽，脸蛋也白净。清灵的大眼看着两位风尘仆仆的陌生人小小的身躯挡在自己的奶奶身前戒备的看着他们
　　“你们也是来拍戏的吗”
　　怎么又是拍戏，两人对望一眼季开问“小妹妹这里有人来拍戏”
　　“对呀，好多人前几天还来我家送东西了”小姑娘稚嫩的声音大声说道
　　“是这样的，这位阿姨呢，是一位画家，我们是想来你家借宿的”季开说
　　小姑娘打量两人好一会儿不动，身后的老奶奶才说“快进来，小孩子不懂事”
　　“奶奶，妹妹很好”季开笑道“这是您孙女儿”
　　奶奶点头笑着说“闺女非要把她送过来陪我，说我一个人又没人陪，她工作忙只能星期六过来”
　　“孩子多大了”
　　“我十四了”小姑娘大声，不过她的个子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想十四的。
　　几人沟通了一下，两人才进去。里面跟外面的荒凉不同，很温暖，家居都很现代，而且都很新。老人说都是闺女置办的，她也不是不想走只是老班就在这她走了就没人陪着他了，他一个老人在城市住着也不习惯还不如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
　　小姑娘带这两人去熟悉房间因为只有一间房两人只能住在一起，季开看着秦扬舲嘿嘿笑。秦扬舲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笑得太贱。小姑娘忽然问“你们是夫妻吗”
　　季开摇头
　　小姑娘立马拉着秦扬舲说“那阿姨跟我们一起睡大炕”
　　季开笑出来
　　两人收拾完，小姑娘带着两人去熟悉环境，小姑娘拉着秦扬舲的手在前面慢悠悠的走，季开跟在后面。秦扬舲拉着的手感觉特别嫩，小手很温暖，放假愿意陪着爷爷奶奶的孩子真的不怎么多而且还是抛弃城市的各种繁华来到这么荒凉的地方。秦扬舲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爷爷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五六岁的她天天走街串巷的东游西逛的每次吃饭还要爷爷一家一家的找，那家问有没有看见我家扬舲，这家又问扬舲有没有来这儿。找到后两人手牵着手回家。那下小巷里时常能看见爷孙俩慢悠悠的身影。等她在大一些爷爷就没找了，她每天很早放学回家就准备扫地做饭，拿着针线坐在葡萄架下学刺绣。她奶奶就是苏绣的大家，所以爷爷特别希望她也会。她其实是坐不住的人，但是爷爷喜欢，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不陪着对方日子怎么过呢。
　　她很小的时候绝对是个万人嫌每天追狗撵鸡带着一群小光头惹是生非大人们看到她都头疼。长大后他们开始夸她懂事了，每天在家陪着爷爷，洗衣做饭扫地收拾屋子。还会摘了葡萄去卖，卖了钱给爷爷买了根新拐杖，爷爷经常拄着新拐杖招摇别人一问他就高兴的说这是扬舲问的。人家不问他也要拿着自己的拐杖显摆几句弄的几个老伙计臭脸。
　　小时候她真的是一个非常懂事听话的人，只是长大了就不这样了。
　　“你一个人呆在这儿不寂寞吗”季开看着捧着一捧土都能玩开的小姑娘说
　　“不会啊，还有姥姥”小姑娘撒一把土到处飞，她嘿嘿笑着和跑掉全是幸福。跑了一圈又跑回来”那边拍戏的就在那边”说着拉着秦扬舲跑
　　季开跟上，他们站在一个相对较高的坡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演员们都穿着当地的衣服不知道是拍什么场景，两个人拉拉扯扯一直在说话
　　“多久了”季开问
　　“好久了”小姑娘说“他们以前是在新村那边拍的，这几天才过来这边”
　　季开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啊，是乔之言”说着跑下去因为太快还摔了个狗吃屎，小姑娘见这场景哈哈笑，一边也跟着跑下还回头叫秦扬舲“阿姨，快过来”
　　她笑容灿烂的天地失色，秦扬舲着魔了一样跟过去，那只小手抓住她就跑两人一路冲下去。差点儿撞到人，那人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回头，不一秒又回头看着两人一脸不可思议。
　　秦扬舲也看着他，那人的眼里震惊疑惑到不相信然后又狐疑的打量她，秦扬舲扬起笑脸任他看着。最后那人终于开口“扬舲”
　　秦扬舲点头“叶安阳”旧时邻居见面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眼里就像眼前的景象，荒凉。好一会儿也安阳才伸出手，秦扬舲走过去抱住他，脸埋在他肩膀喊了一声“哥哥”
　　小姑娘看着两人又看了看四周微微吃惊的人，悄悄退到一边。
　　剧组的人都有些惊讶，叶安阳脾气最是暴躁。作为青年一代名声比较高的导演，他是出了名的难搞，记者最怕采访他，跟他共处的同事看见他都犯怵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他在圈内的人缘也不是很好，但奈何人家有才，排出的电影都有市场观众买账每次他以一个项目都有投资商追着来更别说人家身后还有储氏。人家就算得罪在多人也不怕没资金。这会儿见他这么突然的和人拥抱都有点儿大气不敢出的意思，看着这边。
　　好一会儿，秦扬舲才从他怀里挣出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叶安阳看着她脸色有些冷，这股气息直接影响到其他人他眉眼一扫众人又赶快忙起来。拉着秦扬舲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看着她脸色深寒“你是从坟里爬出来的么”
　　“那是误传”秦扬舲挠头
　　“这可是段家说的”叶安阳冷笑“一会儿出国治病一会儿重病去死的，他们什么意思。知道你“出国治病”的那段时间李陌他们家找你找疯了吗，天天人瘦的跟什么似的，结婚后都快跟段家干起来还好储老爷子拉着她”
　　“她跟储临结婚了”秦扬舲一愣
　　“这不是重点”叶安阳打断她“回答我，去哪儿了”
　　“生病了”秦扬舲低头
　　“病好了为什么不回家”叶安阳伸手将她脑袋提溜起来看着她无神的眼睛问“我们这些都可以不要，你儿子也不要了，他叫别人妈你也不在乎”
　　秦扬舲看着他不说话，眼圈也开始红了
　　叶安阳推开她，他劲儿挺大，秦扬舲后退几步没站稳坐在地上。叶安阳又连忙将她抱起来，秦扬舲不动，就坐在地上看着远方，什么都没有，就像她的眼睛。
　　“起来”叶安阳拉她，她也不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风化的泥塑。
　　“我有去看过他”秦扬舲说“他过得很好，每天开开心心的跟他的妈妈相处的很好”我出现干什么呢，他过得很好就行了，一辈子顺顺当当的，无波无澜就这样一直无忧无虑的到老而不是见到她问“你不是死了吗”。
　　“那是你儿子”叶安阳咬着牙说“你不要他”
　　“乔之言人不错吧”秦扬舲问
　　叶安阳愣了一下不说话，看着她，看见她隐藏在头发中的白发，一根一根。他伸手拨了一下里面全是，刺眼的白。她才三十二岁，小时候从没有少年白。
　　“就当没有见过我吧”她起身拍拍手说：“我这次后就会老家，哪里适合养老，你老了可以去那里”说完离开。
　　叶安阳看着前方好一会儿低下头抓起一块石头丢出去。
　　秦扬舲跟小姑娘打了招呼就先回去了，然后背着画具又出去了到差不多晚上才回来，季开在跟小姑娘说今天的趣事拿着手机翻照片。见她回来忙跑过来给她看手机“看，合影”他翻了几张都是跟乔之言的合照。秦扬舲笑着点头，就去厨房做饭，洗手小姑娘进来帮忙，季开站在没变啃着苹果“你去哪儿了”
　　“就不远啊”秦扬舲利落的洗菜揉面，争取不浪费一滴水。
　　“你跟叶安阳认识”
　　“啊，以前的邻居哥哥”秦扬舲没抬头
　　“这世界真小，走哪儿都有你认识的人”季开笑着走开
　　秦扬舲他们在哪儿呆了大概半个月，他们走的是时候那边拍戏的剧组早已经离开。秦扬舲跟季开一起回家，秦扬舲发现季开是真的晒不黑，她都快成煤球了，季开还是白白嫩嫩的。作为女人秦扬舲深深的嫉妒了跟她们一起回去的还有小姑娘，所以他们很幸运的蹭到了小姑娘妈妈的车。因为要开学了小姑娘的赶快赶回去。走的时候依依不舍跟姥姥两人抱着哭，上车后还抽抽搭搭。小姑娘妈妈一直安慰她“周六还可以过来”小姑娘脸色还不是很好的说“可是看不到叔叔阿姨了”她这么一说，季开都开始伤感了，这半个月两人跟着秦扬舲到处走因为秦扬舲要画画，两人几乎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半个月的相处有了革命般的的友情，他是老师小姑娘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都能解答实在不行还有秦扬舲，两人就像带孩子出去春游。虽然没有春红柳绿，只有黄土苍凉。
　　“咱们可以发微信啊”季开安慰说“你想我们了，还可以去我们那看我们就到暑假夏令营了”
　　“可是我要陪姥姥”小姑娘嘟着嘴“不跟你说了”
　　小姑娘的母亲一直都很温婉的笑，摸了摸女儿的头专注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