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面歌兮歌不息》李言欢

13、但曾相见不相知 影月城里没

　　影月城里没有雪，即使是在冬天，这不免让尚子圩想起了故国的冬天，那里的冬日总是大雪纷纷，千里的洁白在时间光远的深处凝结成永恒的眷恋。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不自觉他就想起这句诗，只是现在他已经怀念不起那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景象了，或许他再也没有办法回到故国，他是一个傀儡更是一个囚徒。

　　如眉没有让他失望，她快速的联系好了张安把他出宫时买好的泻药放进了椒房殿所有人的吃食里，当然也包括上官云，尚子圩故意让张安举报有人下药，贼喊抓贼然后顺势把这个大大的罪名全部都推到袭人那个贱蹄子身上，因为他不信以上官云的性格还会相信她。
　　只是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正当他在翠竹轩里直等着椒房殿那头有什么乱子传出的时候，上官云的人忽然来打了翠竹轩说想请他去喝茶。他自然不害怕她什么，所以径直就跟那帮人去了。
　　到了椒房殿上官云在她的凤榻上高高在上地坐着，看着她那阵势他就在心里暗暗的想这种心肠歹毒的人，还会生出皇子，那可真的是老天都不开眼。
　　“给皇后娘娘请安。”尚子圩按着礼数给她施礼，可是在心里却觉得无比恶心。
　　“刚刚他这椒房殿出了叉子了，你说与你姐姐是否有关啊？”
　　“与姐姐又没有关不知道，他倒是觉得这个椒房殿马上就要易主了。”
　　“是吗，是你姐姐那个贱婢能做皇后了。”
　　“他倒是觉得除了你母猪都能做皇后。”说道这里他突然大笑，那笑声在椒房殿里久久的回荡，连他自己听上去都觉得可怕。
　　“都死到临头了还笑的出来。”
　　“他到手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只是觉得你这个蠢货也能当得了皇后，真是自尧舜以来千古的独一份。”
　　上官云听闻这话早已经气的翻起了白眼，只是她越气他就越开心，最好他把这脾气一下子全部都发作出来，因为他想把事情闹大，他想让赵玄闻讯赶来收拾因为姐姐迁宫而引出来的一桩祸患。
　　“来人啊，把尚子圩给他绑起来，今天他姐姐谋害本宫的证据算是坐实了，本宫现在只要他一纸供词，袭人你给我审。”
　　“上官云你审不出来个什么所以然。”
　　“你是觉得我长得太美丽，太善良就不敢对你这个小鬼头怎么样，来人给他用刑，直到他招了为止。”
　　尚子圩只是将她的恐吓都置若罔闻，袭人那条狗见状越发的放肆起来，竟然对尚子圩用刑，其实尚子圩不害怕她们什么，但是偏就不想便宜他们，于是大喊招了招了，并且故意让那条狗附耳过来，他见状一口咬上去用了他全身最大的力气，袭人自然是疼的爹呀娘啊的乱叫，上官云宫里的太监们见状也上来帮助她撕扯，只是他们越扯他就咬的越紧，直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掉在了他的嘴里才吐了出来。他咬掉了他讨厌的人的一只耳朵，这是他进入到影月城之后干过的最开心，最痛快的一件事情，他全然忘记了上官云加在他身上的皮肉之痛。
　　当袭人一边痛的爹啊娘啊的直叫时上官云又换来其他的人打他，然后命人去传了太医，他们只管打尚子圩却不叫，当他在听不清上官云那些威胁的话时，昏厥了过去。
　　当他再醒来时，尚子圩看见上官云正跪在赵玄的面前。
　　“混账的东西，连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又何谈母仪天下，不要以为你父亲在前朝得意的威风，你就可以在这□□兴风作浪。”
　　“陛下是尚子圩出言不逊在先，而且尚子七还在臣妾的汤食里面下毒，这些可都是千真万确，并且尚子圩还咬掉了袭人的一只耳朵，臣妾是逼不得已，才……”
　　“才动用私刑，上官云，你掌管他月国整个□□难道不知道先人定下的宫规，真是荒唐至极。看在你怀有龙裔，朕不处罚你，你起来吧，但是最好给朕好好的反省反省。”
　　他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突然间觉得身上的伤痛也全部都没有了，赵玄抱起早已经瘫倒在地上的尚子圩，他靠在赵玄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突然之间他已经瞎掉的一只眼睛竟然突然看见了楼兰，他看见他在对他笑。不觉之间他竟然惊得一个趔趄。
　　“你不用再害怕了，他这就把咸福宫重新归还给尚子夫人，你和她好好过一个年。”赵玄以为尚子圩害怕，这样的安慰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泪水突然就流了出来。

　　除夕之夜赵玄请了宫外最好的戏班子来唱戏，出人意料的他还安排了焰火表演。他因为受了伤只能安心的待在翠竹轩，于是他派如眉替他把姐姐接回了咸福宫，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上的伤口疼的火热。赵玄因为这种特殊情况增派了人手照顾他，而他只是全部打发他们出去，让他们随意的热闹，他自己就难得的清净。
　　尚子七来看他时，他已经几近昏睡。是她的哽咽声将尚子圩吵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姐姐憔悴了不少。
　　“姐姐你哭什么？”
　　“没想到上官云会让你受这般苦。”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
　　他困的睁不开眼睛，昏昏沉沉的就睡下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尚子七正在桌前坐着写东西，他猜她是一夜没睡，这是他们离开燕国之后在外面过得第一个年，姐姐一定会生出许多心事，不知道乔伯，敬贵妃，和那些亲人都怎么样了，大概已经死了吧。
　　“姐姐。”
　　她闻声走到他的床前。
　　“发了这一晚上的高热，天亮了可总算是退下了，以后你可千万不要在去冲撞谁了，这宫里的牛鬼蛇神太多，保不定哪个是要人命的。”她一边说一边眉头紧皱，尚子圩忧心忡忡的样子像极了敬贵妃，即使她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尚子圩在翠竹轩里整整待了一个月，伤终于好的差不多了，姐姐受到赵玄的特许不时的来看他，他们说说话，解解闷，时间还算好打发。伤好之后的第一件事他想见见赵玄，向他道一声谢，出于道义他应该那样做。
　　如眉帮他穿戴整齐之后他就出了门，前往政务堂去找赵玄，只是在路过太液池的时候，在透过假山的缝隙他看着一个类似于武官的人在太液池的月亭里正在像赵玄汇报什么，出于好奇，他沿着假山里面的小道靠近他们，直到能听见他们说话时才停了下来。他只听见那个武官说“燕国余党逃到关中，前燕隐太子尚子中在那里自立为王，虽然国立不是十分的强大，但是也已经是一个像模像样的国家了。”
　　“现在派兵能不能将将他们一举击溃？”
　　“只是关中离岭南山高水远，如果他们贸然攻打上去，只怕山高水远，兵力疲弱，到时反而得不偿失。”
　　“那你的意思是养精蓄锐，静观其变。”
　　“陛下其实不用担心，只要月国不很松懈，依旧操练精兵，尚子乾即使打来，也算不上什么威胁，况且关中离岭南也是山高路远，他们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也做不到。最重要的是有尚子七与尚子筹码圩这两个筹码在他们手中，如果要尚子乾为了光复大业弃车保帅还是十分困难的事情，陛下知道的尚子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传统可是出了名的。”
　　“你下去吧。”
　　他听见他们这么说着，突然就没有了再向赵玄道谢的兴致。
　　按照原路返回，只是顺路去了咸福宫，姐姐依旧静静的跪在佛像之前，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变的心性更加恬淡了。
　　他走进殿内打扰了她，于是她扶起裙摆起来。
　　“这下可是允许你自由走动了，竟然变的这样的不消停。”她语气间有责怪气。
　　“姐姐，有中大哥的消息了，他现在在关中，又在那里建立起了燕国。”
　　“这样真是好！”尚子七突然之间面露喜色，转瞬又是一阵惆怅，毕竟那个人是注定要消失在她的生命中的。我们就成了赵玄手里的筹码。”他低头玩弄红木桌上的紫砂壶无奈的说。
　　“这倒不怕，大不了我们就舍生取义好了，只是我死了没什么可惜的，你却不能死，尚子一族骄傲的男儿决不能随便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是姐姐你忘了，我们是上古凤族的后裔，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重生。”
　　“只是所有尚子一族的人，没有一个是能够重生的，他们只能过好自己眼下的日子，你放心他们终于有一天会离开这的。”
　　离开咸福宫的时候，夕阳慵懒的光洒在那些琼楼玉宇的背脊上，如血的晚霞将天空映的一半蔚蓝一半通红，他看见夕阳在远处的山脊上慵懒的匍匐着，这样的景象真是好，只是不知道他还能看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