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里士凯特童话集》一朵大帽子

24、24

　　24．
　　曾珍惜之人、曾憎恶之人、熟识之人、陌生之人，最后都只化作了书中寥寥数行的文字。甚至到了最后，当童话集达成了它的目的，书页从新染回雪白，已逝之人的血与泪，除她之外，再无人知晓。
　　“我为了了解那个能力者的事，传信给拉米娜丝，让她帮我留神，一旦发现了类似的人立刻告诉我。”
　　古董店，众人齐聚一堂，听赛蒂丝讲那过去的事情——当然，她并没有讲自己与耶罗的爱情故事，而是直接跳过了开头，讲起了霍特国与拉米娜丝的事情。
　　昨天，赛蒂丝带着维罗和里格兰姆回了古董店。
　　维罗本想连夜出城，以免给赛蒂丝添麻烦，但西里斯已经派了手下的士兵在城门口看守，贸然闯出绝对会暴露行踪，他们只好乖乖躲在古董店里，听赛蒂丝的指挥。
　　今天，赛蒂丝便一声令下把所有熊孩子熊大人都捞到了自己古董店，纳贝除外，因为他今天正好有事要出去。想想也是，利普斯、弗洛斯、艾弗等人，不是童话集的拥有者就是童话集的受害者，像纳贝这样和童话集没有什么交集的，在知道了它的危险性后，远离它才是正确的选择。
　　当赛蒂丝得知拉米娜丝的事之后，着实吃了一惊。可惜某亡灵骑士太爱自由活动，眼下并没有和艾弗、格西凯特在一起，两位阴阳相隔数年的好友，现在仍是不得相见。
　　看着赛蒂丝惋惜又怀念还缠着喜悦的神情，和维罗知道救命恩人还活着时惊喜的眼神，以及一旁气鼓鼓的弗莱薇和里格兰姆，艾弗默默地拉过格西凯特的手写了个“贵圈微乱”。
　　利普斯眼看众人又要跑题，赶紧主动献身，打断陷入回忆的赛蒂丝。
　　“赛蒂丝小姐，后来呢？”
　　“闭嘴，听着。”
　　“是……”
　　“第二天，拉米娜丝便回信给我……”
　　“赛蒂丝，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关于那个特殊能力者的事的，”拉米娜丝传来的文字隐藏在特殊的水系魔法幻像中，这是她常用的传信方式，能够有效避免被心怀不轨之人发现通讯的内容，“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想追查那个人的事，一定要千万小心。”
　　“那个人能力很强，而且精神状态不佳，之前曾经因为自己的妄想把骑士团的三名年轻骑士转移到高空，令他们含恨而终。我也曾多次向陛下提出建议，我认为这种能力太强却不长脑子的二逼只会给王国带来灾祸。不过上位者的心思，我真是猜不透。不过我听陛下闲聊时说起，那个人来自一个神秘的组织，组织的真面目鲜有人知，但大多数成员能力都极强。组织以研究什么神器为目的集结，但似乎每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所谓的组织，仅仅是一个为了自身利益交换情报和提供学术研讨的地方，听上去真是莫名其妙……”
　　“赛蒂丝，无论你要做什么，一切小心。”
　　拉米娜丝的传讯到这里就结束了。
　　赛蒂丝听着友人的叮嘱，叹了口气。
　　从信中的内容可以判断，现在绝不是她去找那个人的好时机，甚至可能会给拉米娜丝造成麻烦，可是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她又要到何时才能得到关于童话集的线索呢……
　　赛蒂丝的纠结很快便被打破。
　　就在两位女中豪杰交换情报后的第二天，霍特国投降了，司道睿王国则采取了在这个时代极其难得的怀柔政策，仁慈宽容地将霍特国的子民收入了自己的王国。
　　听着周围人都对司道睿国王赞誉有加，，赛蒂丝不由得扯起一丝嘲笑。
　　不过是摸清了霍特国民的特性罢了。“宽容”的国王毫不忌惮地将自己收入国中，如果自己再便显出一丁点的不满，岂不是太不“善良”，太“不知感恩”了？
　　没想到这个国王自己的人管不好，别的国家的事倒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这样想着，赛蒂丝朝着无人城走去。
　　倒不是要去缅怀一下逝去的初恋情人与初恋，只是童话集所示的故事即将发生，她觉得就算什么都改变不了，她也有责任见证它的结局。
　　【撒谎的国王赢得了虚伪的国民】
　　【虚伪的国民抛弃了真实的王族】
　　【真实的王族逃到了无人的城镇】
　　【无人的城镇留下了残存的后裔……】
　　这便是童话集上的内容了。最后未写完的话语并不是因为它要故弄玄虚，只是它以为它真的没想好怎么结尾。
　　赛蒂丝偶尔会遇到这种情况，刚开始她还会小心提防，生怕童话集又出什么幺蛾子，但事实证明，就像写手写完自己想写的内容后就懒得写过渡一样，童话集是真懒得继续写了。
　　也就是它对他人命运的随意态度，令赛蒂丝越发的愤恨。
　　当她赶到舞台上，闹剧早已上演多时。
　　“拉米娜丝？！”
　　只见身着银甲的皇家骑士团团长正在和一个同样佩戴在司道睿王国徽章的男子缠斗。她的身后是一名受了重伤的老骑士和被老骑士护在怀里的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
　　出于对友人的了解，赛蒂丝咬牙瞪了眼战场中的女子，解开头上的鞭子加入战局。
　　好的我们知道普格拉姆是跟谁学的在头上系鞭子了……跑题了回来。
　　“一直提醒我要小心，自己还上赶着作死，拉米娜丝你脑子被西里斯吃了？”
　　西里斯是拉米娜丝捡回来并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过由于小时候差点被父母虐杀的经历，他的想法十分偏激，脑筋也极其死板，每天只想两件事：拉米娜丝大法好，司道睿王国大法好。简直堪比被邪教洗脑的教徒。
　　“关我家西里斯什么事？！”护短的拉米娜丝即使渐渐招架不住男子的攻势，仍坚持反驳道。
　　“……”赛蒂丝懒得理她，挥舞着鞭子顺带洒洒暗器，配合着拉米娜丝的幻像和剑术，渐渐得到了优势。
　　“在战斗中逼我用这个招数的，你们是第一个，真没想到，居然被两个小丫头片子……”
　　男子以极其中二的姿势捂着眼睛，狞笑着对她们说，然后被妹子们两脚踢倒在地。
　　“直男癌是病得治。”
　　“哪来那么多废话！”
　　“唔……”
　　“看来你是算准了我不到最后关头不会用这一招……”
　　男子翻身而起，想要抓住反攻的机会，却被拉米娜丝干脆利索地擒拿在地。
　　“我是算准了你该动手的时候一定会摆造型。”
　　女子温柔地笑了，那笑颜如同寒冬之中那一抹苍蓝色的月光。
　　她微微晃动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指尖聚出两颗晃动的活泼可爱的小水珠，然后轻轻翻过手腕，将两滴水珠滴入男子眼眶，并渗透进他的眼球，逐渐膨胀开来。
　　拉米娜丝优雅地起身，后退几步，紧接着欣赏起了男子眼睛爆炸的景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
　　施暴的女子掩唇而笑，一副玩得十分开心的样子。
　　苍蓝魔女拉米娜丝……即使王国为她树立多么正面的形象，也无法将这一称号从世人的印象中消除。这位高贵美艳的皇家骑士团团长大人，本质就是个完全自我中心的战斗狂，还是喜欢虐杀的那种。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将男子拖到赛蒂丝面前，拉米娜丝一脸无辜地问。
　　“忽然觉得你没资格说你们国王用人不善了。”
　　你自己就是个不该用的人啊……
　　赛蒂丝在心中默默补上后半句。
　　“啊，那件事先放下。赛蒂丝你不是想见有空间能力的那个人吗？”拉米娜丝拉住赛蒂丝的手，“这坨就是，现在晕过去了，你想带走，等他醒了再问……”
　　“你说什么？！”
　　赛蒂丝不禁提高了一个音调。
　　耶罗曾不止一次抱怨自己不按常理出牌，真该让他见见拉米娜丝，这可是连牌都不用出直接赢的典范。
　　“我说这是‘那个人’呀，他的能力是通过眼睛使用的，现在眼睛瞎了所以不用担心。”
　　“……你好端端地和他打什么架？”
　　“我倒没这么闲，是陛下的命令。毕竟这种人太不好掌控，陛下那种心胸狭窄的人可不敢留着。”
　　“……”
　　赛蒂丝想想，觉得拉米娜丝说道有道理。便将男子收到暗系魔法卷轴制造的储物空间中。
　　“对了，这两个……人呢？”
　　赛蒂丝回头，刚才在拉米娜丝身后的老人和小孩都不见了。
　　“逃走了吧，也好，我本来就是要放走他们的。”
　　“啥？”赛蒂丝一把抓过拉米娜丝，死死攥住她的肩膀，“你开什么玩笑？！那孩子的紫色眼睛……他是霍特国的王族？！你怎么敢私自放跑他？！”
　　“那小孩是王子哦。”拉米娜丝无所谓地摸摸赛蒂丝的头，“本来陛下就说要放过他，以体现自己的仁慈圣明。”
　　“你们那个陛下有那么好心？”
　　“然后让我偷偷杀掉。”
　　拉米娜丝幽幽地补充。
　　“哼……”
　　赛蒂丝有些不屑。
　　“但是我从不杀无罪之人，你是知道的。”拉米娜丝无奈地歪头，“所以只好偷偷放跑他们了，正好我也把这个男的解决了，陛下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即使被人们称为魔女，她也是断罪的公正魔女，而非无恶不作的鬼魅。不然跟随她的全骑士团不是全都瞎了狗眼了吗。
　　“两个任务都给不出尸首，你们陛下会信你？”
　　“你也知道我战斗的时候有点不计后果……验尸官遇到我就罢工……所以……”
　　“……懂了。”赛蒂丝无语地捏捏友人的脸，“别总让我担心。”
　　“是是是~”
　　拉米娜丝笑眯眯地蹭蹭她的手。
　　随后，她们聊完自己最近的情况，便各自离开。当天晚上，赛蒂丝从男子口中得到了组织的情报，正打算连夜去寻找组织核心成员的时候，却发现童话集消失不见了。
　　“……”
　　将能找的地方全找遍后，她茫然地坐在桌前，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书桌，忽然笑出了声，又蓦地流下眼泪。
　　第二天，她得知了拉米娜丝被处死的讯息。
　　“然后我加入了组织。”
　　赛蒂丝说完这信息量巨大的几段话，起身牵起弗莱薇的手。
　　“你们几个小辈先讨论接下来的计划，我去看我女儿。”
　　“呜！”这句话一出，弗莱薇便双眼蓄泪，委屈地望着赛蒂丝。
　　后者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普格拉姆的身体不知为何变回了人偶的样子，整个人也十分萎靡，缩在被子里不愿出来。
　　“那个……赛蒂丝小姐……”维罗鼓起勇气叫住赛蒂丝，“您既然一开始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
　　赛蒂丝嫌弃地白了维罗一眼。
　　“呜……”
　　维罗弱弱地往后缩了缩，里格兰姆立刻护到他身前。
　　赛蒂丝没有继续例会他们，转身向里屋走去。
　　被留下的众人都不知从何开口。
　　“……”
　　维罗身份特殊，出于怕他说出当年的实情，国王现在应该只会暗中将其除掉。但拖得时间久了，如果国王真的下定决心要除掉他，给他按个谋反的罪名然后通缉也是极有可能的。
　　“我有个问题~”弗洛斯举呆毛提问，“为什么陛下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知道维罗在哪了还要来杀他？”
　　“因为我和里格兰姆之前居住森林是妖精的领域，人类没办法得到其中的情报。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会有人再记得霍特王国，就没有怎么改变自己的样貌……大概是我的眼睛被人认了出来，然后传到了这边国王的耳朵里。”
　　“这样啊(⊙o⊙)”
　　伊格纳斯微微一笑，拍拍自己好学的马子的呆毛，大写的自豪与宠溺。
　　“除了你的身份，还有什么吗？”
　　格西凯特与艾弗手拉手交流片刻，提问。
　　“哎？”
　　“就算国王害怕你的报复，现在霍特国已经完全成为司道睿国的一部分了，纵使你有千般能耐，仅凭一个人也难有作为，为何他非要对你赶尽杀绝？即使国王心胸狭窄，有何必要动用皇家骑士团团长？”
　　“嗯……可能……和我的血统有关系……”维罗犹豫着开口，“霍特国王室拥有一脉相传的特殊能力，我们的血液中刻着魔法，在战斗中十分有利。”
　　“相传我们的祖先曾利用自己的血液制造了一个全是大魔法师的军队，不过到了我这代根本没有那么强的能力，所以很可能……”
　　维罗想了想，把到嘴边的结论憋了回去，毕竟在场有司道睿王国的国民，这么说似乎不太好。
　　“所以很可能是因为国王陛下想得太多。”
　　司道睿王国贵族子弟利普斯平静地吐槽，司道睿王国地方管理人员弗洛斯和伊格纳斯点点头。
　　“……”
　　司道睿国王没问题吗？
　　被灭国但并不想报仇的王子维罗不禁这么想。
　　{不过考虑到那个组织里有特殊能力极强的人，国王会这么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格西帮我夹块桃酥~}
　　“你自己不会夹？”
　　格西凯特挑眉。
　　艾弗将二人握在一起的手举给他看。
　　{我手不方便。}
　　“……”
　　格西凯特一把扯回自己的手，然后夹了块最大的桃酥整个塞进艾弗嘴里。
　　“……”利普斯揉揉被闪到的眼睛，耳坠随着他垂头的动作微微晃动，像在安慰他似的，“在古董店里，维罗还算安全的，不过我们还是尽快把他送出城比较好。”
　　“的确。”
　　“嗯。”
　　“好的好的！”
　　{恩恩~}
　　秀恩爱四人组表示偷偷出个城而已不是大事，不要打扰我们秀恩爱。
　　“谢……谢谢大家！”
　　没有读懂空气的维罗说。
　　唯一单着的正常人利普斯温和地冲他笑笑，在获得少年感激又羞怯的眼神后，将目光移向赛蒂丝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普格拉姆怎么样了……
　　他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左手无意识地摸上耳朵上的饰物。
　　“砰！”
　　童话集忽然从利普斯的口袋中飞出来，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仿佛是正在哭闹的孩子。
　　“这种时候还来？！”
　　弗洛斯呆毛微微颤抖，他真是快受够这本破书了。
　　伊格纳斯以眼神安抚他，然后和其他人一样，将目光移向童话集。
　　利普斯平复了一下因童话集的动静有些悸动的心，将它捡起。童话集自动翻开——
　　【有一个点心，想要被吃掉】
　　【能够被心怀感激地吃掉，是多么幸福啊！】
　　【点心想着，在橱窗里安静地等待中】
　　【然后如他所想的，他被幸福地吃掉了】
　　【那么我也要令我幸福的人们幸福】
　　【点心想着，张开了嘴】
　　“……”
　　“啊！！！！！！”
　　众人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外面就传出一声惨叫。
　　弗洛斯和伊格纳斯立刻冲了出去，艾弗拉着格西凯特紧随其后，利普斯拦住想跟着去看情况的维罗，让他和里格兰姆先去里屋找赛蒂丝，然后也冲出店外。
　　紧接着，他的视线被一片鲜红填满。
　　一个被野兽啃食过一般面目全非的人型生物匍匐在地上，挣扎着抓住一名中年妇女的脚踝，他的嗓子发出奇怪的声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的身下是一片血污，延绵到不远处的小巷中。
　　“呜啊啊啊！！！！”
　　妇女哭喊着踩着那生物的爪子，想要逃开。
　　【我要让大家都幸福地被吃掉~】
　　【点心立下誓言】
　　伊格纳斯将弗洛斯拦在身后，施展魔法救下妇女，然后掏出腰间的剑，结束了生物的生命。
　　围观的路人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连逃都忘记了。
　　“先声明，不是我干的。”
　　怪物先生无聊地收回目光，侧头在神使先生耳畔悄悄说道。
　　“……”
　　大魔王利普斯先生震惊的眼中，红雾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