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带你去远行》庄雨寒

83、第 83 章

　　秦朗活动了下已经酸麻的手腕，撑了下沙发站起来。
　　“别动，你就在那儿坐着。”
　　黑暗中，陆骁的眸似乎泛着光。
　　秦朗默默地在黑暗中站了好久，终于什么动作也没做，只是重新坐回到沙发中，下意识地把手中的手机揣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我，你……”
　　秦朗把自己满是汗水泪水的手掌在自己的膝盖上擦了又擦，想说的话却只剩下含义不清的两个字。
　　“我在外面办了些事。”黑暗中，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到他一开口，秦朗原本怦怦乱跳的心就安宁了下来，“没想到，你还在……”
　　秦朗的手在自己的膝盖上擦了不止千遍，擦到连膝盖那儿都光滑到泛起光来，暗夜中幽幽的光。她紧盯着那一处发光的地方，慢慢地说：“今晚我还在，所以，我还是你的特别护理人员，我应该做的事，一件也不应当少。”
　　她说着，再度站起身来，两步就走到陆骁身后，几乎在他开腔的那一瞬间，已推动着轮椅迅速地向卫生间的方向行去。
　　黑暗中，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淡淡的，在室内流淌。
　　收拾完所有的一切，天已经蒙蒙亮。秦朗还是将陆骁弄上主卧的那张大床，扯过被子替他盖好，每一个角都细细地掖好。
　　做完这一切，秦朗才略略地舒了口气，似乎给自己和别人都作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交待。
　　“你打算现在就走吗？”
　　秦朗有些散乱的思绪忽地被惊扰，仓皇间循声望去，黎明前的朦胧中，只隐隐看得清那幽黑发亮的眸子，似是闪烁着她熟悉又陌生的光芒，似是期翼，似是探究，似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秦朗身体中某个部分尖锐地痛起来，痛得她不得不用手撑了床沿，强撑着自己慢慢地从床边站起来，远远地走到窗边，背过身去。可那两束目光如影形随，紧紧地攥住她的背，她的身，她的心。她面对着窗外渐明的曙光，拼命地调整着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天就快亮了，你累了很久，抓紧休息下吧。一会儿，老陈会过来叫你。”
　　背后没有任何回应，似乎连那两束目光也已经淡去。可是秦朗不敢动。她依然僵直了背站在窗前，一直站到天边差不多大亮。
　　她慢慢地回过身去。床上的人闭了双眼，似是已睡了过去。她凝视着那张脸——苍白的憔悴的，即便睡着也蹙得紧紧的眉头，不知怎的，泪就无声无息地掉下来，一颗又一颗，瞬间便没入地中，了无痕迹。
　　她伸手胡乱地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两把，蹑手蹑脚地绕开那张床，走到门边。
　　转动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骤然响起，低沉而遥远，如在梦中。
　　他说：“丫头，你别走。我们，一起出去旅行一趟。”
　　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在抖，她不敢回头，她甚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那只是因为一夜没睡产生的幻觉。
　　她猛地扭开了门。
　　“丫头……”
　　这一次，那个声音提高了八度，愈加清晰明确，还夹杂着低微的急促的浅咳和喘息声。
　　她想逃离的，可是双腿像离了身体的游魂，一点儿招呼也不听大脑的。她立在门那里，动弹不得。
　　“丫头，不要走……至少，也等我们一起旅行回来……”
　　“…………”
　　“我们，还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旅行……好丫头，答应我。”
　　“………………”
　　“也许，这一辈子……”他顿住，她听见他的笑声，低低浅浅，不显山露水，如同窗外刚刚升起的朝阳。她忍不住回头，那人真的在笑，唇角弯弯向上，漂亮的眸子弯弯向下，笑意映照下，连苍白憔悴的脸上，也多了一份夺目光彩。
　　“好不好，丫头，答应我，只我们俩，我带着你……”他脸上的笑滞了下，他微闭了眼，脸也跟着苍白了一下，“或者，你带着我……”再睁眼时，又是满面春光，“花几天的时间……我们，好好地在一起。”
　　秦朗的第一个反应是拒绝。她有太多太多的理由可以拒绝，可是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秦朗听见自己的声音，虽低哑却一点不犹疑。
　　“好。”
　　一个字出口，竟似暂时卸去所有的包袱，她也笑了，淡淡的，看在陆骁眼中，如沐春风。
　　他随即闭上了眼睛。半晌，竟真的有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这一次，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依然微微向上弯着，秦朗几次想要掩上门离开，可脚下仿佛生了根，而那贪恋的目光却是怎么着也不想从他的脸上离开，直到望得眼睛发酸，酸到，滴滴点点的液体奔流不断。
　　这一站这一望就站到望到陆骁再度醒来。仿佛只是一小会儿，又仿佛已是一生。他睁开眼，看着依然站在门口的她，笑容渐渐灿烂。
　　“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是你，这种感觉，真好！”
　　她在泪光中笑着，很自然地走到床边，扶持他起床，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努力地冲他笑，笑到，连窗外的明媚的阳光也失了色。
　　午后的咖啡馆总是生意最清淡的时候，尤其是城西南那条背街尽头的“梦之南”。秦朗又坐在最里面一处最不显眼的角落里，让那个和她约好碰面的人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
　　那人在她对面坐下，直视着秦朗。可直到侍者端来他点的咖啡，秦朗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用手中的小勺不紧不慢地搅自己面前的那杯黑咖啡。
　　那人终于忍耐不住。
　　“你要知道这两天我有多忙？你没事的话，不要再通知我出来见面，这种见面有风险的，你知不知道？”
　　秦朗蓦地抬起起头盯着对面的人一动不动。对方在她如冰一般的目光中瑟缩，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有事的话，就快说，我的确还有事。”
　　秦朗还是没有说话，只停了搅拌的动作，把手缩回兜里，好一会儿，才摸出一个小巧的u盘来，攥得手心都出了汗，才慢慢地放在桌上，一点一点推到那人面前。
　　那人双眼立即放出光来，原本哭丧般的脸顷刻间便有了光彩。他一把抓住那个U盘，嘴里不停地说：“谢谢你秦朗，谢谢，我代所有的受DUPIN毒害的人民谢谢你……”
　　可是秦朗并没有放手，几根指头依然牢牢地按在那个U盘上。她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犹疑与苦痛。
　　“我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陆骁真的是那么十恶不赦，你们，不，我们，真的要……”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那个结果一直是她不愿意与猜测和面对的。便是这段话，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问对方，还是在问她自己。
　　可是她最终松了手，看着对面的人拿过那个U盘，小心地放进随身带来的包里，冲她再说了声“谢谢”，起身而去。
　　秦朗望着那个背影，彻底脱力般瘫倒在沙发中。

作者有话说

　　我会让他们甜上一段，你们是不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