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时》醉朝

3、兰·风华绝代

　　——求你，我不想被……求你……
　　——闭嘴！
　　随着门被重重关上，一切归于沉寂。

　　他看着那个女孩抱着他哭的稀里哗啦，却只能默默叹息。
　　女孩是从小被卖到这青楼里来的，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他。
　　他不知道女孩是什么心态，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依旧悉心关照他这样娇贵而无用的花朵，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护他周全。或许是因为他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又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太过孤独，只能将他作为精神的依靠，日日抱着他讲述她的磨难与委屈。
　　但他只知道，如果没有她，他一定会死。
　　哪怕已经修炼多年，他依旧只是一株娇贵的兰草，没有人照料就会迅速枯萎。
　　“他们终于还是要让我去……我好怕……”
　　女孩的泪滴落在他的花盆中，灼烧得他生疼。
　　罢了。
　　心念一动，刚刚还在抽泣不止的女孩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化出人形将她抱到床上，望着她犹带泪痕的脸，敛下眼底的挣扎与苦涩。
　　然后他走到铜镜前。镜中的男子微微一笑，风华绝代。

　　你的青春年华，不该埋葬在这里。
　　能力有限，不能带你离开这里，也不能反抗那些欺负你的人。
　　但是我想我能做的，便是在这一片污浊里，护你一生一世。

　　买了他初夜的那个男人有着一双冷然的眼，让人难以想象他居然是会来逛青楼的人。
　　罢了，怎样都无所谓。
　　即使是这样告诉自己，在那个男人靠过来时，还是难以自抑地感到了紧张。
　　“听说幽兰是这里最有潜力的雏儿，我才一掷千金将你买下。可没想到……居然是个男人。”
　　他在他耳边低笑，声音里饱含嘲讽与不屑。
　　他闭上眼忍受那只在他身上游走的手，咬牙吞下所有的屈辱。

　　现在他是幽兰。
　　便要帮她担下所有的痛。

　　自那以后，每逢夜里他都化出人形，代替幽兰承受那一次次的屈辱。
　　所幸他的客人只有那个男人，或许他买通了鸨母让他只侍奉他一人。
　　虽说其实侍奉谁都一样，但至少那人没有其他看起来油头满面的客人来的讨厌。

　　他不知道每晚无故昏倒的幽兰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即使知道，他也无力解释。
　　他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株什么都做不了的兰草。

　　那日男人在达到巅峰时吻了他。
　　他以前从未吻过他。
　　却让他的心陡然有了一丝波澜，溢满了甜蜜与感动。
　　然后他一反往日倒头便睡的常态，盯着他的眼看了许久。
　　他眼中万年不变的冷然早已化开。
　　“其实……我以前都只玩雏儿。”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认真。

　　他说，我好像爱上你了。
　　他说，你不要在待在这里了，这污浊的地方，不适合你。
　　他说，我会娶你。我不会再来逛青楼，只要我有了你。即使你是男人，即使全世界都反对，我也要娶你。
　　——所以，跟我走，好不好？

　　——好。
　　有什么理由拒绝呢。被他吻住的那一刻，他已感受到自己的真心。在胸膛里跳动宣泄的，是满溢的幸福。
　　可是她呢，她怎么办。
　　说好要护她一生一世，他走了，她怎么办。
　　他痛苦地闭上眼，不去看他的表情，生生抑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那一夜，终是以沉默告终。

　　他最终还是决定和他离开。
　　那日他回去时，幽兰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对着他微笑。

　　——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可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太年轻，即使赎身鸨母也不会放我走。但是你不一样，你想离开，很容易。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接下来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阳光洒在女孩脸上，她眼中的泪闪着晶莹的光。

　　和男人约好离去的那天，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化成人形。
　　幽兰带着一个道士推门而入。他看到她凌乱衣衫上的血迹，便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道士挥着木剑开始作法，灼烧般的疼痛在身上寸寸蔓延。
　　意识逐渐模糊，只有女孩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边，挥之不去。
　　——知道吗，那个人……要带你走的那个人，是这里最年轻有为的人。跟了他，前途无量。
　　——他游戏花丛，怀抱美人无数，却偏偏看上了你。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视野暗下来的瞬间，他看到她因仇恨扭曲的脸，突然怀念起那个抱着他泪流满面的女孩。

　　——如果不是你，他爱上的，就会是我了。

　　在约定的地方等了许久却仍没见到任何东西的男人，突然知道，他可能再也等不到那个人了。
　　冲进青楼的他茫然地找了许久，才终于在后院的角落里找到一株枯萎的兰草。
　　透过那枯黄卷曲的叶，依稀可以看见那人对他微微一笑。
　　风华绝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