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艾，艾伦，看着我》黑色纸鸢

2、Chapter 2

　　第二章

　　“停止录音。”
　　利威尔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录音室，已经快演奏了整整一天的四人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本来今天的预定行程是只有上午待在录音棚的，录制十周年回馈歌迷的单曲，但是录音的成果始终不能让他们的制作人满意。

　　“这就是你们为十周年精心准备的歌曲？”利威尔翘着二郎腿，一脸的不耐烦。
　　“利威尔先生，有什么问题吗？”艾伦询问道，作为主唱，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大家都和平时一样地发挥。

　　“问题大了。”利威尔翻了翻手边的CD，都是自由之翼以前出过的EP和专辑。“这首歌和这些过时的东西有什么区别？”利威尔作为制作人是出了名的苛刻的。“十周年的主题定位是再出发，意思是要展现新的一面，小鬼们，告诉我，这首歌到底新在哪里？”

　　“抱……抱歉，我拿回去重写。”爱尔敏战战兢兢地回答。
　　乐团的歌曲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创作的，爱尔敏很有这方面的才华，不像其他创作型的音乐人总是会为灵感枯竭而头疼不已，对爱尔敏来说，想到的旋律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每一首都是大卖的红歌。
　　这还是出道以来，第一次被人否定。

　　“没让你重写。”利威尔扫了四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艾伦身上。他一直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即使曾经和这个男孩之间有过什么，在音乐上合作的时候，他也不会带有任何的偏见或者偏心，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和所有普通的制作人与歌手的关系一样，没有纷乱，没有拖沓。“艾伦，这次的歌曲你来写。”

　　“我？”艾伦吃惊地指着自己，甚是为难的样子。“可是我从来没写过歌曲。”
　　“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唱了十年的歌，你连一首歌都写不出来吗？”利威尔眯起眼睛。
　　艾伦哑然，其实私底下，他确实写过一些歌曲，但那都只是不入流的兴趣，从来没被收入到自由之翼的专辑里过，而且繁忙的行程也让他渐渐没了那个精力。

　　见艾伦仍然是一副犹豫的模样，三笠忍不住站出来帮忙说话，“不满意爱尔敏的歌曲，我和萨沙都可以写，艾伦的通告是最多的，根本就挤不出时间来。”

　　“艾伦哟。”利威尔压低了声音，注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瞳，“你是要当三流的明星还是要当一流的歌手？”

　　这个问题的言下之意再显然不过了。
　　这是一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每一个怀抱着梦想的孩子都会在聚光灯下迷失自我。从一个想要唱歌的人变成一个想要受欢迎的人，从一个歌唱家变成一个四处上节目，参加活动的演艺人，颠倒的次序，初心的崩塌不过就是在流年的时光里，一眨眼的瞬间。

　　“利威尔先生，我会尝试的！”
　　对艾伦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理所当然的。这十年间，他们四个人曾一起睡在一个狭小的仓库里，曾一天只吃几个快餐汉堡，那些乐团最艰难、贫困的日子，他和爱尔敏甚至无法照顾作为女生的萨沙和三笠，所有的努力并不只是为了昙花一现，而是为了贯彻对音乐的执着和憧憬。

　　他们所有人，这一路都走得太过艰难了，在两千年前，理想的实践几乎是遥不可及的，而在两千年后的现在，能够握在手心里的机会自然是不会被轻易放开的。

　　但是，话虽如此，说来简单，要实践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艾伦兴奋地整个晚上都扑在电脑和键盘前，拼凑出动人的旋律，熬了一整个通宵的成果终于在第二天最后一个通告开始前交到了利威尔手里。

　　还只是简单的乐谱和几句填词。
　　然而，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五线谱就被撕成碎片，在艾伦的眼前飞落在地面。
　　“你写的歌和爱尔敏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利威尔冷冷地说。
　　艾伦被打击到了。那是当然的，就算不论天生的才华，爱尔敏也是上过专业的创作课程的。“利威尔先生，说到底，爱尔敏上次做的曲子到底哪里让您不满意？”艾伦有些不服气。

　　看着被激怒的少年，利威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艾伦，你喜欢那首曲子吗？”他反问。“要想展示一个全新的自由之翼就必须打破以前的模式。我并没有期望你写的比爱尔敏好，但是，没有人会拿古典乐和摇滚乐作比较，你写的歌只是在模仿爱尔敏的风格而已，理所当然的，技巧上相差了一大截。我想要你交出来的作品是不同于别人的，有你自己风格的曲子。让别人没有办法拿它和爱尔敏技巧纯熟的曲子作比较。”

　　艾伦细细思考着年长前辈的话，他看起来无理、强硬，但说出口的话都是让人受到启发的，看到了自己看不到的盲点。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少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怀念的笑容。“我明白了，谢谢您，利威尔先生。”
　　“啊。”利威尔移开了视线，少年的表情太过刺眼了。

　　“利威尔？这不是地下街的利威尔吗？”这档节目的制作人看到正在谈话的两人后立刻兴冲冲地跑过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啊！我们马上就要开始录节目了，能请您作为神秘嘉宾登场吗？”

　　“啧，”利威尔看起来并不乐意，“我是作为这群小鬼的制作人来探班的，并没想过要上节目。”
　　“诶，”制作人很是失望，“不要这么说嘛，您可是乐坛的传奇人物，而且作为给自由之翼站台的神秘嘉宾也可以给他们带来人气，只唱一首歌就行！”

　　“唱……唱歌！利威尔先生唱歌吗？”艾伦一听，露出了极度期待的眼神。虽然他的家里都是利威尔的CD，并非没有听过，但对摇滚乐来说，现场和CD又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感受，因为活动年代的差异，他还从来没有听过利威尔的现场表演。

　　看着少年比自己还兴奋的模样，刚到嘴边准备拒绝的话被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如果拒绝的话，他大概又要垂着脑袋，像只被遗弃的犬类了。“就唱一首歌。”利威尔答道。
　　“真的吗？太棒了！”少年展露出笑颜。

　　制作人立马打了鸡血，冲后面的工作人员嚷道，“喂喂喂，改脚本，准备地下街的音源。利威尔先生要作为嘉宾出演了！”
　　在场的人一听，都兴奋起来，比刚才欢迎自由之翼入场还要火热。

　　利威尔原本是传奇乐团地下街的主唱，那是远在自由之翼出道之前的事情了。他、韩吉和埃尔文组成的三人乐团，在圈子里可谓是神话一样的存在，虽然活动的时间相当短暂，但在各个榜单都创下了傲人的纪录。
　　解散以后，埃尔文去了国外发展，韩吉当了经纪人，而利威尔则转到了幕后，虽然三人都不再活动，但当初地下街的粉丝们仍怀抱着等待的心情去期盼。

　　“接下来，让我们请出今天的神秘嘉宾，地下街的主唱利威尔！”
　　主持人激动地宣布，白色的烟雾喷出，随着现场嘉宾们发出的阵阵尖叫，利威尔走到舞台正中央，歌曲旋律响起。
　　明明只是一个人，但是却让整个摄影棚的中心都聚焦到了他身上，自由之翼的四人被完全忽视到了一边。
　　这好像不是他们的节目了，而是利威尔的复出现场似的。

　　“利威尔！利威尔！利威尔！”尖叫声此起彼伏。
　　如果不是清楚男人根本就不屑这些东西的话，艾伦他们大概会觉得自己被狠狠砸了场子。
　　利威尔的嗓子不如以前当歌手时那样保养得好，但是每一句歌词仍然激荡进人的心里，带来无与伦比的震撼。如果说自由之翼的歌曲是让人的身体酣畅淋漓地发出呐喊的话，那么，利威尔的歌声无疑是穿透灵魂的存在，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洗涤。

　　坐在后面嘉宾席的艾伦注视着他的背影，与千年前飘逸的绿色披肩相重叠，象征着自由的翅膀，决然的背影和飞越苍穹的英姿……他想要伸手去触碰，然而，幻觉很快消失，在这里的不是苍穹，不是军服，而是两千年后的舞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艾伦……”三笠担心地推了推他，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艾伦觉得脸上湿湿的，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流下了眼泪。他无措地抹掉，却还是没逃过主持人的鹰眼。

　　“不愧是乐坛传奇，我们自由之翼的主唱艾伦是被感动了吗？”
　　“是的，被深深地感动着。”

　　艾伦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悲伤，闪烁的眼瞳中带着不属于他年纪的复杂情感。
　　又是这样的表情。利威尔觉得很烦躁，艾伦，你的心里到底有着一个怎样的人。

　　“那么，利威尔，艾伦就拜托你了！”韩吉笑得一脸灿烂，将喝得醉醺醺的艾伦扔到利威尔面前。
　　节目录制结束以后，理所当然地要在附近的餐厅里举办聚餐，艾伦的酒量是出了名地差，也不知道今天是哪个不长眼的人给他灌了酒。第一轮结束的时候，少年便趴在吧台上不省人事了。

　　利威尔立刻沉下了脸。
　　“不需要你，我可以送艾伦回去的！”三笠看到后插了进来，她轻轻拍了拍艾伦的背，“艾伦，醒醒，我们回去。”

　　“慢着，三笠。”韩吉一把勾过了她。“艾伦醉成这样肯定是走不动了，就算你力气再大也是个女生，还是交给利威尔吧。而且，我们这边还没结束呢，要是被制作人知道一下走了两个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反正，利威尔你也打算回去了对吧？”

　　“啧……”利威尔不否认，他出席这种场合，基本上就是露个脸，最多一个小时就走人的。
　　艾伦因酒精的刺激而难受地捂着胃，发出小声的呻吟。“唔……”潮红的脸色让利威尔身后的黑气更加严重。

　　他架起艾伦的胳膊，二话不说就把人带走了。

　　利威尔把艾伦带回了自己的家。他没有想要做什么，只是不知道艾伦住在哪里而已，虽然八成是和乐团的人一起住在宿舍公寓之类的地方，不过他懒得再去问韩吉要住址了。

　　在计程车上的时候，利威尔一直把窗户开着，被吹了一路的冷风，艾伦也算是清醒了几分。
　　一进门，利威尔就把人关进了浴室，他有很严重的洁癖，要忍受一个满身是酒气的人在家里走来走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艾伦换上了之前留在这里的睡衣，他的身材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艾伦只是觉得惊奇，他还以为利威尔一定已经把他的衣服都扔掉了。

　　冲过澡以后，少年的眼瞳终于变得清明了。利威尔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喝掉。”
　　“给您添麻烦了，利威尔先生。”艾伦坐到沙发上，他简单扫了一眼客厅，看起来和五年前差不多，话虽如此，但其实艾伦根本就没怎么仔细地看过客厅。他来的时候，两人多半都是窝在床上的。

　　那段日子并不算是同居，他每次都是晚上来的，过完夜，两人共进完早餐以后，他便离开了，就算是白天没有行程的日子，也是如此，只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利威尔。

　　艾伦隐隐地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刻意忽略着，直到被眼前这个和前世一样敏锐的男人给点破。

　　他的视线落在电视机旁的橱柜上，那里摆满了金灿灿的奖杯，显示着拥有者的才华。艾伦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对着这个橱柜大呼小叫了好一阵，每一个奖项都是音乐人的追求。

　　“要怎么样才能像利威尔先生那样唱歌呢？”艾伦忽然问道。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地对着沙发前的茶几，似乎脑海里还在回放着之前节目上的画面。

　　“艾伦，你太依赖团员了。”利威尔从卧室里取出自己的换洗衣服，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对艾伦说道，“自由之翼的成员都很有个性，演奏都有自己的风格。当然，作为团体来说配合很重要，但是未必就是取长补短，相互融合，各自保留各自的色彩再通过音乐进行激烈的碰撞一样可以深入人心。艾伦，你太压抑自己的色彩了。无论是在表演还是在制作歌曲上，你都只是一味地接受团员给出来的东西。爱尔敏的歌曲，萨沙和三笠的演奏，就一个乐队来说，应该是他们配合你，而现在却是你努力地配合他们。”

　　蜷缩在沙发上的少年，沉默不语。

　　“之前我也说过了。你自己来创作，你想要唱什么样的歌，想要通过你的歌声传达一些什么，这很重要。”利威尔说道，“你最想要说出口的话。”

　　“最想要说出口的话？”艾伦呢喃着重复了一遍。

　　“啊。”利威尔应了一声，走进浴室。

　　静寂的客厅里，艾伦回忆着过往。
　　他们都是没有记忆的，只有他一个人拥抱着两千年前沉重的回忆。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因为那并不是什么值得铭记的回忆，而只要，现在，他们还能够在一起欢笑便足够了。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珍惜着曾经的战友们。尽可能地实现着他们的期望。

　　利威尔说得没错。
　　他唱那些歌，是因为那是爱尔敏写的，而并不是因为歌曲本身。

　　如果……
　　如果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去表达他心中最想要表达的情感，最想要说出口的话的话，那一定是……

　　艾伦闭上了眼睛。
　　眼前出现了白色的光辉，熟悉的面孔们，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消失。让、三笠、爱尔敏、萨沙、康尼……他们带着的笑颜是如此地真实，而消失时痛苦的模样又是如此地揪心。

　　而最后出现的，是那个英姿飒爽的背影，总是那么□□地站在那里，好像永远不会被打垮一样，但是，在那个时代里，不可避免地……

　　“喂，小鬼，你在生什么气？”
　　“我不是小鬼，我气你扔下我先走了！”
　　“啊啊，抱歉了。”
　　“毫无诚意！”
　　“喂，你以为在和谁说话呢。”
　　“我本想，本想再和兵长您一起战斗的，然后一起去旅行，去很多的地方，想让您笑笑，不要总是摆出一副死鱼脸。”
　　“多管闲事，别总和韩吉那家伙混在一起。”
　　“想和您一起喝酒，一起做很多，很多还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小鬼就是小鬼，话说，你不是不会喝酒的吗？”
　　“我只是想而已……”
　　“艾伦，”冰凉的手抚上了少年滚烫的脸颊。“活下去吧。你是希望，不是所有人的，是我的希望，只有你幸福，才能让我相信这个无可救药的时代……依然值得被感激。”
　　眼泪不可抑制地从眼瞳中满溢而出。
　　他捧起他哭花了的脸颊，用尽最后的力气抵上少年的额头。“我爱你啊，艾伦。”
　　人生最初也是最后的告白，仅仅一次，已无法听到少年的回答。
　　最强的人在他最爱的少年怀中失去了眼里的焦距，身体只有残留的温度还在留恋。

　　少年放声大哭，仿佛要喊尽一生的嘶吼，流尽一生的眼泪。
　　他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我也爱您啊。
　　他再也没有说出口过，但却是穿越了整整两千年的，最想传达给那个人的话。

　　利威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艾伦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干净的脸庞上留有两条清晰的泪痕。艾伦虽然高挑，但看起来并不壮实。

　　利威尔将他抱紧了客房里，轻轻放到了柔软的床上，生怕吵醒了熟睡的人。
　　艾伦总能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心，即使只是一张安静的睡颜也能让他全身都被温柔的情绪所填满，想要疼爱这个男孩。
　　他抚摸着他的脸庞，擦掉了眼泪留下的痕迹。

　　利威尔不明白为什么，这大概就是没有缘由地一见钟情吧。
　　他弯下腰，在少年的额头落下一个柔情的吻。

　　“兵长……”毫不知情的艾伦轻声呢喃着。
　　全身的柔情瞬间被冰冻，男人掇着少年的下颚，眼睛里满是危险的气息，而艾伦似乎是真的累了，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利威尔还是放开了他。
　　什么都没有做，甩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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