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别》鹦怀

7、第七章

　　【七】

　　此时晓月初升，林子里安静得很，夏天过去了，蝉也不再叫唤，这房中的她也是大气不敢出，蹑手蹑脚地，一步步向不远处的沈桢靠近。她心里虽有些歉疚，却也想着，不就是不告而别么，至于生这么大气？一定是因为刚才的事，说不定心里是喜欢人家姑娘的，谁知道推辞一下，姑娘就跑了，这会子气没处撒，就拿她出气。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应该现在变成人身么，她想起那个梦，梦里沈桢的反应似乎不是很大…不然怎么将笛子给他呢…可是他也说了，他讨厌妖，万一他误会自己是妖怎么办？
　　“…你，生气了啊？”然而嘴巴比头脑反应快，还来不及细细思考，她的嘴巴就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嗬，”沈桢闻言，瞥了落在油灯旁的她一眼，端起茶杯，嘲道，“出去了几日，牙口尖利了不少不说，还会说话了。”对于她能开口这件事，倒似乎不是很惊讶。
　　她松了一口气，行动也少了几分拘谨了，干脆靠在灯座旁，随口道，“我前几日出去，遇着高人指点了。”
　　“哼，”沈桢不以为意，没再说话，但脸色却和缓一些了。
　　“哎，你不怕我么，”见他面色轻松了一些，她絮絮问道，“不怕我吃了你么？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蛇，哦不是，那姑娘，但是不好意思开口啊。”
　　“真是聒噪，谁让你说话的？”沈桢似乎有些不耐烦，也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她突然就想，如果她最初就可以说话，那他们每日的相处状态，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懒得和你计较，她边想边掀开茶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道，“我有东西给你。”哼，待我变成人形，吓你一吓。
　　她想着便在心里掐了一个诀。这次只一刹功夫，她便化成了人形。多亏师父那宝地的滋养。她心想。
　　“你…”果然，沈桢如她预料中一般惊讶，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怎么？”她边装作疑惑，边暗自窃喜，心道，叫你平日里作弄我罢。
　　“你的…耳朵还在…”沈桢指了指她的头，面无表情地道。
　　“…”
　　“我…我不是妖啊你别害怕啊，”这次轮到她手忙脚乱了，语无伦次地，也忘了怎么将耳朵收回去，“我，我是重明神鸟族的女儿，我叫谷清，我不是妖。”
　　“这个，这个给你…”她手忙脚乱地从袖间掏出笛子来递给沈桢，像是怕晚一步他就会逃开。
　　“噢，知道了。”沈桢瞧着她好笑的样子，掩去眼中的喜悦，伸手在她的头上抚了抚，淡淡道，“原来是重明家的女儿。”
　　感受到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问他，“你…你不讨厌我吗？”
　　话一出口，心中却在电光火石间扫过一遍沈桢刚才的反应，难道…
　　这下她更加惊讶了，忍不住问道，“你…”
　　“我？我怎么？”沈桢见状，模仿着她刚才的反应，不急不慢道，“我不是妖啊，你别害怕啊，”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干脆道，“我是沈桢，掌管四时节令的神君。”
　　“…”她觉得她又一次遭到了戏弄。
　　努力地平静了一会，她才冷冷道，“笛子还我。”其实是心里羞恼得不得了，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班门弄斧，却非要做出这样的表情，才显得有颜面。
　　自己千里迢迢地去寻一只上好的笛子，可人家是神君，一定见惯了奇珍异宝，哪里会缺短这些物什呢，这一只笛子，哪里入得了眼呢。亏自己是重明家的人，真是眼睛有问题，才觉得他缺少一柄好笛子。
　　“怎么，送给我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沈桢挑了挑眉，看向此刻正内心别扭着的她，心里不住觉得好笑。
　　“谁说是送你了？”她恼道，“我送给的是凡人沈桢，他救了我，我去度朔山求来这笛子送给他，可不是送给金银不缺的神君大人。”
　　“哦？”沈桢似乎有些惊讶，“如此说来，你这几日是往来于东海？这么远。”
　　“哼，不远，神君大人，不是一日千里万里么。”她没好气地道。完全不自知是在无理取闹。
　　“…多谢。”安静了片刻，沈桢才道，“我很喜欢。”
　　“…”她心里一动。
　　夜色渐深，油灯不知何时被挑得更亮了一些，一簇一簇的火苗轻轻跳动，满出一室暖黄的光。她侧了侧头，避免和对方目光相对，却瞧见自己与对方的影子双双映在墙壁上。
　　有点…好看。
　　“真的。”眼前的神君眼神温宁，淡淡的冲她笑着，“多谢。”
　　她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着了。
　　“啊，哦…”她无意识地应着，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哦，对了，”她忽然想起来，对他道，“我今天来，也是要跟你道别的。”
　　“什么？”沈桢似乎没听清。
　　“是啊，”她淡淡道，心里觉得自己似乎破坏了刚才的什么气氛，“你也知道吧，我之前连人形都化不好，在我们族里，挺丢人的。我去了度朔山，玉律和申舒大人都答应教我修习了。”
　　“不去。”沈桢听了，顿了一会，倒像是做自己的决定般，说道，“我可以教你。”
　　“…”她有些无奈，觉得眼前这个人，气质变化还真是快啊。
　　“为什么不去？我和他们说好了的。”她道，感觉自己像在和娘亲要求自己要出去玩似的。
　　“因为我不希望你去。”沈桢淡淡道。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她联想起之前沈桢骂她又丢她，现在又不让她走，又想起了摆渡人的话，觉得自己好笑，便玩笑着道。
　　“矜持一点。”沈桢也不否认，干脆把她揽进了怀里。“学学那蛇。”
　　这神君，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
　　“…那你去找那蛇就是了。”她在心里想了想，该怎么回答，结果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看来，自己似乎对他…也有点意思啊…她心想着，脸上就一红。
　　“我这竹林，本是筑了结界，最初救你，除了看你这小鸟可爱，也是以为你是被结界的灵气所伤。前些日子你跑了，我怕你回不来，就撤了结界，这才让她进到竹林里来了。”沈桢淡淡道，但揽着她却是紧紧的，“现在你回来了，不用担心她会进来。”
　　…她刚才那话像是吃醋了吗？她在心里默默反思。
　　恩，像。
　　“凭你这点能力，你也出不去。”沈桢又补了一句，悠悠道。
　　“你母君生你的那一日，正值盛夏，天却忽降大雪，天帝着我去你们重明族修调节气，我四处一看，发现这怪天气是由你而起。你瞧，怪不得你脾气这么怪。”
　　…不知道谁脾气怪。她暗自腹诽着。
　　“说起来，你初生之时，我们便见过了。”沈桢松开她一点，在她面前比划着，拇指与食指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只有这么一丁点。”但是眉间那朵花真可爱。他在心中道。
　　“那天你变化出人形，我瞧见你眉间的茗桑花，就认出你来了。你是你母君与人类所生，花的形状与同族不一样。”但是是最漂亮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看别人演的话本一样。
　　但是。
　　“等一下，”她强迫自己按下那颗激动的少女心，“神君大人，我有一个问题问你。”
　　“…什么？”沈桢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我，是一只鸟，没错吧。”她微笑道。
　　“…是啊。”
　　“那一只鸟儿怎么会有耳朵呢？！！你刚才说我耳朵没变回去是吗！！你又在作弄我！！！”
　　她一定要去度朔山啊！

　　——————————谢谢观看。

　　鹦怀

　　于2014／07／13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