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别》鹦怀

1、第一章

　　楔子：

　　“哪里来的小鸟，”他蹲下身去瞧她，食指指腹轻轻在她受伤的背上抚过，“啧，没有人领你么，”望了望手中沾的些许血腥，他迟疑了一会，轻轻笑了。
　　“那么，就跟我走罢。”

　　【一】

　　月色浓，月光从竹林间蔓延开去，稠稠的，使整个林子看上去像一幅织在素绢上的画。这画的深处有一点暖黄灯光，被细密的竹叶遮挡，从空隙间漏出来，瞧不清晰窗缘与门庭。隐约有人在说些什么。
　　“终日看山不厌山，买山终待老山间。山花落尽山长在，山水空流山自闲。倒是有趣。”沈桢披着一件外衣，在暖黄灯光中翻过一页书，不知是光线原因还是什么使然，这书瞧上去旧旧的，带着些陈年味。
　　灯下人看上去却精神不错，虽已是深夜，眼光却清明得很。“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她心想，“年轻真好。”她低头瞧瞧自己因为受伤而显得枯黄的羽毛，又望了望男人手边泛着热气的茶，“…做人真好。”
　　自己已是一百三十五岁了，族中行了冠礼的同辈个个毛色鲜亮，双目有灵，可自己行笄礼半年了，却还是普通鸟儿的雏儿形状，更别提化一个漂亮的人形。难怪会被家人赶出来，她哀怨地“啁”了一声，“真是丢重明一族的脸啊。”
　　“怎么，你也觉得很有趣，是不是？”听见她的叫声，他抬眼瞧了瞧她，“真是通灵性的鸟。”嘴边似有笑意。
　　“…”
　　此人名为沈桢，她在他临的字画落款处见过他的名字，一笔一勾连间，行笔洒脱，自成风流。那日她被赶出来，不知怎么，在竹林外伤了后背，是他救了她回来，给她好好包扎调养了几日。
　　现今她的伤已差不多无碍，可因被他困在笼里，动弹不得，双翅纵使好了，也有些使不上力，感激他救她一命的同时，她又有些想趁他给她喂食时啄他几口。
　　这住处深居竹林内，远离尘嚣，几日待下来，也称得上安静安和，是个养伤休憩的好去处。她出门前本想着去东海学艺，可在这安逸的地方休养了几日，倒有些懒散了。眼看夜色已重，她又有些犯困。
　　那么睡罢，旁余的事，明日再说。
　　于是一夜好梦。
　　转眼便是又一日大早。
　　天朗气清，沈桢拎了一把椅子出来，闲坐在院中一张石桌旁。夏日的穿林风扫过，倒是惬意。他拿出前日未看完的乐理书，想了想，将她连笼子一起拎了出来。
　　“鸟儿，”他瞧了瞧她，隔着笼子轻轻戳了戳她的背，道，“今日天气好，放你出来受受风，但你伤未好全，不能飞走，否则遇着猎户，可不妙，知道么？”
　　她也盯了他一会，暗骂这人真是傻，换了普通一只鸟，谁知他说什么呢。不过可以出笼，还挺开心的。她忙点点头，又“啁啁”地应了几声。
　　“…还真听得懂人话。”沈桢愣了愣，眼中有了些笑意，将竹笼门拉开。
　　开了束缚，她激动地扑开翅膀，一个俯冲就要飞起，可惜架势做起来了，“扑通”一下还是摔在地上。
　　沈桢走上前去俯身将她拎起来，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原是听不懂的，只知啁啁，呵。”
　　“伤在脊骨，哪能这么快就好的，肌肉无力，自然飞不起来。心急什么，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说着在石桌上铺好软布，将她放在上面，“再过几日，自然放了你，我知道你们鸟儿，生性是喜欢自由的。”
　　他自言自语地，走到一旁的炉边，清茶已成，他倒了一壶，端来桌上，又念一句，“笨鸟。”
　　“…”方才还有些感动，真是错觉，她面无表情地想。
　　沈桢端起茶壶，往面前的杯盏倒了一杯，恰有风来，满院一时竟散满了这茶香。
　　“好香，”她偷偷瞟他，心又念道，“做人多好啊。”
　　沈桢端起茶盏，放到唇边吹了吹，茶的热气腾地逸出来。
　　喝茶间他余光一扫，却见两只豆大眼睛正偷偷盯着他，想了想，心中就有了算盘。
　　他将茶杯放下，看向她，道，“你也想喝么？”
　　她不禁眼中放光，边“啁啁”叫边蹦达起来。
　　“喏。”他将茶杯往她挪了一些。
　　她一个箭步冲进杯里。
　　“…”
　　好！烫！
　　她愤怒地叫起来，心里在怒骂，可惜出口还是“啁啁啁啁。”“哈哈哈哈…”他快活地朗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开始贴重明鸟儿的故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