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LRL

5、是不是谁都可以？ 纾璐，出来

　　纾璐，出来么。
　　彖踞发来短信的时候，纾璐正坐在地板上吹头发。手机在柔软的沙发垫子上基本没发出什么声音。过了好一会儿纾璐才发现，慢悠悠的回了信息。
　　“成啊，约哪？”
　　“你家楼下。”
　　“……稍等。”
　　纾璐拎了包，嘴里叼了一个桃子慢悠悠的下楼，刚好赶上在彖踞车旁边收了快递。甩上门就听见彖踞哼哼唧唧的，“你这一趟挺值当的的啊。”
　　纾璐瞥了彖踞一眼，“见你嘛，啥都值。”
　　“呦，我还以为我只是个顺便的呢。”
　　“那咱见一面，我上楼了。”
　　“别介，陪我走走去。”
　　“哪啊？”
　　彖踞看了看纾璐湿哒哒的头发，“看电影。”
　　“啥片子？”
　　“小时代。”
　　“……停车。”
　　彖踞倒是稳稳的停了车，然后侧过身子帮纾璐系好安全带，“上次谦拸喝醉了一脑袋撞玻璃上的感情不是你。”
　　“你喝醉了？”
　　“那倒没有。”
　　纾璐看着彖踞，慢慢的笑了，“要走了？”
　　彖踞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开歌单，过了一会儿才说，“对，要走了。”
　　“这还真是你风格，走吧，陪你再多看一眼。”
　　彖踞笑笑，没说话。他很喜欢和这样一群人相处，快乐一起分享，多余的话不说也不问。悦已像个小太阳，籽湉像竹林，纾璐像水，让人感觉只要和她们在一起就能活下去。他选择了水告别，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水是能给他回应的吧。
　　“你只是不想让悦已知道吧。”
　　“她不适合接受这种消息。”
　　“凑一凑送你上路的钱总还是有的。”
　　“说点好听的。”
　　“真走？”
　　“真走。”
　　“去哪？”
　　“没定。”
　　“上源溪路，那有一家我师妹的店，片子随便挑。”
　　纾璐的师妹是正正经经的法语系毕业的姑娘，语调缓慢有温柔，见到纾璐的时候会笑着扑过来，眼睛亮亮的问“你情人真漂亮。能介绍给我吗？”
　　纾璐把她从胳膊上拔下来，“你师姐我一心向佛，还有合我口的片子么？”
　　一头玉米卷的姑娘笑嘻嘻的一边说着有一边跳着去找片子了。拿来的片子倒是和一心向佛没有半点关系，
　　“东成西就？”
　　“段王爷不是成佛了么。”
　　“酒肉和尚。”
　　“东邪西毒看不看？”
　　“一起吧，有的是时间。”
　　都是老片子了，在先哭再笑还是先笑再哭的选择上纾璐给予彖踞充分的尊重。有人喝多了会哭，纾璐不会。她喝的越多话越多，不带感情色彩语速飞快语调平稳的说着自己的观点，然后散场。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流泪。纾璐并没有调酒，只是去前台拎了冰桶和朗姆酒回来，片头正好是暗黄色色调里哥哥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你最喜欢谁？”
　　“刘嘉玲。”
　　“张学友。”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两步片子他都叫洪七吧。拼起来像个活生生的人。”
　　“你要不要分析分析我？”
　　“我不是悦已，也不是他姐。”纾璐慢慢的把冰扔进杯子，“恰好我也很想去看看山那边。”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彖踞，“而你，要去看桃花么？”
　　“嗯。”
　　“噗，人家又凭什么念着你？”
　　“你连想要有个人念着你都说不出口。”
　　纾璐没再说话，晃着杯子里面的冰发出沙沙的声音，她想起那年悦已的姐姐给她做意象，穿过一条土路，她看到一所纯白色小房子，小小的，悬空在湖面上。那个温柔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过了一阵她突然又想起就去问半吊子的悦已，悦已说，房子是你的心灵的话，白色和小的体积说明你内心力量的脆弱，湖水可以滋养我们，但是你却悬在空中。
　　之后的90分钟，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片尾字幕出来的时候，彖踞说，“不值得，但是痛快。”
　　纾璐愣了一下，笑着从冰桶里捞出一块冰扔进嘴里，“我们可以成为任何一个人，除了洪七。”然后眯了眯眼睛，看着彖踞。
　　彖踞突然想起汪悦玘跟他说过的话，不要去观察别人了，好好看看你自己。彖踞把碟子退出来，仔仔细细的摁进盒子，问纾璐“要不要回我母校看看。”
　　“自家母校，问别人的时候不要用回。”
　　“有很大很大的荷塘，还有白鹳。”彖踞微微停了一下，“图书馆里有空调，做饮料的小姑娘手艺很好。”
　　“走！”
　　纾璐老家有一大片荷塘，夏天来不及放水的时候岸边的土会结的很结实，不是很重的姑娘小心翼翼的可以摘到离岸边稍远一点的莲蓬。但她从来没见过像彖琚带她来的这片一样，就像是老家里大片大片的麦田猛的拔高了，软乎乎的叶子在风里晃着，荷花是好看的白色，迎着正午的日头，微微敛起一点花瓣，但是散发出更浓郁的香味。那么一大片，让人忍不住想扑进去，醉死在里面。
　　“从来没有一种酒，叫做醉生梦死。”
　　“彖琚，还想回去看桃花么。”
　　“对于你来说，离开家的那一刻也许最为痛苦，但是对于我来说，回去，才最难。”
　　彖琚选了个好地方，荷塘旁边尖顶的小教堂，红顶白墙，好看的不得了。
　　“如果你还回来，我带你去看梦旅人。那是我很喜欢的片子，绿色植物里的天使和夕阳里的羽毛以及，我见过自杀最干脆的女主角。”
　　“听起来好像悦已的口味。”
　　“做咖啡的人都喝过烈酒。”
　　“走吧。”
　　“嗯？”
　　“偷莲蓬啊。”
　　“怪不得你人字拖大裤衩的来找我。”
　　“你会拉住我么？”
　　纾璐看着彖琚亮晶晶的眼睛，“这取决于我能不能一只手解锁手机打120。”
　　“……没事换什么plus。”
　　彖琚终归还是手长腿长，“卡擦咔嚓”掰莲蓬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舒爽无比。纾璐老老实实的折了一片叶子这太阳，好闻的荷叶味道让人恨不得就这么睡过去。
　　“哗啦”，一大张荷叶包裹着的莲蓬就着稀里哗啦的滚出来，白色的藕丝混在一起，发出好闻的味道。
　　“大丰收啊。”
　　“趁着新鲜。”
　　“走走走。”
　　“是不是先洗个脚……”
　　“……”
　　纾璐依旧没系安全带，迫不及待的剥开一个莲蓬，露出胖嘟嘟的莲子。
　　“彖琚，你要是不走就好了。”
　　彖琚开车很稳，左手支在车窗上，慢慢倒车，“所以悦已留不住苳茫。”纾璐抬头看了一下彖琚，听他继续说，“只想着在一起开开心就好，不愿意也不相信与大家分担痛苦。”
　　“你是说我们终究会散。”
　　“然后把这称为世俗常理。”
　　“没看出来你还有颗愤世嫉俗的心”
　　“莲蓬好吃么？”
　　“刚刚吃到一个苦的。”
　　“后面有水。”
　　“这样就好”
　　彖琚笑出声，“带你去个好地方。”
　　“……除了海边。”
　　“……”
　　“我只是单纯的以防万一。”
　　然后彖琚带着纾璐去了地图上才见到过的一个点。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下午，远远的就听见规律的水声，空气里微微的咸味一下子包裹住自己。
　　“你带我看了三天高速，准备逼得我投个海？”
　　“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
　　“我们应该组个团来的。”
　　“悦已的话一定会带好烧烤架。”
　　彖琚脱了鞋子好好的站在沙滩上，冲着纾璐漏出一口白牙，“准备好了么，我们要走好几百米。”
　　“彖琚，都到这了，刀山火海我也得看个结局啊。”
　　从公路上下来，脚踩着粗糙又干燥的沙粒，太阳留下的温度慢慢从脚底渗进身体，彖琚慢慢走在靠前一点，每一次迈步纾璐正好能看到他右手好看的腕骨，纾璐侧头看看另一边的大海，海浪的声音随着距离缩短渐渐变响，纾璐突然不想走了，她干干脆脆的躺了下来。微微高的温度一下子从后背涌进身体，纾璐舒服的忍不住微微“哼”了一声。
　　然后闭着眼睛静静放松自己蜷在车里睡了三天的身体的时候突然被沙粒噼里啪啦的打了一脸。
　　纾璐连眼都没睁，“彖琚!你大爷!”
　　彖琚丝毫不在意纾璐“老子分分钟要把你溺死在海里”的威胁，把她拖起来。
　　“在不快点，就关门了哦。”
　　纾璐挣不开前面彖琚的手，只好一边往前走一边像小狗一样试图抖掉沙子。
　　还好这里没人。纾璐恶狠狠的想着，越想越怒，她本来大好的周末还打上周一就被这个家伙耗在了高速上，不由得怒火中烧，抬腿冲着彖琚膝窝给了一脚，彖琚晃都没晃干脆利落的跪下了。
　　“你这是让我冲着夕阳求婚吗。”
　　“啊呸。”
　　彖琚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子，继续拉过纾璐往前走。
　　然后纾璐在世界上最孤独的图书馆台阶上看到了她曾见过的最美的夕阳。
　　带着光晕的太阳从云层后面显出粉红色的光，像是黑暗里光线穿透骨血的颜色。目光所及之处的云彩丝丝缕缕的聚集成一只凤凰的样子，凤首逐日凤羽铺满整个天空，映在海面，到处都是金灿灿的光。
　　纾璐就一点一点看着夕阳沉下去，敛了光线，云彩在灰暗的天空边界模糊不清。
　　纾璐站起来，靠在图书馆门柱上看着彖琚，她眼睛不好，晚上是很多东西都看不清楚的。但是现在纾璐就想这样全心全意的看着彖琚。她不好奇彖琚有什么过去的故事，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她只害怕彖琚把她一个人扔在这。
　　然后纾璐模模糊糊的看到彖琚冲她笑了笑伸出手，
　　“谢谢你陪我，我们走吧。”
　　纾璐有点慌张的冲着那个方向伸手动作缓慢而僵硬。然后她被彖琚慢慢带着走回了公路。
　　“你是不是看不清楚？”
　　“嗯？”
　　“我想再美的景色也不至于震撼的你现在都说不出话来。”
　　“……”
　　前面公路上车灯接连闪过，纾璐听见彖琚说，“放心吧，我不会放手的。”
　　纾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