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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国主赵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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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藩其人,出身微贱,却如深潭白鲤,姣姣其身,处居幽微,修身以待,一日风云起,浪及九天,逐浪乘风而化龙。
——《赵史》
简言之,赵藩能当国主,很大程度上是命数,运气。
不过要说赵藩,就得先说说周国倒数第二位国君束玉。
这是个妙人,也是个浑人。
他妙在享乐,浑在国政。
大抵是昏君的通病:国政技能未点亮。
束玉的脑子大概全都用在吃喝玩乐上了,所以国政一直是交给自己的外祖定国侯李冉来主持。好在定国侯是半个忠臣,一个能臣,能在抓起朝政的同时不图谋篡权。
李冉还活着的时候,周国虽不能征战四方,却也能够抵御外敌。于是在前十年李冉还能动弹的时候,周国还算是国泰民安。
然而承平十年冬,李冉挂了。
束玉的朝廷没人管了。
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周国的朝堂上没有能够力压众人的臣工了。满朝臣子,要么身份不够,要么能力不足,要么狼子野心。
这可把束玉给愁的呀~~~
束玉虽说把脑子都用在吃喝玩乐上了,但是,他好歹是长在深宫里,坐在朝堂上的人,不懂政务不代表脑子不好使。
最初的时候,束玉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了几个月的朝的,但是,越到后面他越烦。
就像是大学里学渣听课一样,听不懂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毕竟是少数,多数学渣最后还是选择了逃课。
束玉也想逃,但是政事这种东西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来主持,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怎么办呢?
他开始想幺蛾子了。
说了他对政事一窍不通,但是他也不是没人请教。
外祖没了,还有叔叔呢!
他的叔叔李威,因军功而得稷山伯。
李冉手握朝中大权后,他被调入周国国都掌管城防。
束玉觉得,虽然叔叔不能胜任朝政一把手,但是有些事问他比问别人可靠。
“叔叔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来陪寡人下完这局棋。”
束玉在玩乐上的追求很高,单就他手里的棋盘、棋子,就不同凡响。
一整块的西山墨玉由周国的能工巧匠花数月雕琢而成,周边雕金龙腾云纹,底盘雕水纹莲花,上方棋盘可开阖,内置红绿玛瑙各数枚以作棋子。
炎炎夏日用此下棋,将棋子握于手中可凝神静气,使人深思敏捷。
这一套加起来可换一座城池。
李威秉承着“国主殷勤待人,必无好事”的想法,忐忑地跪坐于束玉对面。
“臣不善下棋,若有不妥,望我主赎罪。”
束玉一看李威的样子,立马笑起来。
“你看你,下个棋而已,何至于此,叔叔太小心了。”
束玉确实是吃喝玩乐得行家里手,下棋更是不在话下。
李威说着是不善下棋,但是李冉在家最喜欢的就是揪着他下棋,下输了就把他兜头一顿骂。
李威就是个笨蛋也被训得水平过得去了,更何况李威不是笨蛋。
君臣叔侄之间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越下李威越惊叹:这水平,这脑子,用在国政上多好!
束玉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正盘算着建一座水上行宫。
对,水上行宫。
周国国内有个挺大的湖,叫子归湖,名字来源已不可考,不过大是真大,在上面建座行宫,从面积上讲不是问题。
建行宫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有问题的是后面的话:“谁若能将此行宫建成,寡人就赐予他州司一职。”
州司?州司是什么?
州司就相当于是现在一省的省长,实权的那种。
这怎么能行!
李威一听就愣了,直觉就要反对。
但是,话要出口时,脑子回来了,于是他把话在嘴里嚼了嚼,咽回去了。
他想了想,先问:“我主这是打定主意了?”
束玉点头。
“那……”李威慢慢问道:“我主可想过此事若开,则有卖官鬻爵之患,此风一起,再难止歇。”
“仅此一次。”
李威还要再劝,束玉抬手制止了他。
“不成则亡。况,寡人欲与之的,是舟虞。”
李威愣了一下,“舟虞?”
“舟虞。”
“可那不是……”
束玉点头,“周、荆、梁三国征讨之地,常起刀兵,三姓之地。”
李威沉默了一会儿,将手里的棋子落在棋盘上,行礼道:“我主已有决断,威虽不解,然愿为我主行事。”
束玉扶起李威,“朝臣那里寡人自会应付,寡人要你去做的,是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
“诺。”
送走了李威,束玉的精气神儿似乎是立马被抽走了一样。
“政事,去他妈的政事!”
束玉作为国主,最厌恶政事,最厌恶跟政事沾边的人,他现在只想把他的局做好,然后选出一个合适的人坐镇,之后,他自己的幸福享乐日子就能来了。
而此时的赵藩,正守着自己生病的老母床前尽孝。
赵藩的母亲姓黎,原是蒿阳城城司的小女儿,庶女。碍于身份限制,黎氏不能像嫡女一样嫁入高门,碍于主母记恨,黎氏最终嫁入了一户耕读人家。
最初几年还是过了些好日子的,可有一年城中瘟疫蔓延,家里几乎都得了病。老人们最先扛不住,去了。黎氏的丈夫也被瘟疫折磨得只剩了一口气。
那时黎氏抱着自己年仅两岁的儿子赵藩绝望地等死。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站了个小姑娘。
那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小姑娘梳着麻花辫,耳垂上缀着的是红色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鹅黄的衣衫,襟前绣着叫不出名字的花,细碎却淡雅。
小姑娘鹅蛋形的小脸上一笑就能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十分讨喜。
小姑娘似乎不害怕这一屋子形容枯槁的老少,轻盈地走近黎氏,问道:“阿婶,你能给我一口水喝吗?我从远处来,走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一户人家,许是迷路了,天气炎热,又没带饮水器具,见到这里有人烟,就冒昧前来打扰,希望能讨一口水喝,以解乏累。”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如黄莺于清谷吟唱,听得黎氏身体的病痛也缓解了些许。
黎氏撑着身子勉强站起身来,对小姑娘道:“姑娘稍等。”
她转身安置好自己的儿子,然后步履蹒跚地给小姑娘盛了一碗水,递给她。
“姑娘,我这里也只能给你这些水了,蒿阳城如今瘟疫正行,我不幸染病,姑娘也看到了,如今走路都困难,甚是无力,如今家里也只剩这点水了。还望姑娘见谅。”
小姑娘结果水,笑道:“阿婶客气了,有水可饮,我已十分欣喜,多谢阿婶。”
小姑娘饮尽后,对黎氏道:“作为答谢,阿婶若不嫌弃,小女可为阿婶诊疾。”
黎氏惊异:“姑娘还会看诊?”
小姑娘点头,“学过一些,若能有用,还望阿婶保密。”
黎氏觉得小姑娘可能学了一些医术,只是小小年纪不知自己能耐如何,只以为自己已经学成,便也不推拒,伸出手去让她诊。
小姑娘诊了脉,问了些话,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黎氏,然后二话不说,在自己身上的包里掏来掏去,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黎氏,让她把里面的一粒药吃了。
黎氏心想自己已是半只脚踏入棺材,死马当活马医了。
只是没想到,一粒药下去,半天以后,身上便开始发汗,喝了小姑娘烧好的几碗水之后,第三天,身子便大好了。
黎氏惊异,便想为自己的儿子求一粒丹药。
小姑娘说道:“这药虽然不是很贵,但是材料种类繁多,只炼制六粒,你两粒,他两粒,我就只剩两粒了,短期内,只能再救一个人,所以,救你儿子可以,但是,还望阿婶不要声张我手中有此药。否则,救人不成,却引来祸患就不好了。”
黎氏点头应了。
黎氏的儿子赵藩吃了药之后,第三天,也大好了。
黎氏挽留那小姑娘留下,小姑娘想了想,就同意了。
“对了,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吗?小女名叫……李姝。”
赵藩守在母亲床前,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祈盼着李姝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