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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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毛的意识随着天色逐渐变淡……
就在他觉得五感已经麻木，自己也终将死去的同时，一股力量突然将他拎起。
——我这是，灵魂已经脱离□□了么……？
——最终，一个人，还是活不下去啊……
——也好……
……
然而现实显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啪！啪！啪！”
清脆的□□接触声和随之袭来的强烈痛感打断了他虚浮飘忽的精神意识，将他强行拉回残酷的现实。
他眼前一黑，就这样晕了过去……
神祇一脸无奈地看着手里拎着的人。
刚刚那啪啪啪三下清脆的耳光显然已经把陷入幻境至深的可怜家伙拉了回来。然而这带来的疼痛也成功让他晕了过去。
随手将对方丢回地上，神祇一脸复杂地看着手掌中残留的斯洛斯宾菇碎末。
——感谢这只实验小白鼠！深刻地让她明白了路边的东西不能随便捡来吃掉。为这英勇献身的实验精神，向全世界的实验耗子致敬！阿门。
（↑明明是你的错啊喂！别人并不稀罕你的敬意和感谢好嘛！）
#论乱吃东西的危害#
诚心诚意的对地上摊着的毛怪致谢，神祇有种微妙的庆幸。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早在那个萝莉控（x）的巢穴里自己就是和毛怪一样的下场了吧。
——真不知道算是不幸还是幸运……
她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和年龄强烈违和的苦笑。但这笑容转瞬即逝，快到像是错觉。
神祇扫了一眼地上瘫软昏迷的浅毛，抬头眺望连绵起伏的垃圾山尽头的地平线。她蓝色的眸子中倒映出那一线金光。似乎是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阳光的热度，她的瞳孔紧缩成一条竖线。
半晌，迎着黎明的第一束光，神祇的嘴角浮出一丝愉悦而玩味的笑。
——就像是玩弄耗子的猫。
………………
…………
浅毛在混沌的黑暗中清醒了过来。
眼前还有些模糊，脸颊和喉咙传来的疼痛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身处现实中。他眨了眨眼，随即发现了蹲在他旁边目不转睛盯着他微笑的小孩。
曾经以为死去的人却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这是现实，还是另一个更加真实幻境？
然而鼻子嗅到的熟悉垃圾臭味，眼睛所见的具体细致的景象，身体传来的疼痛和土地的触感，无意显示着他所面对的是真实而残酷的现实。
这现实真实得让他感到像是死前的回光返照，残酷得像是对他的嘲笑。
——啊啊，我这是就要死了么……
浅毛平躺在地上看着颜色已经暗淡的天空，昨夜月朗星疏的天空现在只剩几颗疏星点缀，而那半圆不圆的月亮已经退缩到天边的一角。
黎明来临，然而自己却再也看不到那缕阳光了么……
“你是在想，你马上就要死了是吧？”那个小孩再次猜出了他的想法。
不是么？
“什么啊，还以为你有什么背负世界沉沦的使命之类的苦大仇深。” 小孩双手捧脸蹲在他身边一脸无聊，“不就是死了娘还不作为嘛，而且还不是亲生的。有啥好纠结的。”
她一脸沧桑：“少年人，人生还很漫长，只要活着，有的是报仇的机会啊，别想不开嘛。”
“……像你，强…不理解。”浅毛透过凌乱的毛发缝隙看向小孩，旭日缓缓地在她身后探出头，瞬间染红半边天际。
这光让他感到眼睛有些干涩，他转头面向高远的苍穹继续磕磕绊绊地吐字：“我这样弱…真的，活着…值得么…？”
“是啊，你又没天赋又没力量，还貌美如花。按照常理说早早死了才算是正常的剧情走向吧。”
“……”这样的自己，果然还是不该活下去啊。
“但是，你直到现在都还活着啊。”小孩的语气突然愉悦了起来。
她伸手抚开散在浅毛脸上的头发，看着他脏兮兮的脸勾起嘴角，冲着他看过来的微眯双眼灿烂一笑：
“没有天赋没有力量又貌美如花，这样如同老鼠虫豸般渺小的你，还活着。这本身就是奇迹啊！”
这样的说法无疑戳中了神祇的点，她突然有些激动的站起来仰头望天双手摊开高举过头顶，冲着无云的碧空高喊：
“这难道不是奇迹吗！？——这无疑就是奇迹啊！——你活着与我相遇！
“至于为什么还活着，这不重要不是么？
“非要说的话，就算是为了遇见我吧！
“重要的是，你还活着啊。
“而且，你要继续活下去才行。”
浅毛瘫在地上呆楞地看着激动的小孩，仍旧有些昏沉的头脑显然有些跟不上那奇妙的思维节奏，对方却大笑着把他一把拉起。
“我是神祇，从今以后就是你的王了！”
——臣服于我，忠诚于我，追随于我，以我为王。
“来，小老鼠，告诉我你的名字。”
小孩笑着拉着他的双手，明明是需要仰头才能看向他，却无故让浅毛觉得自己才是应该仰视的一方。
他愣愣的开口：“库、库哔……”
“噗，听起来还真是苦逼啊。”神祇快乐地拉着库哔在原地转了个圈，“但苦逼的日子就在此刻终结了！今后，你就在本王的带领下去苦逼别人吧啊哈哈哈哈！”
——然后，只需要享受王的赏赐就好。
库哔被神祇一把搂住，这样紧密的接触让他本能的不适，但精神和身体的疲劳和虚弱让他不得不倚靠在神祇肩上。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两人相互拥抱依存一样。
神祇将她那把暗红色的伞抖开，撑在二人头顶。
几乎是同时，那轮红日终于冲出地平线的束缚，灿烂的朝阳像碎金一样洒满了这片被人遗忘的土地。
苍穹深邃而高远，大地灿烂而厚重。
他们二人举伞屹立在这天地之中，仿佛整个世界就在他们脚下。
在这一瞬间，库哔突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被迫离开“母亲”遭受毒打虐待时，他没有哭。
“母亲”就在他眼前被杀死吃掉时，他没有哭。
独自一人流浪神经紧绷快要饿死时，他没有哭。
在幻境中致“母亲”于死地对掐时，他没有哭。
——然而此时此刻，他真真切切的落下泪来。
但也仅仅只是一滴眼泪了。可能是没力气了，也可能是因为刚刚流过太多血。选了活着流血的路，通常也流不出什么眼泪了——一个人身上就那么多水分，总得有偏重的一方。
那颗眼泪随着脸颊滚落而下，在他的左眼下方冲刷出一条苍白的痕迹。
他眨了眨眼睛，想看看他这久违的眼泪，然而眼泪还没滴落在流星街干涸的土地上就已经瞬间挥发掉了。
他定了定神：“……为什么呢？”
“母亲”是因为失去了孩子而需要替代品，那你呢？你需要我的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神祇有些不明所以，但她马上反应了过来，笑着答道：“你身上，有我所看重的资质啊。”
“……”库哔并不信任这样模糊的说法。
——果然，是因为这张脸么？就是因为这看起来不错的脸才……
他回想起从“母亲”身边被掳走后的经历——在那个学会了人话、认清了自己身为“人类”这一物种的“收容所”里的遭遇——有着讨喜面容的孩子被关在一起，每天都被来来往往的交易，有些人被卖掉了，又有新的被送进来。运气好的成为大人物的玩具，运气差的被当场玩死……
——与其以作为“人类”都不被认同地死去，不如让我作为“野兽”活着，哪怕是饿死……！
“……我，还是独自生活的好。”他挣开了神祇的手臂，独自走在了阳光中，逆着光这样回应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类。
“你确定么？”神祇收起了笑容，“你一个人，会死的哟？”
库哔一阵烦躁：“那又怎样！？你是谁？我死了关你什么事！你……！”
库哔未说完的话被神祇一脚踹回了肚子里。神祇神色冰冷地看着他倒在地上，她举伞上前，重新将脱离掌控的猎物拉回伞下的阴影中。
太阳的光芒似乎都消耗在了跃出地平线的一刹那，渐渐又暗淡了下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一点都不好笑哦。”
对上库哔错愕的眼睛，神祇扯出一抹冷笑。
“我不是说过了嘛？你应该继续活下去。”
“你也是明白的吧，我要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老鼠一样简单。”
神祇突然收伞，一脚踩上库哔的肩膀，伞尖直抵他的心脏处。她笑容的温度开始回升：
“但我选择让你活下去，作为我的追随者，在我的庇护和带领下活下去。”
神祇的伞尖逐渐上移，穿过心窝与锁骨，最终停在了库哔的咽喉处，挑起他的下巴，郑重而又冰冷地宣布：
“因此，你的命，已经是我说了算了！”
库哔被迫与神祇对视——
比他幼小许多的女孩微微歪头睥睨着他，唇角的笑温暖却又残忍，瞳孔闪着幽深的蓝光。
微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
日月拥簇在她左右，苍穹匍匐在她身后。
残月与群星的光芒在她身上反射出清辉，初升的太阳将她的头发灼成金红色燃烧的火焰。
——在此时此刻，库哔相信，他看到了神。
只听神祇开口，声音明朗又坚定：
“你知道一只老鼠能活多久吗？”
“那要看猫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