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诫之遥》墨绫轩

117、相爱相杀

　　“逞强是毫无意义的。第一次杀死幼兽吗？……”
　　郑鸿压低了喘息的声音，却依然忍不住要取笑江素。那种毫无犹豫的战斗之姿，和她的师尊一模一样。而那种还稚嫩的很的心态却是让郑鸿不由得想到当年的镜心之邵第一次杀人会有的表情……也定然是冷着面容，不露波澜吧。
　　真好呢。
　　郑鸿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微微明暗不定的闪烁着，甚至有时会发黑。
　　他深知此战之后伤重，却也没有几分悔意。只是微微带着些笑意，再次想起撤退的星辰殿门徒们。看上去颓丧而沉郁。
　　只是无论结果如何，霖灵域已经保住了。即使代价的确不小。
　　以胜者与大能应有的姿态骄傲而优雅的回程只持续了一段不长的路，郑鸿便悄然捏碎了玉符将自己挪移回了洞府。随后便再也忍不住翻涌的气血，从口中连咳带喘的吐出好大一滩鲜血，才委顿在地喘息起来。迤逦的衣摆在地上大片的摊开，染上殷红血色的模样凄艳的令人痛惜。
　　然而目送他离开的江素虽然看起来波澜不惊，状态却着实好不到什么地方。连返回的步伐都带着些许想要逃离什么一般的急促。
　　在从这一战之后忍不住连手指都在颤抖。但江素清楚自己没有错。江素忍不住回忆起那个女孩惊愕而痛苦的表情，但她清楚自己没有错。她忍不住对于自己的作为泛起厌恶，但是那并没有错！若是她下不了手，霖灵域要如何，郑鸿要如何，没有自保之力的师尊又会如何！所以她的选择，绝不会是谬误！
　　然而……
　　江素陡然立住了。在她的面前，一个目光恳切面容温柔的少年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认得这个人，曾经跪在掌门禁地前只求一战。
　　陈蕴岚双手捧着一个青蓝瓷匣，微微低垂着眼睑，睫毛颤抖了几下，才开口：“大师姐……您是本门目前最为强大的守护者了……这里是在下偶然得到一枚上古仙人所遗的疗伤圣品，请大师姐收下……以备万一。”
　　江素缄默的注视着他。陈蕴岚执拗的望着她，目光温柔而隐约带着期盼与灼热。江素曾经毫不留情的拒绝过无数个有着相似眼神的同门，自然很清楚其中含义。然而江素只不过是沉沉的看了他一眼，便接过了那个盒子。
　　只是还不等陈蕴岚露出丝毫喜色，便淡然道：“去丹房拿十份碧凝胶吧。另外，我会通知下去，你有功于霖灵域，从现在起，入真传弟子之列。明日我会询问诸位长老是否愿意收下一位亲传弟子……若是他们不愿，你便入我门下。”
　　陈蕴岚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愕然的望着自己心仪的女子。
　　碧凝胶是霖灵域水修们最为追捧的东西之一，食之除却提升修为之效还能够维持容颜不衰，外用更有着足以使分神境强者都足以瞬间止血生肌的奇效。而药性更是温和到筑基之后便可以使用的地步。十份碧凝胶足以让他的修为推到一个难以奢望的地步。可是、可是……他想要的东西……他所想要的……从来不是那种东西啊！他费尽心力弄来这种东西不过是听说江素的师尊受了些伤势。而她向来最是尊师重道不过的了……他只不过是想要赢得她的好感罢了……
　　路过了怔怔呆立在原地的少年，江素的步伐却稳定而平缓了许多。
　　有什么好在意的呢。她为霖灵域而战，而霖灵域也不会因为她杀掉了什么人而责怪她。而这不是足够了吗？其他的所谓名门正道，那一群冠冕堂皇的作为入侵者存在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霖灵域呢？
　　陈蕴岚脸色红了起来，但很快便平复下来。微微皱着眉头思考着。即使送了消息挑拨其他门派和霖灵域对立也没能够把霖灵域的实力削弱多少，这么下来他怎么可能有机会求取江素？而这一次光明正大的示好又被理所当然的推拒了……
　　他自然不会考虑去做江素的弟子。虽说看起来能够迅速的接近她，可像是江素那般最重规矩的性子，如果真的做了她的弟子……这辈子都不要想能够一亲芳泽了。
　　江素直到返回到洞府附近，还没能够成功做好心理建设。只不过岩天雪早就叼着一根满是糖霜的灵果条儿干品在周围看着天空等着堵人了。看她这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岩天雪三两口嚼碎吞掉了口中的零食，抬手拿剑丸打了招呼。
　　一线红光从眼前掠过，江素险些直接亮了剑。但迅速意识到是岩天雪的招呼，她不由得微微蹙着眉望向了她。岩天雪抬手接回了骄阳，哼了一声不屑的看着江素：“啧啧，这小模样，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
　　江素刚刚张口，就被毫不犹豫的打断了。
　　“姐姐我手底下的性命没个一千也有八百了，修士的、平民的，战士的、不是战士的、老人的、孕妇的、孩子的。甚至刚出生的小屁孩儿我也杀过。怎么，杀了个不算是人类的小鸟儿你就心有不忍了？”
　　江素听得岩天雪满不在乎的提起她曾经进行的血腥屠戮，不由得怒目而视。却只见她抬起手，打量着自己刚刚涂了蔻丹的指甲，咧着嘴笑：“啊呀呀，小江素。我的大善人……你莫非要替天行道不成？”
　　“毫无悔意，成何体统！”江素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反驳道。
　　“啧，少说些大道理。”岩天雪歪了歪头，忽然凑近了一步，烈焰般的眼眸妖冶的艳红，倒映出江素的身影。她带着些不知针对谁的恶意微笑，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的挑衅道：“我平生杀戮无数，今后大概也不会约束什么，杀掉的人只可能更多……如果不顺眼的话，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可以动手杀人以绝后患啊。如果做不到……以后就少来管我，也收了你假惺惺的怜悯弱小的模样吧！这个世界，呵！弱者的生命只能求强者的恩赐！我不开心就要杀人，你能怎样？”
　　江素毫不犹豫的拔剑相向。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你的性格啊，果然是毫不犹豫的拔剑……可是！”岩天雪扬着头，咽喉顶着利剑，却肆无忌惮的发出堪称疯狂的大笑。然后目光锐利的盯着江素，道：“江素！你真的能下得了手？！”
　　江素缄默。长剑微微向前递了一下。一缕血丝蜿蜒而下。
　　岩天雪没有动，只是烈焰般的眼眸第一次显现出化不去的满是血腥的浓重黑暗。她盯着江素，毫不在乎性命之危。只是微微眯着眼眸，逼迫道：“现在就杀了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否则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也拖入黑暗……知道吗，染黑一个像你这么干净的大好人，对我而言简直是最大的乐趣！”
　　“不可理喻！”江素毫不留恋的收剑转身，冷哼一声便抬步离去。
　　岩天雪抬起手抚摸了一下已经不再流血的微小创伤，微微舔着嘴唇，眼底露出一种极为强烈的可以被称之为掠食欲的东西，暗自低语：“这结果，可是你自己选的……”
　　她和江素的观念冲突的实在厉害。在那次心魔之后，觉察到了什么的岩天雪断然出手试探。如此看来她们似乎根本没有办法动手相互杀戮……那么不如就换另一种方式。
　　相杀未果，不如相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