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尽欢》栀亦

3、幽房花

　　第三章幽房花

　　【魔界-东光城】
　　“昆珸啊，这是决明子、地骨皮、芦根、连翅、知母，都是些清热解毒的中药。妖界进来混乱，我忧心你莫伤了身，略略备了些，你千万带着。”化若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盆，缓缓走进琉璃宫，端坐在昆珸旁。铺开一张印花手绢，将药草倒在上面，又加上了写珍奇的花草，配成了一幅能缓解大多数毒药的药包，扎成一个香囊，轻轻嗅了一下，微微一笑，将香囊拿到昆珸周身比划着，喃喃道：“妖界本来也是一处仙境地，不过这几百年却也不得安生，我怎么都不放心你此去月没城，忍不住再唠叨几句。妖界现在没有王，上一任妖王震鼎又是个野心极大的，自他死了后，其手下心心念念要复活他，弄得人心惶惶。他们这次是要拉拢我们魔界，你可要好好思量，万事小心。”

　　化若说完伸出芊芊素手为昆珸理了理衣领，精致的脸庞上尽是担忧与不舍。

　　昆珸侧身，将化若的手拿下，摸了摸她的头，微微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有事。倒是你这个唠叨婆，我不在又要被子熙欺负了吧，哈哈！”

　　化若听闻顿时脸颊微红，支支吾吾的说：“我，我只当子熙是哥哥，你莫要多心！”
　　“哎呀，我们化若平时这么冷静一个人，原来也有很可爱的时候哦。”昆珸笑了笑，双手扣在后脑勺后面，哼着歌就出去了，顺带甩下一句：“你平日里要无事可做，我琉璃宫后面的温泉你可以泡泡。走了，别太想我。”

　　化若呆呆的坐在榻榻米上，仍旧惊愕与昆珸竟然同意她去琉璃宫后面的温泉，她跟昆珸从小相识，一直打打闹闹的到现在，别人都嫌她老成，不讨人喜，且是个孤儿。只有昆珸愿意多照顾她一些。

　　“昆珸啊，你只愿意把我当妹妹，对吧。没关系，我默默在你身后支持你就好。祝你平安。可是，你叫我怎么不担心，表面上一幅放荡不羁的样子，骨子里确是孤独惯了吧，都找不出与你亲近的人。”化若想着，哀叹了口气，帮着昆珸收拾不大的寝宫。

　　昆珸的寝宫叫做琉璃宫，却不是因为宫殿是由琉璃建成的，而是因为昆珸天生就喜好这种半透明而流光缤纷的石子，他说，如果每个人都像琉璃一样就好了，不要让人费解，就这样干干净净，透明澄澈。想来又是因为安零落。化若每每想到安零落，心里就五味杂陈，这是个禁忌的名字，还是不要再提了罢。

　　化若边想着遍把昆珸落下的披风叠好收进衣柜里，在她拉开衣柜的木门时，猛然看到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佩，系着血红色的缎带。

　　化若愣了愣，又想起，那一日，在湖边，面容清秀的女孩，从脖子上解下这块玉佩的缎带，递到
　　昆珸的面前，浅笑吟吟的说：“昆珸，这缎带上染了我的血，它可以保佑你！”

　　好刺眼的笑容，化若想。

　　昆珸，你还是没能忘了她对不对，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安零落她已经不在了。

　　我不奢望你能爱上我，但是我只是希望你能过的快乐而简单，不要深埋自己的内心。你住着琉璃
　　宫，为什么自己没有一颗琉璃心呢，昆珸。

　　【妖界-月没殿】
　　妖界这水浊渠真是难得干净一次，杂草虫子尽数祛除，大殿也数无前例的点上了灯。可是事情总是来得突如其来，步百万原本以为他布置了盛大的排场来迎接沉画和昆珸这两位小主，人家也会惊讶于妖界的实力强大。

　　而现实的结果是，昆珸抱着一篮子的炸鸡腿的冲进大殿，啃着鸡腿含糊不清的说了两句就走了，诶他说的什么来着，步百万费了好大劲才想起来他说的是步百万你这个老妖，妄想我们魔界跟你去干什么害人的勾当，门都没有。

　　于是步百万很生气，但又不好发作，于是只能装作和蔼可亲的等待沉画的到来，可是水浊渠里那条沟里的水草都死了好几回了沉画还没来，就在他怀疑天帝是不是也拿他开玩笑的的时候桌案上出现了一封书信，是沉画传来的。

　　步百万撕开信封，却见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五刀统领步百万，本宫在妖界潜伏已经三日，通过意念监听等手段，已经初步了解你们帮派的动向，盛情款待就不必了，你们尽可以自己享用。——神界三公主沉画

　　步百万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心智被捏碎，脸庞也因愤怒而变形，眼瞳充满了红血丝。

　　“你们越是无视我们，我们就越要造反！”

　　步百万咬牙切齿的一句话，大殿灯火全息。

　　月没殿又成了黑暗的圣堂。

　　【妖界-北岑沼泽】
　　透明的紫色天空，可以看到千尺外的星星，淡绿的沼泽地，却也没有腥气。清清淡淡全是花草的幽香。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挑的树木，深棕色斑驳的树皮紧紧包裹着纤细的树干，就这样直直的向上延伸去，站在树根旁向上仰望这树像是插进云霄里去的，密密麻麻的长枝条在空中盘成了一个圆环，像是披着星光。

　　“咿咿呀呀，我感觉到有人来啦！”

　　“是呀是呀，我也感觉到啦咦嘻嘻，不是道又是哪个笨蛋来打我们的注意呢。”

　　“管他是哪个笨蛋呢，有风尘守护我们呢，那人肯定有是要爬回去的嘛呵呵呵。”
　　北岑沼泽外，一大片雾气升腾，沉画一袭白衣，腰间系着柳条般细的碧色丝带，从天上降下，缓缓走入白雾中。

　　一个雄浑中带着狂躁的声音响起：“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沉画为停下脚步，向四处扫了两眼，淡淡道：“你必是幽房花的守护者风尘了，我是来取幽房花的，你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没有条件！除了那位大人，没有人能取得幽房花！”一阵音浪袭来，带着令人心烦意乱的音波。

　　沉画素手一挥，建起一个屏障，面不改色的继续走。

　　“这几十万年，这么无视我的就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我要是放你进去了我就有违上古灵兽的称号！”

　　渐渐地，白雾中慢慢幻出一柄长弓，一下子射出数以万计的长箭。

　　沉画伸直双臂，掌心中万年寒冰的寒气倾泻而出瞬间冰封长箭，再将手掌一握，冰封的长箭碎成冰晶破碎，落下。沉画继续向前，说道：“万变灵兽风尘，没有本体，随意变换大型攻击武器，却只为守护一个人的梦。我向你保证，你让我取一朵幽房花，我让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化成人形一个月，期间北岑沼泽由我守护，如何？”

　　沉画停止前行，她知道前方有一处封印，需要守护者的认可才能打开。沉画没有选择硬性闯入，因为她想等待风尘给她打开封印，等待这位传说中最忠诚的守护者的答复。

　　风尘没有答话，就保持着长弓的形状半悬浮在空中，微微抖动着。许久，它回答：“我与你素无交情，你让我如何信你？我如何信你不是另有所图？”

　　沉画微微一笑，答道：“我知道这里很多的幽房花都是有了精魄的，我想要取得全花自当是残忍了些。然而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全花，来套取关于上古的闲杂琐事，我不过是要一朵未开的花骨朵儿去酿酒罢了。据我所知，花骨朵儿是没有精魄的，也未成精。你看，如何？”

　　风尘犹疑了半晌，还是吐出了二字：“不成。”

　　当沉画正欲拿出冰露想要与风尘再做交换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缓缓踱来。沉画转身，一阵大风刮过，发丝迷了她的双眼，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漫天的雪白。

　　等等，这好像有一点点炸鸡腿的味道。

　　风尘雄厚的嗓音再次传来，完全没有了狂躁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来自心底深处的恭敬：“昆珸殿下。”

　　黑发的少年升起到空中，从袖中取出了一只横笛，闭上了双眼，吹出了极尽哀伤的《南柯一梦》随着一个一个的颤音，抖动的还有昆珸修长的双手。这一首曲，音节绵长，音色柔脆，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起伏，都被灌入了魔力，这不像是一首曲子，而像是吹笛人在讲述一个亘长的故事，一个悲伤的故事。

　　一曲毕，薄雾散尽，封印解开。

　　沉画看清这是一个好看的男子，锋利的黑色眉毛像是被世间最浓的墨水尽然过，狭长的眼眶里镶嵌着倒映着苍穹的瞳孔。

　　他低下头下，看着沉画，缓缓降落到地面，低低的道：“沉画殿下，在下昆珸，刚刚多有怠慢，还请谅解。你若想要去幽房花酿酒，现在可以取，也算是我魔界送您的礼物。”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送我幽房花？”沉画问道。

　　“昆珸殿下，幽房花对您的意义可不一般，而且其精魄能道六界事，怎能如此轻易的就让旁人取了去！”风尘说道。

　　昆珸走向幽房花下，向上仰望这一朵朵幽蓝未开的花朵，对着沉画说：“沉画殿下，还请你顺便带一朵精魄齐全的幽房花，让其在夜晚盛开时到您的未央湖中饮一滴冰露吧，这算是我一个愿望，还请你能够帮助我。”

　　“可以，不过那朵花便算送我了吗？”沉画看着他，笑问道。

　　“那倒不是，希望殿下让那朵幽房花吸了冰露后在您的未央湖养上三日，三日后这幽房花会自己回到我这里。作为回报，您可以在这里去两朵未开放的幽房。”昆珸飞上天空，半晌后取下一朵幽房花，带着完整的枝条和叶片，看来这朵幽房是这里最美好的一朵。

　　沉画点点头，收下了昆珸手中的幽房花，又取了两朵花骨朵，再看了一眼昆珸，飞身离开。
　　半空中，沉画向下看去，北岑沼泽又被浓浓的白雾包裹，隐约可见其中带着星光的幽房花。

　　今日得见，魔界的储君昆珸也不似传言中那么孩子气，沉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