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岚》夜幕焚燃

2、你点亮了一根烟

　　说时迟，施幕燃那时非常快地低头，转身，伸手接球，接着右手一个画太极似地划了一个圈，这有如彗星撞地球般气势的一球就这样被完美卸力。最后，篮球乖乖地在他右手食指上打转。
　　场面又是鸦雀无声了2秒。
　　他朝着场上望了一圈，朝着8号把球扔了过去。

　　逸箫中学，政教处。
　　施幕燃呆呆地低头站在孙主任的面前，想着这次逃课倒是没被商胖子逮到，可却栽在了瘦子手上。巧了，正碰到孙主任吃饱饭没事瞎逛，锤炼多年的火眼金睛，一眼撇到三年七班最后一排的犄角旮旯里少个人。当时就微信联系商胖子，抓了施幕燃一个正着。
　　“说吧，是不是惯犯？”孙主任不愧政教处出身，审问经验极其老辣。
　　施幕燃怔了一下，却不敢伸手去擦脸。这件事自己逃课在先没得辩，他也没有跟老师讨价还价的习惯。于是，刚才还嘈闹的办公室突然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能以不变应万变，我告诉你这招在我老孙这里，不灵！”率先打破宁静的孙主任情绪激动之下竟没有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
　　话说因为他长得瘦又姓孙，学生们私底下都叫他孙猴儿，传得多了他自然也有所耳闻，据说当时还气得摔破了一个杯子，老师们也就偷着乐当着他面大家都讳莫如深。
　　此时他顺口一说，施幕燃听了个一清二楚，却是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臭小子，你还能笑出来，好好好！只见孙主任脸色铁青，嘴里的烟点了几次没点着，活活一口即将喷发的火山。
　　施幕燃手心淌汗，暗骂自己愚蠢，在这节骨眼上还能笑出来，这不是点着灯笼上厕所——找死！
　　孙主任深抽了几大口香烟，决定亮出最后一招必杀技：
　　“明天把你爸叫过来！”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像摇摇欲坠的桥被抽掉最后一根衡木，万事俱备的火药信子终被点燃！
　　施幕燃五指用力握成拳，他想起葬礼上漫天飞行的雪花，他想起白菊花编织的花圈孤独地在风中摇曳，他想起秦月如对着梳妆台一晚上的沉默！龙有逆鳞，触之则怒，龙吟声嘹亮千里之外也可以听到。
　　这，就是他的逆鳞！
　　可是幕燃没法像龙那样，只能把指尖捏到发白，指甲陷进肉里。
　　“我爸死了！”
　　办公室里突然好像暗了几分似的。

　　逸箫中学，教师厕所。
　　施幕燃带着口罩手套一应装备先去了男教师厕所，终于体会到前进一小步，文明一大步的重要性以及必要性。
　　半个小时后，他取下了口罩，想着人真是一种适应环境强的生物，怪不得站在食物链顶端。竖好“学生打扫卫生，勿进！”的警示牌在女厕所门口后，施幕燃在外面深吸一口新鲜呼气，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该怎样去描述这样一幅场景？
　　入目处，翩翩美少年，安静倚在棕色百叶窗边，穿过帘幕的光线，盘旋着上升的烟圈，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男生留着欧洲贵族的齐整发型，有着淡淡的摩丝香味。只是混合着烟的味道，幕燃觉得有点呛鼻。一对眉骨突兀明显，黑得发亮的双眼，望不到底。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毛翘得很高，过了好一会才发现这女教师厕所里多了一个人。
　　“你犯的什么事？”男生娴熟地抖了抖烟灰。
　　“逃课。”
　　“逃课处罚是操场跑圈，罪不至此间。我虽然书念得不好，但你也别蒙我。”
　　幕燃觉得此人长相清秀，言语间却似乎对孙猴儿的处罚学生手段异常了解，难不成是违纪界的前辈高人？
　　幕燃一反常态地没有沉默，就像整天吃鱼的猫这次碰到鱼干目不斜视反而走着正步离开。 “那大概是我笑话了他孙猴儿了吧。”
　　“哈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男生笑得前俯后仰，烟都掉到了地上。
　　“施幕燃！”
　　“季秀，季节的季，禾乃秀！”他特意拉长了声调免得幕燃听错，皱起的眉毛终于舒缓下来。
　　施幕燃发誓即使他不特意拉长声调，也不会认为他说的是“喝奶嗅”或者其他什么，因为他太出名了！就像听到周杰伦三个字，你永远不会认为它应该这样写:周结轮。
　　整个逸箫中学再找不出第二个季秀，文化课每次考试惨不忍睹，唯独英语成绩次次全校第一。年级主任对他又爱又恨，爱的是市里的英语竞赛次次能拿到名次，恨的是这小子打架逃课抽烟喝酒样样俱全。他中午去食堂打饭会让后面的女孩子先打，上口语课时曾复述电影《教父》里的台词一字不落，传闻他只要跟谁打架不见桃花不回头。
　　学校里的女生称他男神，男生见他避而远之，老师看到他上课睡觉熟视无睹。
　　他是逸箫的风云人物，褒贬不一。
　　在幕燃眼里他是天空恣意飞翔的鸟儿，深海畅游的未知鱼类，是这个学校活着的自由女神。
　　当然于孙主任而言，原话是这样的：“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老子早开了他！”

　　因为打扫完卫生时，学生早已经放学了，诺大的校园似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走在杨树大道上，他们沉默的背影，投在地面上，被夕阳的余晖拉得老长！
　　“经过天夕桥么？”季秀点了一根烟。
　　“恩……”幕燃一个人回家惯了，下意识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却嗯了一声。
　　“噢真不巧，不顺路，我先走了！”季秀随手掐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骑上不知道谁靠在旁边的自行车一转眼没影了！
　　幕燃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天际残阳终隐去了轮廓，昏暗的天色就像巷子口老旧的路灯，施幕燃推开了家门。
　　“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