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离清尊》非决

25、临盆 二十五临盆

　　二十五临盆
　　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巳时，皇后钮钴禄氏崩于坤宁宫，后册溢为孝昭皇后。
　　而这时正是朝廷“征三藩”的关键时候，皇后的丧礼并没有大肆铺张，而我看得出来，皇上这几日也是忧心忡忡，很少踏入后宫,此时戚戚的身孕已六月有余，而鸯儿则更近于临盆之日些，我几乎来不及感慨生命的脆弱，内忧外患，孩子的事再不能由我优柔寡断了。
　　“皇上，请些茶水润润喉吧。”我看着那双眉紧锁的男子，有些于心不忍。
　　“嗯，放着吧……”
　　“皇上千万不能太过悬心了，等些个日子两位小皇子降世了还等着皇阿玛逗着他们玩笑呢！”
　　他起先不过随意应声，然后神情变得疑惑且富有深意。
　　“请皇上恕罪。”我不敢直视他的脸。
　　“靥儿，这是做什么？”他仍是忙着搀起我。
　　“回皇上，臣妾犯下欺君之罪，万望皇上宽恕。”我仍想着或许事态不必那么发展，戚戚，她可以拥有她该有的名分，而那孩子，仍可与身生母亲相伴。
　　“靥儿，你便说吧，朕不怪罪于你。”
　　“皇上可还记得戚官女子？”
　　“戚官女子……”他陷入沉思，片刻似乎记起什么，又抬起头来看着我。“她不是早不在宫里了吗？”
　　“对，如今大家都如此认为，然而……其实她一直都在秋兰殿中。”我定了定神，果决地说。
　　“什么？！靥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恕罪，可因她实在是可怜，更何况她身怀龙裔，靥儿请求皇上能赐她一个名分……”
　　“好了，别说这件事了，前方战局不定，随时可能开战，这后宫之中，皇后已故，皇太后又年迈，便只有你能帮助朕了，真相信你，但是，朕不想将此事扩大，日后她仍在你宫中，直到生产，若生下皇子，那便是我们的孩子。”
　　我震惊了，在皇家，这样的事，居然被看得理所当然，皇后是，皇上也是，他们的默契，也不过是深宫中的自然法则。
　　“皇……皇上……”我有些呆滞。
　　“今日朕也累了，就这么办吧。”他有些不愿直视我的这份诧异。
　　“不……皇上，臣妾还有事要禀，德贵人……她……臣妾想将其接到臣妾宫中安胎。”
　　“明日朕会下旨命你掌管后宫大小事宜，这些事，都由你看着办吧。只一点，别累坏了身子。”他稍拍了拍我的肩，便离开了。
　　“恭送皇上。”我起身，看着那个疲倦的背影，觉得有些无力，微叹了口气。

　　这两日，只待将这些事宜安置妥当后，我只身一人来到戚戚房中。
　　“你们都退下吧。”在房门口犹豫了良久，我还是对房门口待着侍奉的人说。
　　我悄悄走进去，见她正在忙活手中的事，看得出来，她心情不错，这孩子，终于成了正大光明的皇嗣，只是，这是“秋兰殿中的孩子”。见了我，连忙上前请安，我一把扶住她那不方便的身子。
　　“戚戚……对不起……我……”扶她依旧坐下，顿了顿，我还是打算开门见山。
　　“娘娘说的什么话？我和孩子的命都是娘娘的。况且这孩子能有您这么位份尊贵的额娘，也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奴婢感谢您都来不及呢。只要，只要能陪在这孩子身边，奴婢心愿足矣。”她又突然拉着我说：“求娘娘了，让奴婢留下来吧，做乳娘，甚至做个烧火丫头，奴婢绝不会对这孩子提起只言片语，这孩子，永远只有娘娘您一个额娘……”
　　“快别这么说，我会再去求皇上，一定给你一个名分。你是这孩子的母亲，血缘是无论如何都斩不断的。”我原本想说的真相此刻看来是那么残忍，实在不忍心，我含着泪挤出笑来说道。
　　“多谢……娘娘……奴婢……多谢……”

　　窗外的雨滴打落了半树桃花，檐前寂静无人声，只闻得淅淅沥沥的水声，天灰蒙蒙的，现下，即使是夜里的风，也有些暖暖的，我深吸一口气，这几日的绵绵细雨让合宫上下都觉懒懒的，然而，在太医院中，又是另一番场景。听闻这几日时疫在军中开始蔓延，诸位太医连日都忙着研发新药，现下才刚有了些成果，夜里便才得空，这几日也方才可回家，留下的几位当值的太医也才刚松下紧绷的神经，得了一丝空隙。
　　在梳妆镜前坐下，取下垂坠的珠饰，一下出神，不经意碰掉了梳子。突然，在后院中发出一声巨响，声音从戚戚的房中传来，似乎是盆器落地，我忽地起身，披上外衣，欲往后院，走到廊前。
　　“殷儿……”我正叫上她，此时正从侧面回廊跑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宫女。
　　“不好了……贵妃娘娘……小主她……小主她疼得厉害，许是要生了。”
　　我一下呆住，停下了赶往后院的脚步，回过身又道：“你忙命人传了产婆和太医，其余的人准备烧水，寻些干净的棉布来，越多越好……”我们来到鸯儿房前，听到里头的呻吟，又不知能帮上什么，只能干着急。“对了，寻人去报了皇太后和皇上了吗？不急不急，没事的……没事的……”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忙乱得不知说什么好，但还是努力安抚着下人。
　　“娘娘！娘娘！”这时又有宫女跑向这边，“娘娘，戚官女子，她，她的羊水已经破了许久，产婆却还不到，我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什么？！”我慌乱地问道。
　　“产婆正在德贵人房中呢！”那人回答道，边看着一旁命去传产婆的下人。
　　“是奴婢该死，奴婢以为有人去传太医，娘娘必是已知晓了此事……”与她同来的宫女答道。
　　我立马说：“再多说也无用，快再去太医院，多叫些人来。”
　　“快，去德贵人房中唤一个人去戚官子那儿看看。”我又对殷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