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凤临世》水墨痕迹

3、亡者（二）

　　上古时期。
　　蚩尤背负双手面对这滚滚江水，神情肃穆。这是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身后，蚩尤听见对方拍打着双翼落地的声音却并不回头，似乎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到来：“無心？汝寻吾所为何时？”
　　“你自封为神。”無心的语气很是肯定，黝黑的瞳仁中深沉而令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蚩尤转过身，有些意外对方对方竟一开口说的竟是此时：“很意外”
　　無心缓缓摇头：“只是没预料到你居然准备用这种方法。”
　　蚩尤看着無心清秀而清冷的脸庞，挑眉道：“至少这种方法很管用。”
　　“随你。”無心勾唇冷笑：“看来你是存心逼你大兄造反了。呵，愚昧的凡人。”
　　蚩尤听了不怒反笑：“汝说吾等凡人愚昧，汝等妖族不也是如此么，为了权力自相残杀？”
　　無心不语，但皱着的眉显示出其并不好的心情，显然，蚩尤说的是实话。
　　“那你又何必用这等方式。”
　　“吾要告诉他，这是吾不要的东西才拱手相然的，是吾让给他的。”蚩尤笑着，神情张狂，好似一只不可一世的雄狮张开了锋利的爪牙。
　　無心看着蚩尤无畏而狂妄的模样，欣慰地笑了：“吾拭目以待。”
　　“对了，汝要的白晶砂吾已取得。”蚩尤沿着江边缓缓地走着：“不过汝要此物何用，白晶砂除了能掩盖物体颜色之外并无其他用途，以汝之能，还有需要掩盖之物？”
　　面对蚩尤的好奇，無心并不回答，勾了勾唇：“汝若要成神还需要神格，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可来寻我，在吾能力范围之内必不推脱。”
　　“哦？”蚩尤挑了挑眉：“汝之诺，吾必不忘。”
　　無心看着眼前渐近的部落，展开了身后的羽翼：“吾不便进去，先走一步。”说着双翼扇动，向南方飞去。
　　一片纯黑的羽毛落在蚩尤伸开的掌心：“汝何时也顾虑这么多了？”话语间，蚩尤弯腰拾起一片落在地上的纯白羽毛，羽毛因落在地上而沾染上了些尘土，蚩尤皱了皱眉松开方才拾起的白羽：“比起白色，果然还是黑色更顺眼一些。”说着他手持黑羽大步走向属于自己的部落。

　　唐朝。
　　自蚩尤住进院落后，無心已愁了许多天了，愁的来源却并非来自蚩尤，而是来自昙华。
　　自从昙华得知蚩尤在死后曾在地府一游，后又在人间收了夏朝末主的夏桀为徒，对于许多宫廷秘闻甚至了解后，便天天呆在蚩尤的院落里听八卦，还美其名曰：了解门客生活经历。
　　可他自己好奇便罢了，偏偏总要拉上無心，还说什么身为小伙伴自然要有福同享。天知道無心对于什么宫廷秘闻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它也有自己的打算。它本欲乘此时机向白雪好好请教幻术，昙华不屑于使用幻术，自然是不会的，蚩尤更是指望不上，只有白雪很是靠谱，基本什么都会点。而無心的一头白发很是麻烦，请教白霜用幻术遮掩是最好的办法。
　　终于，在昙华再次拉着無心准备去找蚩尤是，無心沉着脸没有动。
　　“今天讲的是关于夏桀当年看中妹喜后，使用的追女手段一百照，怎么，無心你不想听？”昙华表情无奈，甚至还带上了一种状似可怜的神情，让人无法拒绝。
　　無心却不为所动：“昙华，你还记得当初你救我出去后，我们定下的契约么？”無心面寒如霜，唇角总是存在的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年在昙华救出無心后，两人便定下契约，昙华不得阻碍無心的复仇，而無心则要同意昙华的一件事，无论任何。至今，昙华都未将那件事说出来，昙华不说無心自然也不会刻意去问，不过都数十年了，無心对于自己复仇的对象都不知的进展感到了一些烦躁，自然没空陪昙华去听那些无用的东西。
　　昙华挑了挑眉，绽开了一抹如罂粟般的笑，笑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与他充满佛性的外貌形成了巨大反差：“怎么，觉得我阻碍了你的复仇计划？”
　　“难道没有？”無心冷笑：“你浪费了我的时间。”
　　“是么……”昙华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甚至从袖中拿出了一把金边折扇：“罢了，今日我便不与你一同去了，这样总行了吧。”说着昙华摇着折扇独自向蚩尤所在的院子走去。
　　無心看着昙华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哪怕与他相处了数十年，也仍是看不透他。無心转过身，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昙华在想什么，它并不关心，只要不妨碍到它就好。

　　白雪与昙华关系匪浅，住的房间也离昙华的不远。
　　“白雪，在吗？”無心敲门询问。
　　“进来吧。”白雪的声音很是含糊。
　　無心推门而入，看见白雪正抱着一根萝卜啃得欢快，明明是一位模样俊朗的青年却坐在一堆萝卜旁啃萝卜，偏偏这一画面显得非常和谐，白雪动作洒脱而自有风度，可以想象他少年时用这幅模样萌翻了多少人，绝对有专门训练过。
　　無心对此视而不见，在一个空位上坐下，很是诚恳得看向白雪：“请教我幻术。”
　　“幻术？”白雪歪头想了想：“这个你学不会的。”说着又从身边拿起一根白萝卜啃了起来。
　　“不可能。”無心皱着眉，心中有些不详之感。
　　“是真的。”白雪停止了进食，叹了口气：“你，和我们不一样。”
　　無心看到了白雪眼中的悲哀、怜悯，以及更多的情绪，但当时的它分辨不清。在不知多少年后，彼时昙华已不在，無心独自一人生活在广阔的世间，却只有孤独相陪伴，無心回忆起此时白雪的眼神是，也止不住地为自己的命运悲哀。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这是何其悲哀啊。
　　当然此时的無心还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因此它只是有些疑惑地抿着唇，心绪不定，不自觉的释放着自己的气息，同时有威压溢出。
　　感受到無心有些不稳的气息，白雪也有些郁闷了，無心的血脉比他不知高贵多少，哪怕只是些许的威压也够他受了。犹豫了一会儿，白雪开口道：“其实，你想出去并不一定要通过改变发色，也可以通过隐身之类的术法。而且其实白发也并不是异类……吧？”
　　“隐身……”听了白雪的话無心低头思索着：“你能帮我么？”
　　“额，可以是可以……不过，我的隐身术并不好，你身上的气息十分强烈，我可掩盖不了。昙华倒是可以。”白雪看着無心思索的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上沁出的薄汗：“当然，虽然我帮不了你但我觉得蚩尤可以帮你，他似乎以前和你认识，有空可以单独找他聊聊。”白雪着重说了“单独”二字，意有所指。
　　听了白雪的话，無心起身，看了白雪一眼：“虽然不知你们有什么目的，但我现在并不在意，不过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由他人操纵的情况，希望不会有下次。”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無心出门后，白雪终于得以喘一口气，冲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有气无力地喊着：“喂，这样总行了吧。”
　　一道宝蓝色的身影显现在院中，正是本应在蚩尤院中的昙华。昙华摇着手中的扇子，摆出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干得不错，下次我送筐白菜给你。”
　　“我要太上老君院子里种的白菜。”白雪两眼放光，吃货本质顿现。
　　“换一个。”昙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笑话，天庭谁不知道太上老君最宝贵那几颗白菜了，他已经去不了天庭了，才没兴趣脑子抽风干这事。
　　白雪思考了一会儿：“那……我要吃廉贞报的胡萝卜馅儿的饺子。”
　　听了这个要求，昙华顿时脸都黑了：“不可能。廉贞包的饺子连贪狼都不一定求得来，更何况我？便是弄到了，你就等着被贪狼送上餐桌吧。”
　　“那……”白雪思考了一会儿又准备开口，但这次昙华打断了他：“你的要求太多了，我来帮你做决定吧。”说完，昙华便脚步飞快的离开了，根本不给白雪拒绝的时间。
　　于是，次日，白雪看着面前的一筐烂菜叶子，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