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语心明》bunny默默

10、第十章小Q

　　没过多久，便是新年了，商家位于林荫尽头的独门大宅里，叶紫进退有度地，随商陆跟所有人打了招呼，在一片排斥般的疏离中，端庄地笑着收了几分红包。一一打过招呼，商陆坐在了主席上，叶紫独自走到次席，含笑向座上的商家女人们打招呼，然后坐到角落里，听她们攀比珠宝，攀比服装，说八卦，讲是非，面上一直带着得体的笑意，眼睛里却一片虚无。
　　“吆，叶紫你今日真是艳光四射，这身衣服是大哥从巴黎特意订做的吧。”商陆的小表妹，对叶紫从来都只是直呼其名。
　　叶紫笑的愈发柔和，道“是吗？商陆没告诉我。”
　　叶紫的小姑子，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叶紫，嘴角微扯，道“乌鸦也想变凤凰，白白糟蹋了兰纹的设计。”所有人都吃吃的笑起来，看叶紫的眼神愈发的鄙夷。
　　叶紫仿若未闻，脸上的笑容绽的无懈可击，端起酒杯，抿了口红酒。身旁一位远支的弟媳手肘猛地一戳，叶紫手腕不稳，手中的酒悉数泼在身上，酒汁顺着胸部一路流淌，白色的礼服染上猩红的酒液，像是心口处源源流出刺目的鲜血浸透了衣服。所有人都看着她，沉默而又嘲讽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出喜剧。
　　叶紫手中紧紧抓着餐巾，依然保持着八颗牙齿的笑容，白森森的牙齿让人不由胆寒地一颤。叶紫双手稳稳地捏着餐巾俯身擦着酒汁，强咽下堵在喉中骂娘的脏话，心里想着如果辛莫在，会骂什么呢。
　　周围其他人又嬉笑颜开地讨论起明年的潮流，却突然都不说话了，仰头看着冷酷的商陆。商陆眼珠转动，扫过桌上的每个人，每个被他掠过的人，都不由打了个哆嗦，尤其那位始作俑者，在商陆凌厉的逼视下，眼神躲闪，瑟缩着向椅子里靠了又靠。
　　叶紫施施站起，将餐巾往桌上轻轻一丢，对大家礼貌笑道“对不起，失陪下。”说完上前挽住商陆的胳膊，眯起眼睛，仰头甜甜笑道“我没端稳酒杯，好好的衣服都糟蹋了，你陪我回房换件衣服吧。”
　　商陆不动，双眸如冰，盯着他姐姐，抬手揉了下叶紫的发顶，道“傻瓜，你是这里的主人，跟她们讲什么礼仪，若不高兴尽可将她们赶出去。”商陆大姐，商紫烟气愤不平地站起身，微讽道“商陆，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一只山鸡就把你迷成这样了。”
　　叶紫咯咯笑起来，笑得只听到咯吱咯吱，牙齿相撞的声音，“姐姐，我看你像尊佛。”
　　叶紫在商陆胳膊上略用了力，商陆才挪动脚步，叶紫却又回头道“苏小妹比苏轼聪明，可你和商陆却恰恰相反呢。”留下一桌人一头雾水对望，两人相携向厅外走去。沿着回廊，回到东面的附楼，进到房间，商陆双手环胸道“出拳要快，先发制人，另外反击时最好用别人听得懂的话。”
　　叶紫走进宽大的衣帽间，对着墙拼命踹了几脚，熟悉的铃音想起，叶紫深吸几口气，接起电话，轻快道“莫莫，新年快乐！恭喜发财！财源广近！”
　　炮仗般的祝贺词被打断，辛莫直接道“打住，商家人有没有欺负你？”
　　叶紫嘟着嘴，道“你就这么看扁我，我是那么好欺负的。”
　　辛莫自她语气中没听出异样，才稍放下心，道“那就好，你去吃饭吧，出来讲太久电话不大好。”
　　叶紫眼窝一热，闷声道“你呢？有没有吃饭？那家的苏绑菜还不错，肉圆和蛋饺一定要吃，鱼不要吃完。”
　　“放心吧，我正吃呢。黄脸婆做久了，越来越唠叨了。”
　　“你别喝酒，留着点肚子，凌晨我陪你吃圆子，记得准备好红包奥。”
　　辛莫阻道“来回跑什么，早点睡，你明天会更忙。”
　　叶紫倔道“等我，就这样，挂了。”
　　叶紫挂了电话，握着电话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眼睛酸涨地似乎随时会有泪珠滑下。自叶紫电话响起，商陆就走到衣帽间门口，靠在门框上，听她讲电话，此时深邃的眸子犹如暗沉的大海，平静的水面下汹涌的伤痛，随时准备咆哮而出，吞噬一切，毁天灭地。商陆只出神片刻，双眸已恢复冰寒，一步稳过一步回到卧室。
　　商家两位老人年纪毕竟大了，九点半就有些乏了，回房休息了，商陆跟商震东和商老太低声说了些什么，商老太脸色当即有些不好，商陆安抚了几句，才勉强点了下头。
　　商陆直接走到叶紫面前，道“走吧！”
　　叶紫怔忪了下，疑道“不在这住吗？”
　　商陆看白痴似地看了眼叶紫，口气不善道“回家！”
　　叶紫忙不迭地穿衣服，刚要出门商陆却被二叔叫住了，叶紫低声道“我去外面等你。”
　　叶紫穿过林荫葱葱的小道，在漆黑的夜幕下一直走，直到冷清的道路上偶尔从一旁的院落里飘出几声欢笑，远处烟花炫目，叶紫拍了拍僵硬的脸颊，踩着高跟鞋走了很久，鬼使神差地站在君莫言家门外时，叶紫才感觉到脚掌疼的厉害。叶紫贴在冰冷的门上，房里亮着灯，却没有听到里面有声音。
　　叶紫扶着门栅栏，一点一点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上，低低叫了一声“小Q！”
　　呜！一声，一道月白的光影在暗夜里直冲过来，小Q兴奋地伸出舌头，隔着栅栏，在叶紫脸上胡乱舔着，涂了叶紫满脸的口水。
　　叶紫抱住小Q的头，揉着它的脑袋，道“傻瓜，我今天化妆了，舔了满嘴的铅，会中毒的。”
　　小Q亲昵地在叶紫怀里蹭着，叶紫将脸贴上小Q软软的毛发上，整日的屈辱难堪喷涌而出，雾蒙蒙的双眼涨的通红，声音沙哑，鼻音浓重，“小Q，她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就高人一等呢，不就投了个好胎。”伸出莹白如玉的手，上面隐约可见几道长长的抓痕，可怜兮兮道“我又被那只白猫挠了。”
　　小Q呜呜地，舔着雪白的手背上多出的几道爪印，叶紫痒的呵呵笑起来，道“小Q，你真好，我不跟她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莫莫会心疼的。”
　　小Q唔了一声，似乎在应和叶紫。叶紫开心地顺了顺小Q的脊背，惶惑道“商陆这个人其实不坏吧？他对我其实也没那么坏，刚刚他还帮我了呢，我要不要原谅他呢？其实我就还有一点点气他，气他风流，气他不懂得爱！”
　　“小Q在叫什么？是不是士儒来了？”君莫言侧头问着。
　　管家推开门往门口看了看，路灯下蜷缩的人影揽着一只小狗，犹豫了下，回身应道“不是，是叶小姐，好像有不开心的事。”
　　大大的落地窗后，立着一道孤寂的身影，注视着门前那一人一狗，虽然听不到说什么，却仿佛能感觉到那人满腹的委屈和伤痛。
　　明亮的车灯晃了下叶紫的眼睛，叶紫伸手挡在眼前，回头看了看，抱住小Q的头抵在脑门上，叶紫得意地顶了顶，才松手，拍了拍小Q道“小Q，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酸麻的双腿一时有些站不稳，叶紫扶着铁栏面前站起，抬头向院里看了看，灯火莹莹，没有一丝人影，叹了口气，道“小Q，君莫言怎么过年呢？是不是一个人啊？你要多陪陪他，免得他寂寞。”
　　叶紫挥挥手，转身走了，小Q看叶紫上了车，车子隐入夜色，才扭头向房门跑，前蹄在房门上上下扒着，呜呜低鸣着。老管家打开门，小Q一溜窜到君莫言脚下，摇着尾巴在君莫言裤腿上一下一下蹭着，君莫言竟然没觉得讨厌，还蹲下身子，抚了下它的毛发。小Q愈发的开心，尾巴摇的愈发的欢，伸出舌尖在君莫言掌心轻触了下，仰头眨巴着眼看君莫言，见他没有生气，又伸出舌轻轻舔了下，接连如此几次，玩的不亦悦乎。
　　老管家和蔼地笑道“少爷，这只狗倒是可爱，跟通人性似的。”
　　君莫言抽出纸巾擦着手上的口水，黏黏的，很不舒服，虽然很可爱，他还是不喜欢和动物这种亲昵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