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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三章 时间的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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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深邃的坑道底部隐隐发出淡蓝色的光线,起先只是针尖大小的一个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亮,数十秒间,视野内的蓝光已有一尺见方,两人甚至能看到光线吞没舷梯扶手的过程。
“靠!居然这么深吗?!”白玉堂拖着展昭就往上爬,“跑哇,掉下去就死定了!”
展昭任由他拖着,自己一边爬一边扭头往下看,飞快计算着:“蓝光每秒越过至少八节扶手,也就是4.32米,只算我们肉眼能看到的光亮,最多五分钟我们就会被蓝光追上。”
五分钟?!白玉堂一惊,那岂不是说坑洞少说有一千三百米深,这要摔下去绝对变成一滩肉糜,还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那种!
他,他才不要跟……跟展昭……跟展昭揉成一团泥!
“不对,速度变快了!来不及了!”展昭一把抽出自己的腰带,拽住少年的手死死的捆在栏杆上,又开始扯对方的腰带。
“展昭!你做什么?!”白玉堂只觉得脸上发烫,不知是气的还是刚才跑累的。
蓝光顷刻而至,随之而来的竟然是猛烈的风暴,刮得两人瞬时腾空而起。
白玉堂只觉得手腕上蓦地一痛,下意识反手抓紧展昭的手腕,两个人的重量外加下方上冲的风力顿时紧紧扣在一根窄小的腰带上。
“白……玉堂,放手……”谁的声音被狂风搅得稀碎,只有右手抓住的温热尚能带来一点真实,“快放手……不然……我们都……”
“臭猫闭嘴!”白玉堂吼了一声,也不知道对方听到没有便被手腕都剧痛激得咬紧牙,斯——痛死了!手腕八成被腰带勒破了!
狂风中,一阵叮叮当当由远及近,少年低下头勉力睁大眼——几根断裂的铁管正从下方飞刺上来!白玉堂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飘在半空中的展昭薅了回来,一根锋利的铁管擦着展昭的背脊飞过,换得怀中那人一声闷哼。
“展昭,你怎么样?”白玉堂贴着忍痛的人耳边吼声问道,却听展昭叫了一声“糟糕”。
糟什么………糕?
砰——
又是几根铁管飞来,正好撞上挂着两人的旋梯,脆弱的舷梯哪里经得住撞击,顷刻间四分五裂。
白玉堂只觉眼前一黑,连忙搂紧了展昭,两人一起摔入了蓝光之中。
“白……玉……堂……”
“白玉堂……”
“白玉堂。”
谁啊,叫魂呢!
唔——好亮!
白玉堂抬起胳膊遮住脸……嗯……展昭呢?
“展昭?”展昭在哪里?他刚才不是抓住那个人了吗?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一个人身处一片开阔的水面,只是这片水域实在太宽广,一眼望不到尽头。
水平如镜,倒映出少年满是尘土的脸颊,还有上空一团团朦胧的“云朵”。白玉伸出手,掌心碰出一圈荡漾开的水纹,却没有穿透水面,也没有湿润的感觉。
这里是哪里?展昭呢?白玉堂站起来试着往前走,脚下好像踩着坚实的土地,一圈又一圈涟漪从少年足尖荡漾开去,又在看不见的地方重归平静。
两点钟方向的水纹似乎有细微抖动,白玉堂心念一动,放开了步子。随着速度的加快,前面的波纹果然出现剧烈的抖动,那边有东西!
少年跑了起来,波纹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大,最后居然出现一个豁口!
哐——
少年重重撞在什么东西上,又被狠狠弹力回来,那摜倒他的力量实在太大,竟将他压入了原本无法触及的水面。冰冷的湖水瞬时淹没了白玉堂头顶,争先恐后往他口鼻里钻,又拖着人往更深处坠去。
咕嘟——咕嘟——我……咕咕……我不会……咕噜……不会游泳……这下面的居然真的是水!
白玉堂扑棱着手脚,试图让自己往上浮一点,然而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脚下又浮出了淡蓝色的光,蓝光中晃动着几张熟悉的脸:
他看到白锦堂和展明搂抱在一起,两人都双鬓斑白,像是老了二三十岁,他俩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白锦堂那厮还死死箍住了对方细瘦的腰,啧,没眼看!
画面一转,他看到卢方跟闵秀秀牵着一个小豆丁往前走,那小豆丁一走一蹦哒,鼻子眼睛跟秀秀姐一样秀气,下巴却随了老卢少年老成的方正。嗯?卢学长和闵学姐在一起了?这么快?连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不对,他俩还没处上对象呢,这景象是什么?
白玉堂边看边想,完全忘记了憋气的痛苦。
画面再次改变,他看见韩二哥牵着一个穿着火红长裙的少女,那女孩似乎说了什么,嘟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韩二哥左看看右看看,迅雷不及掩耳地在少女脸颊上亲了一下。
嗯?!白玉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韩璋不是喜欢……那谁么?怎么亲别人?
画面中迅速跳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青年,挥舞着拳头冲上前去。好像是……丁家的双胞胎?
少女伸手拦在两人面前,很是骄傲的模样,丁兆兰丁兆惠似乎很不情愿地停下来,一人拉着少女的一只手。少女娇俏一笑,挣开两人反身跳上韩璋地后背,拍着他的肩膀似乎在喊快跑。韩璋立马背着少女迈开了大长腿,丁家兄弟又挥舞着拳头追了上去。
白玉堂有些回过神来,这女孩该不会是丁月华吧?
这景象,是未来吗?也许,真的是未来吧。
他看到蒋四哥站在一所中学门口,左右手各牵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背上背着一个含着奶嘴的娃娃。旁边李双双学姐正在给一个高个子的女孩子调整发带,微微凸起的小腹昭示着她孕妇的身份。蒋四哥……这么厉害吗?
他看见公孙策和庞统在饮茶,看见徐三哥在鼓捣一堆看不懂的零件,看见包拯坐在台下听赵桢演说做好的ppt,看见身边形形色色的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的生活,他甚至看见一个很像他父亲的人在写邮件,邮件的内容看不清楚,抄送人却是他和白锦堂。
却唯独没有展昭。
他的视野里没有展昭,他未来怎么会没有展昭?白玉堂忽然感觉到了呼吸不畅。
展昭呢?
蓝光滑过,画面再度变换,他这次看到的是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熟悉身影。
那人背对着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机器,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他似乎听到有人走近,便转过身来——白玉堂的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这是展昭,这是他熟悉又不熟悉的展昭。
这个展昭比他认识的成熟了许多,也温润了许多,眉眼间虽有倦色,但也看得出心情颇好。他冲着自己挥挥手展颜一笑,似乎有什么好事要同人分享。画面轻轻上下抖动了几下,好像在回应展昭。
那展昭伸出拿着文件的手,圈住了什么人,回身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乐呵呵地说着什么。
白玉堂一句也听不到,也完全看不明白对方的口型,只是本能的跟着欢喜起来。
忽然,景象中出现了一枚消音器,对准了正在查看数据的人。
消音器?那是木仓!
画面抖动两下,前面那人的白大褂上顿时蹦出两朵艳红。
不!不不!展昭!展昭!
展昭缓缓转过身,胸口的两个血洞正一股一股地涌出大量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个身子——这么近距离的射击,他的心肺早就被打了个对穿。
展昭似乎有些疑惑,又似乎有些明了,他摸了摸胸口的伤,呕出一口血,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来。
血流得又快又多,他很快站不住缓缓滑倒,沾满鲜血的手却死死拉住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白玉堂盯着那只紧握手木仓,沾了展昭鲜血的手,更准确的说是盯着那手虎口的一粒心形黑痣,震惊到头脑发闷——那是他自己的手,是他开的木仓,是他……是他要杀展昭?!
躺在血泊中的青年拉住那只要命的手,那手已经松开了凶器。画面拉近了,对准未来展昭苍白的脸,血渍沾染了大半个脸颊,显得双唇格外惨淡,那双刚才还溢满喜悦的双眼逐渐茫然空洞,眼帘蓦然微睁,瞳孔扩散,黑亮的眸子最终归于死寂。
虎口有痣的手稳稳的伸出去,抚上了展昭微睁的双眼。展昭死了,死在了……他白玉堂的手中。
“不!”一声悲鸣脱口而出,白玉堂顿时呛了一大口水,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崩裂。
不,不行了……他居然,杀了展昭,那他就去死一死,为展昭偿命吧。
陷入黑暗前,白玉堂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劈开无尽的黑暗,向自己伸出了一只手。手腕上似乎已经能感受到救赎的温度,白玉堂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挣扎。
展昭,是你吗?
不要救我,我会在未来杀死你的!我不要这样的未来,我不要!
因为,因为我好像……好像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