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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五章西风逆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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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的春天是短暂的,事实上,对于终年被风雪萦绕的新汴梁来说,一年中能有三十来天的暖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天气预报说下周气温会陡降,天气就要转凉了,这个暖季咱们还没好好玩就要过去了,实在很可惜。”白玉堂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在展昭面前,“猫儿,咱们一起出去踏个青怎么样?”
“踏青?”展昭摘下眼镜,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眉心,工作了一上午确实有点疲惫了。
“是啊,正好过后天学校也要放春假了,咱们带上骥儿一起出去看看~”白玉堂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按摩太阳穴,“就咱们仨,怎样?”
展昭很享受似的闭上双眼,闻言微微一笑:“时间还算充裕,松快一下也无不可。你安排吧,到时候记得叫上月华。怎么……你该不会把她给忘了吧?”
白玉堂没好气地松开手:“带上她算什么……咳咳,我这不是看她忙着么……”他险险地拦住话头,暗自提醒自己不可得意忘形,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猫儿可是会生气。
展昭叹了一口气:“已经解决了。”
新汴梁的对外事务一向由行政总务负责,但因为艾虎的突然离职,很多事务来不及和继任者交接。临时接班的施俊本来就不如艾虎妥当,一时间竟然让事情又复杂了几分。
展昭无法理事,丁月华不得不拎着一串实习生东奔西走,帮助他们迅速融入新的工作环境。这几天,增加了新人的新总务终于将千头万绪梳理清楚,丁小魔女也能歇一歇了。
“所以说,艾虎那小子还是有点本事的嘛~”白玉堂抱着胳膊撇撇嘴,那个大男孩第一次见到自己居然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后来每次碰面都活泼得有些过头,实在让人难以将他和公孙策的得力助手联系起来啊。
“可不是,不能小看艾虎呢,之前他帮老师和我节省了多少心力。”展昭掏出联络器打给丁月华,铃声响了好久都没有接通,“奇怪,月华现在还在忙吗?”
丁监工正在旁观新总务处理各项事务呢,她端坐在沙发上,看着进进出出的实习生有些烦躁。可是,施俊发白的脸色和额上的汗水更让她不耐烦。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丁小魔女按捺已久吐槽欲望,终于在所有实习生都离开办公室之后爆发了。
“还没有结果吗?”丁月华抱着胳膊皱眉道,“你与艾虎同时入学,学习同样的内容,怎么每次都是差一点?当个万年老二很值得高兴吗?”
“阿虎他……本来就比我优秀得多。”施俊偷看了有爆炸趋势的魔女老师一眼,掩饰性的扶了扶眼镜,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
“有功夫顶嘴,没时间干活儿是吗。”如果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丁月华也不想启用这个呆头呆脑的榆木疙瘩。总务的工作对速度和精确度都有很高的要求,做不好很容易让整个机构瘫痪。
施俊缩了缩脖子,敲击的手指跳动得更快了,一条条指令从总务室发出,迅速堆积的事务正以更快的速度消解……
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差错,丁月华稍稍放了点心,施俊虽然综合素质不如艾虎优秀,但胜在仔细妥当,能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勉强接下原本不熟悉的事务已经很不错了。
“就这样做,好歹是我丁月华教出来的。”丁月华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这儿就交给你了。”
“是。”施俊有些拘谨地站起来,“丁老师辛苦了。”
“行了,忙你的吧。”丁月华摆摆手,“有事儿再联系。”
送走了那一抹艳红,施俊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瘫倒在总务的靠椅上喃喃自语:“好累哦,为嘛我要做这些呢?”他拨弄了一下藏在文件后面的相框,汴梁的雪景渐渐隐去,两个十来岁的少年站在郁郁葱葱的庭院中,两人勾肩搭背,笑得开怀,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忧愁。
“唉,阿虎,你为什么要走呢……”施俊出了一会儿神,还是收起相框,活动一下指关节,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丁月华拖着一车日用品往家走,还没出环线就接到白玉堂消息,让她接公孙先生和包主任回来吃饭。白五爷大概有点闹脾气,请客的理由都没说明就挂断了通讯器。
大概是又在昭哥那里吃了什么挂落吧,丁月华笑了笑,一面掉头,一面拨打学校会议室的号码——这会儿包拯跟公孙策大概在一块儿。
“公孙先生,我月华,包主任在您那边吧?啊没事儿,就是昭哥让我请您二位来家里吃个便饭。”丁月华打了转向灯,心想着晚饭加了人,要不要再去买点菜呢,“嗯嗯,不是我下厨,白玉堂说他做呢,我都好久没进厨房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在两位长辈面前,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得,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正在路上,待会就来接你们。”丁月华挂了线,将小巧的通讯器往后一抛,自有“华”帮她收进手包中。
翻过这个山头,差不多就能到了,丁月华默默计算行程,才转过弯就看到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小车,车子的引擎盖打开,似有什么人正埋头收拾着什么。她皱了皱眉头,放慢了车速,缓缓停靠在那辆车的旁边:“需要帮忙吗?”
新汴梁人口不多,范围却不小,很多地方人烟罕至。因此,如果遇上需要帮助的人,除非情况特殊,大多数人都会话搭把手。
“这位先生,需要帮忙吗?”丁月华降下车窗,又问了一遍,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
“啊?是丁老师啊。”男子抬起头,圆圆的脸上满是污渍,“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男人正是替展昭代课的欧阳秋,也是欧阳春的胞弟。
“原来是欧阳教授。”丁月华挑了挑眉,下车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抛锚的汽车,“你这车有些年头了吧,都应该报废了。你看这引擎上的‘补丁’,修理的钱都能让你换辆新的了,”两人站在一旁,看着“华”修理汽车,尖细的长腿末端冒出淡蓝色的火焰,“华”几乎把欧阳秋的车给拆掉。
欧阳秋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他看着汽车,神色有些落寞:“这是我哥送给我的。丁老师也认识他吧,你们有我的档案。”
丁月华抬眼,这是欧阳秋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起欧阳春。当年,她陪同公孙策和展昭代表研究院前往欧阳家吊唁。和悲戚的学生们相比,端坐在家属席上的欧阳秋更像是一个访客,淡然,冷静,理智。
当公孙策问及是否需要研究院帮助的时候,石塑一般的青年终于抬眼看向新汴梁的二把手,提出了他的要求——他要进入研究院学习,和展昭一起。
丁月华清楚的记得,欧阳秋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公孙策那复杂而又探究的眼神。那时候的展昭虽然还保留研究院学生的身份,但实际上已经是汴梁仅次于公孙策的实权人物。这件事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人也都有过类似的猜测。
此时接近院长的嫡系,欧阳秋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当事人展昭却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他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又貌似无辜地看向他的老师。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在欧阳春的葬礼结束之后,欧阳秋如愿以偿的进入研究院。展昭却从研究院最有天分的学生摇身一变,成为学校的客座教授,他和欧阳秋之间的交集,就只剩下每周两节大专业的公共课了,而且还是略微尴尬的师生关系。
丁月华等待着欧阳秋的离开,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按部就班地在研究院潜心读书起来,直到石河谷第二次意外的发生。展昭重伤,欧阳秋加快学习进度,迅速从一个刻苦努力的学生蜕变成青年讲师,分担起展昭的教学任务。
很少有人能像欧阳秋那样,完完全全舍弃自己的道路,踏着另一人的脚步前行,思考他的计划,发出他的声音,成为他的影子,消弭了自己的存在。
展昭并不认同欧阳秋的做法,即使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认为没有什么问题。昏迷许久才醒过来的人和他忠实的追随者进行了一次长谈,没有人知道他们交谈了什么,只知道当展昭离开医院再次回到讲台上的时候,欧阳秋才第一次,真正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在意亡兄遗留下来的一辆车吗?
放下引擎盖,丁月华拍拍灰尘道:“暂时搞定,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换一辆新车。人都要朝前看,往前走,不是吗。”
“谢谢你,我会考虑的。”欧阳秋扫了丁月华的手腕一眼,“华”正将它最后一只长足收回去,“对了,展老师还好么?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听说他生病了住院了,学生们都很想他。”
丁月华不可置否的笑笑:“他那是老毛病了,每年这会儿都会有点不太舒服,现在已经回家休养了。”
“这么说是真的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欧阳秋皱起眉头,“去年都还好好的……”
对于这个人,丁月华向来是懒得多做纠缠的,她随意挥手告别,上车绝尘而去,她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去办呢。
然而,当她接了两位老人家,拖着一车的食物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那辆经她亲手改装的补丁车仍旧令她略感惊讶。
“月华,那是欧阳秋的车?”公孙策扶了扶眼镜,“他怎么来了?”
“我哪儿知道啊?”丁月华停好车,拉开车门,“您两位先进去吧,这儿我来收拾。”
“蛋糕还是我带进去吧。”包拯抱着个盒子,回头瞅瞅蹙眉不语的同袍说,“还想啥呢?管他来干嘛呢,小昭心里有数。再说了,还有白玉堂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房门打开,系着围裙的白玉堂推着小车出来了。他的脸色说不上好,一见到三人就劈头问道:“那个欧阳秋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