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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二章 故人之子 ...


  •   在公孙策威严目光的逼视下,展昭只好闭上双眼乖乖休息。公孙策抱着胳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见那人气息渐渐平稳悠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轻悄悄的离开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离开之后,一个身影悄然飘入本应守卫森严的特别病房。

      艾虎站在床边,原本和善活泼的人显得有些阴沉。他神色凝重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展昭,又转头看了看床边还未撤走的仪器,眉头皱得更紧了。笼在袖中的拳头舒展了又紧握,艾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目光游移不定,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抬起手,慢慢移到床上那人的脖颈处,好几次都似乎要狠心按下去,却又迟疑着停了下来。

      那苍白的唇色,清浅的呼吸,还有控制台上不停跳动的,远比正常范围偏低的数据……

      年轻的主任助理蓦然闭上双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收回紧握的拳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仿佛再停留一刻就会让自己改变主意,做出什么令他遗憾终身的决定似的。

      “为什么不动手呢?”

      温和的嗓音让紧张的人迅速回转身体,艾虎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勉强将自己撑起的青年男子,一时半会儿竟然说不出话来。

      展昭自己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平和地看着有些失神的人,脸上的倦意浓厚得几乎化不开——他的身体毕竟还没有完全康复。

      “你想对我做什么呢,艾虎?”展昭神色淡淡地,好像刚才差点被人掐死的是别人一样,“或者,我该叫你欧阳虎?”

      艾虎猛地一震,终于回过神来:“你知道我是谁?”

      他大步走到病床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让自己既痛恨又崇拜的人,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呢?毕竟你才是汴梁的实际监察者。看着仇人的儿子在自己面前演戏很得意吧?我的举动都在你的监控之下,大概马上就有防护队队人冲进来将我押走了吧……”

      “不,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展昭微微一笑,竟然伸出手一把拉住艾虎的腕子,拉着他走到床边,“我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又为什么这么说,但你总得让我有机会了解事情的经过,为自己辩驳几句吧。即便上了法庭,法官在宣判一个人有罪之前,也会让嫌犯拥有自己辩护的机会。”

      艾虎冷冷扫了他一眼,手上略一使劲就睁开了他的手。”行啊,你说,我听。”他斜着身子坐在床边,维持一个随时就能站起来的姿势,另一只手却悄悄伸进了口袋,“不如就从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开始……如何,展老师?”他恶意地咧了咧嘴,比出一个之前在白玉堂脸上看到的笑容。

      展昭叹了一口气,这还真不好说,他能告诉对方这是他神游平行世界发现的秘密吗?在之前穿越的每一个世界,他英年早逝的学长欧阳春都有一个义子,如果不是面貌相同,名字一样,他也无法将那一个个机灵古怪、调皮捣蛋的小伙子,同公孙策身边沉默能干,却偶尔不着调的助理联系在一起。

      艾虎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打算告诉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你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其他人来?”

      展昭微微摇头,无奈一笑:“即便没有欧阳学长,我也不会伤害你。至于你的身份,这是我亲眼所见,没有什么好说的。”
      开什么玩笑,欧阳春是展昭的师兄,年龄却仅比公孙策小数岁。艾虎虽然是他的养子,但两人并没有法律意义上的收养关系,所以……展昭隐藏的势力远远超过外人道想象。

      又是机密?艾虎冷笑着说:“不能说,是么?那你告诉我,我父亲他到底怎么死的?”

      “那真是一场事故……”展昭收回目光望向窗外,“而我……的确难辞其咎。”
      七年前,经过调试本应安全的机器忽然出现运行故障,身为机械师的欧阳春前往查看。问题很小,对于他这样的大师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没想到的是,正当他结束检修准备离开的时候,机器毫无先兆地忽然启动,年轻的欧阳老师就这么意外地离开了深爱他的人们。

      其后,机器再次发生严重故障,断断续续地收到了了一些至今仍然未能解密的讯息。然后……然后,赵爵和展昭就开始了一场此生的再也无法醒来的噩梦。

      是在毫不防备地时候,痛痛快快地死去幸运,还是拖着支离病体,半死不活地咬牙强撑更加难得?我们无法对此作出评价,因为每个人有都有自己的心理价值。

      就好像现在,明知那孩子口袋里的东西可以让自己摆脱一切的痛楚,享受永远的宁静,展昭却仍对世界满怀眷念——如果疼痛意味着活着,而活着才能拥有将来,那么再艰难也要努力走下去。

      艾虎捂着手腕上的伤口,再次退回房门口,愤怒、不甘、怨恨,还有一丝机不可查的释然如走马灯一般从他脸上跑过,最终化成一潭死水,冰冷而拒人于千里之外。机械猫弓着背站在床头,死死地盯住门边地青年,尖尖的前爪上滴落几滴粘稠的猩红。

      “小飞……”展昭抚摸着机械猫的背脊,试图让他平静下来,这时候,机械鼠也抱着地上的针筒跳到被子上。

      展昭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现在还不能死。”他抬手止住对方几欲出口的讽刺,“就当我逃避一次做个懦夫,也请你暂时忍耐,不要因私废公。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一切结束之后……会令你如愿以偿。”如愿以偿……

      艾虎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狠狠瞪了小飞一眼,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亲自动手的机会。反手握住把手,艾虎道:“好,我在最后相信展老师一次,您就好好歇着吧!“他几乎咬牙切齿地吐出‘好好’两字,扭头出了病房。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那人轻缓又沉重的叹息远远飘来,差点让夺门而逃的孩子一跤跌倒。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和蔼可敬的展老师会和父亲的死有关?为什么会在他已经对这人产生依恋的时候得知真相?

      艾虎躲过匆匆而来的防护员,闪进消防通道——刚才的动静不太可能不惊动公孙策——顺顺当当,有惊无险地从停车场开车出来,越过警戒线,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曾经有多么期待崇敬,现在就有多么怨恨。

      老师,院长,我终究必须与你们为敌吗?

      如果白玉堂知道艾虎心里的呐喊,恐怕会狠狠的赏他几个暴栗,什么“与你为敌“,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好么。他白玉堂从不会把这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当回事儿,假想敌人都没有。可是……方才是谁被这毛头小子的计策气了个半死啊?人家似乎也没把你列入仇家名单中啊……

      一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搁在病床上,展昭正在修改艾虎的个人资料。

      “好了,我知道了。”白玉堂挂断通讯器,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展昭敲下一行又一行的指令。过了一会儿,那个一时冲动的大男孩儿所做的和他以往决定完全不同的事情已经全部消失,哪怕是公孙策也再也找不到艾虎“背叛”汴梁的一丁点痕迹。

      这是只有展昭才能完成的工作,也是只有白玉堂才会放纵的宠溺。为了替一个想要伤害他的人保留反悔回归的机会,这人又开始为难折腾自己。

      最后一步,给离开的艾虎补上一张假条,展昭清理了自己插手的痕迹。

      白玉堂见他终于停下双手,疲惫地靠在靠枕上,忍不住凑上前,替他轻轻揉按太阳穴,“猫儿,那小子安全离开汴梁了,你总可以休息了吧。”

      微热的手指力道适中,展昭闭上双眼点点头,他确实有些累了。和艾虎的谈话并不长,却足以令他身心俱伤,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段艰难的时光——一直疼爱他的兄长们突然去世,他宁静的世界在那一刻砰然破碎,紧接着旧汴梁步入泥淖,昔日亲密友好的同伴为了越来越少的资源斗得你死我活。

      在这种争斗中,旧汴梁终于撑不住,分裂了。那时,包拯和公孙策自顾不暇,庞统备受制肘……韩璋重伤,徐庆残废,白玉堂更因此陷入无穷无尽的自责中,一度封闭自我。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厦将倾,稚子何依?

      那些新汴梁日后的栋梁当时还太过弱小,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却冷静清醒的展昭便是他们新的依靠。看着惶恐不安的学弟学妹,还有那些自觉被抛弃面若死灰的扑通人,他能怎么办?他只能逼迫自己咬紧牙关,牢牢地杵在那里,将他们死死护在身后。

      可是,他毕竟是个凡人,凡人怎么可能护住所有的人?

      欧阳春的死,说是意外却也不是意外,那是那些人对新汴梁不自量力、不识好歹的惩罚。这个本应降临到展昭头上的重击,因为欧阳春的热诚与责任而偏移,也让展昭悲痛万分。

      欧阳学长,本来可以不死……

      该死的,其实是……

      该死的是那些作恶的人。

      “好好睡吧,我在这儿……”白玉堂轻声念道,调整了一下点滴。药物中的安定成分让展昭渐渐睡去,白玉堂也收起杂物倚靠在爱人身旁。

      就知道这猫会心软,欧阳春之子……这个艾虎,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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