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千金》隽永华年

36、准备

　　盛夏的天气有些闷热，明珠歇晌的时间也延长了一些。直到傍晚，天气还是热的不行，明珠坚持着上完女红课回了自家的房间，随手抓了一把团扇，想把脸上的热气散一散。

　　乔伯平这日下值倒是早，刚刚傍晚便回府了，直接到了正院，许氏这会子正看账，见乔伯平回来，连忙打点着帮乔伯平净面净手换衣裳，见乔伯平面色似有些阴沉，柔声问：“这是怎的了？”

　　乔伯平换过衣裳觉得清爽了些，听得许氏发问不免长叹一声，道：“今日早朝后，圣人留下了我们几个勋贵世家的和几位阁臣，要为皇子公主择选伴读，年龄符合的，不论男女，必须参选。”

　　许氏一愣，道：“可是明珠才只有六岁。”

　　乔伯平摇头道：“只说满了六岁的，都得去参选，若是选中了，便要每日去宫内弘文馆里上课，咱们家年纪符合的仅有明珠一人。”

　　许氏不解：“明珠不过一个姑娘家，若说入宫为质……”

　　乔伯平连忙捂住许氏的嘴：“夫人慎言。这是皇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说了后日便送过去参选的，还是尽早帮明珠收拾下，多少做些准备，我估计多半明珠要入选的。”

　　许氏应是，眉心微蹙。又问：“不知是谁主持本次选人之事？”

　　乔伯平略一思量：“想来还是皇后娘娘，还有薛贵妃和纪淑妃吧。”

　　许氏对宫中情况也有些了解，中宫皇后无嫡子，当年圣人一心让嫡后生育嫡子，无奈努力十年也无所获，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妃子身上。倒是薛贵妃肚皮争气，接连生了两位皇子，分别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如今一个九岁，一个七岁，因生子论功行赏累至贵妃位，另外纪淑妃也有一子一女，分别是八岁的二皇子和六岁的大公主。若论圣宠，薛贵妃要强些，若论家世风评，淑妃略胜一筹，两边都在争取皇后的支持，皇后如今并不表态，只作壁上观，由着两边争相讨好自己。圣人正当盛年，并不急着立太子，倒是想好好观察下哪个儿子更出色，更适合接自家的班。另有柳嫔生育了二公主，二公主如今不过两岁，尚不到入学的年纪。

　　伴读这事，圣人既然下了明旨，便也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许氏只能按下心中的担忧，往明珠院子里去，甚至忘了吩咐人送晚膳上来。乔伯平望着许氏的背影也只能摇头，心中暗想，此次怕真的要委屈女儿了，去宫中给皇子公主做伴读多半要看人家脸色，哪里比得上在自家府里做娇女，不过明珠是个聪慧懂事的好孩子，他并不十分担心。

　　许氏也未换衣裳，直接带了丫鬟往明珠院子里来，明珠正兴致勃勃地吩咐晚膳，“昨儿的桂花藕粉糖糕不错，厨房里若是做了，便端一碟子过来，冰糖荷叶粥也要一碗。”碧桃脆生生应了，带了人提了食盒往大厨房去取吃食，刚好碰见许氏进来，连忙行礼。许氏挥挥手让她们过去，自家走到明珠房间里。

　　明珠见自家娘亲这个时间过来了觉得好生奇怪，笑得十分明媚：“娘亲，这可是爹爹下值的时候，娘亲怎么有空往我这里来？”

　　许氏拉了明珠去了里间，轻轻抚着明珠一头茂密顺滑的头发，微微叹了口气。明珠奇道：“娘亲可是有甚烦心事？”

　　许氏想了想，如实道：“今日你爹爹下值回来，说了一件事情，娘过来和你说一下。圣人要给皇子公主们念书要选伴读，咱们家也在应选之列，此次是要满了六岁才能入宫参选，咱们家年纪合宜的仅有你一个人，后日里便要进宫去。若是选中了，以后日日要去宫内的弘文馆上课。”

　　明珠闻言愣了一会儿，展颜笑道：“既是圣人的意思，咱们家也只有遵旨的份儿。娘亲放心，女儿有分寸，必定不为家里惹祸添乱。再说世上最有名的先生都在弘文馆，能去那念书，也是明珠的福分，旁人求还求不来，娘亲不必忧心。”

　　许氏揉着明珠柔软的额发，眼中似有泪光，轻叹道：“娘并不怕你惹祸添乱，娘只是担心你受委屈，毕竟宫里规矩大，比不得在自己家里自在。”

　　明珠楼了许氏的脖颈，把头埋在许氏怀中：“娘亲替明珠担心，明珠都晓得，只不过事已至此，唯有从容应对才可。娘亲不必担心，身为家中长姐，该做的事情，明珠不想逃避，并且，一定会尽力做好。娘亲便打起精神来，帮明珠打点物什便是。也多说说宫里的事情，还有除了我，都有什么人参选。”

　　许氏一时爱女心切失了镇定，此刻发觉女儿竟然比自家还要坦然，心下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只把明珠搂在怀中，细细说了起来。

　　不多时，明珠的小肚皮咕噜噜叫了几声，许氏不由笑出了声：“罢了，今儿就到这儿罢，还是赶紧用膳，可别饿坏了咱们小明珠。”

　　明珠面上飞上两团红霞，嗔怪道：“母亲惯会取笑我。”

　　许氏起身准备回正房去，对着明珠笑道：“明儿上午来娘房里，娘再跟你细说。还有后日进宫的衣裳不能马虎，新做的夏装多备几套，以防万一。至于进宫，大概只能带一个丫鬟伺候，要带谁，也想想罢。”

　　明珠恭敬行礼应是，送许氏出门。

　　许氏回了正院，见乔伯平正在椅子上坐着，并未教人传膳，嗔道：“国公爷怎不教人送晚膳过来！”

　　乔伯平见许氏情态，知晓许氏已经接受了现实，想来是明珠哄住了自家妻子，心下对明珠满意，面上只是略一挑眉道：“娇娘还记得为夫没用晚膳？为夫一直等你，不敢独自用膳。”

　　许氏粉面飞红，因害羞不肯再搭话，只吩咐鹅黄传膳。

　　用了晚膳后，许氏和乔伯平两个又往刘氏院里走了一遭，刘氏是家里最大的长辈，也是定盘星，这样大的事体，总要说给她知道。刘氏听乔伯平和许氏说完，沉思片刻，问道：“咱们明珠毕竟是女孩子，想来也只能做大公主的伴读，不知这位大公主性子如何？”

　　乔伯平道：“我也是托了人打听过，大公主得纪淑妃教导，性子不错，素来喜欢着红衣。”

　　刘氏道：“既如此，别给明珠选颜色太艳的衣裳，总归要避者些，正德郡主喜欢碧色，碧色也不选，只往橙色、藕色、月白、鹅黄、粉蓝色上去寻。”

　　许氏忙道：“娘提醒得是，儿媳记下了，明儿便同明珠去说道。”

　　刘氏叹道：“总归是委屈明珠这孩子了，穿衣也要避讳。”

　　许氏道：“也好，说不得对明珠是好事，以后也容易些。”

　　第二日，府里便传开了明珠要去宫里给公主做伴读的消息。玉珠坐在王氏膝盖上，看着床上白胖的兴哥儿，王氏听了消息，微微一叹，长房也不容易，二房虽然不风光，却也不用把女儿往宫里头送，说得好听是公主伴读，可是在家是自在的千金小姐，进了宫也还是要看公主的脸色，哪里比得上在家自在，说着吩咐自家身边的丫鬟春草：“春草，你亲去一趟大房，把我小库房里今年新来的香料选几样好的，送到明珠院子里，算作我这做二婶的一点心意。”春草痛快应了，急忙去办。不过春草过去的时候，明珠并不在，便只放下东西留了话就回了。

　　倒是三房杜氏听说明珠要进宫给公主做伴读，心中十分酸涩嫉妒，自家女儿也不比明珠差什么，不过因为是庶女，便失了这样的好机会，说不得还能得了哪位皇子的青眼呢，最后依旧是使人送了两个荷包去明珠院子里。

　　明珠上午在正院许氏房里，听许氏讲解宫中情况以及此次参选的小公子和小千金都有哪些，下午还得和窦师傅以及郑嬷嬷紧急学习入宫礼仪。挑衣服的事情明珠来不及处理，许氏便全权委托给了窦师傅和郑嬷嬷。

　　一整天忙下来，明珠只觉得晕头转向，也顾不得忐忑担忧，一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许氏来瞧了明珠一回，见明珠谁的小猪也似，笑道：“真是个心大的孩子。”心中担忧也是放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