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温存》砚上花

9、繁华不属于他们

　　不想让郑杨陷下去，于是他开始编借口：“郑杨……其实我有喜欢的人的，你不要在我这里陷太久，好吗？”
　　“……你喜欢谁？”
　　一时间陈然想不到谁作为借口，他想起了韩忆，昨天晚上赖在教室里死活不肯走的那个人，于是——
　　“……韩忆。”
　　“看出来了。”郑杨一脸沮丧。
　　“看出来了？”陈然心里差点笑死，大哥你看出什么来了，但是表面上还是很淡定，“看出来就看出来了吧。”
　　“醒醒吧陈然！韩忆他不是同性恋！他现在已经和颜静怡在一起了！你们不可能的！”
　　这句话戳到了陈然痛处。虽然他不喜欢韩忆，但是对于韩忆这种先说自己不谈恋爱第二天又马上瞒着自己着了女朋友的做法很不满意，表情看起来有点疲惫。
　　郑杨以为自己说对了，握住陈然的手：“对不起……给我个机会好吗？”
　　“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的。我才应该说。”陈然挣脱了郑杨的手，“……对不起。”然后飞快逃走了。
　　郑杨叹了口气，在原地发呆。
　　“在干嘛？”身后的声音是韩忆的，但是此刻郑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韩忆的声音，回过头嘲笑似的看了韩忆一秒，不知是不是在透过韩忆嘲笑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及韩忆。
　　在一堂校本课上，校本老师问女生，班里有没有哪个男生是从来没说和她说过话的。颜静怡很幸运地被叫到了。
　　在哄笑声中，她回过头看了好一会儿，说：“……韩忆吧。”
　　“那你对这位韩忆同学的印象有哪些呢？”
　　“他……长得像史努比，像宠物狗……”
　　全班哄堂大笑，从此韩忆就多了个外号：韩狗。
　　但是大多时候，他们更喜欢叫他：静怡的史努比。
　　学校严令禁止男女同学之间谈恋爱，却没想到做媒的恰巧是老师。

　　感情这种事情，越曾繁华越寂寞，但是有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寂寞，繁华，永远都只是遥不可及的奢求。不只是郑杨，还有陈然。
　　自从陈然和郑杨说了对不起之后，他们就再没说过话。
　　一个多月之后是元旦晚会。元旦晚会是学校组织学生自己出节目表演的一个元旦前一天晚上的一个活动，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节目，筛选，最后才有舞台上的效果。俗话说，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陈然以前听到觉得这是句空话，大家都能理解，但是直到高一元旦晚会亲自看到他人的排练后才对这句话有了新的领悟。
　　现在又不得不提到沈凯凯这个人。沈凯凯，还记得吗？就是开学的时候就收到情书的那个。
　　沈凯凯为了元旦晚会也是操碎了心，亲自写了小品剧本，没日没夜的写，晚上打手电写。交给班主任的时候终于被班主任一票否决了。
　　陈然异常开心。
　　因为时间问题，节目还是要选拔的，并不是每个班都能出节目。经过商量后，最后十八班出的节目是爵士舞，五个女生表演。包括服装，排练全部都是她们自己安排，自己出钱。陈然打心眼里佩服那些人，他中午是很少睡觉的，所以他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偷偷出去排练，也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再偷偷踮着脚尖回到教师，生怕吵醒别人。对于陈然而言，是很难做到这样井井有条的，所以当她们有什么要求的时候，他都尽量满足。

　　终于等到了元旦晚会。
　　开场舞之后是诗朗诵，和自己班的节目中间还有一个二胡独奏，十八班的节目算放在前面了，这点全班同学都很自豪。但是谁说这不是失去压轴大戏的机会呢？
　　二胡独奏拉的是赛马曲，就是书中所说的欢乐的泪水，突然欢快声戛然而止，仿佛声音还停留在半空中随时等待着延续。只见他把手又提起来，重新拉了一首回梦游仙。回梦游仙，是一首很伤感的曲子，二胡的演奏手技艺也很高超，完全没有一丝杂音。从前这曲子給陈然的感觉是一种轮回的爱恋，此刻却多了一分像是冬天的雪花，抓到手里就马上消失不见的空灵。
　　陈然偷偷地哭了。
　　颜静怡也哭了，韩忆替颜静怡擦掉眼泪，在自以为没人看得见的角落轻轻地低下头吻了静怡，但是他忽略了一直瞥着他的陈然。
　　本来自己也以为对郑杨说的喜欢韩忆不过是个借口。此刻似乎郑杨的那句“看出来了”更加具有杀伤力。
　　[韩忆……我真的喜欢你么？]陈然的眼泪，不知道还是不是刚才曲子的感动。
　　毕竟韩忆是有女朋友的，陈然摇了摇头，专心看节目。自己班的节目表演结束后，陈然拼了命地鼓掌，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痛感。
　　他拍了很久，很响……
　　“别拍了，”郑杨从身后抓住陈然的手，“看着难受。”
　　郑杨把陈然拉了出去。
　　“你干嘛。”
　　郑杨拿出纸巾给他没干的泪痕，什么都没说。
　　“刚才的二胡拉的悲情，所以哭了。”
　　“是很悲情，”郑杨同意，但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因为陈然根本就没有停止哭泣，“但是你的眼泪，是看到他后才流的更多的。”
　　[看到他后才流的更多……？]陈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爱上了一个人，也不愿去相信。听到郑杨的话后眼泪淌得越来越快，郑杨没有纸巾了，抱着陈然，“哭吧。”说着把陈然的头放在自己肩上。
　　陈然偏停止了哭泣，“郑杨，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因为……这身高差也不允许啊。”
　　没想到陈然会开玩笑，郑杨心里放松了些，但是手还没松开，两人在礼堂外面静静地依偎着。冬夜，寒风凛冽，彼此汲取温暖。

　　过了很久……
　　郑杨松开陈然，“要不要回去看了？”
　　“回去吧。我第一次看现场……”
　　“嗯。”
　　回到礼堂里，正在表演相声。礼堂里还是很吵的，台上的人在说什么后面完全听不到。不过反正陈然只是盯着舞台发呆。
　　郑杨有意识地挡住了陈然看韩忆的视线。
　　“郑杨。”
　　“嗯？”
　　“我看不清了，”郑杨心里一跳，却听陈然继续说，“舞台上。”才舒了一口气。
　　“又哭了。”没纸巾了，郑杨把手覆到陈然脸上，温柔地抹去陈然的眼泪。
　　书上看到有句形容严歌苓的话特别美，执手为苍凉，覆手为繁华。此刻，郑杨覆手之处，想必是他的繁华吧。
　　郑杨的手暖暖的，在寒冷的冬天感觉特别舒服，陈然有一瞬间很依赖这感觉，但他希望那个人不是郑杨，是另外一个人。
　　所以陈然很快回过神了，“还是出去吧，反正后面也听不清楚。”他拉着郑杨出去了，郑杨走在他边上，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韩忆。
　　似乎颜静怡在跟他说什么笑话，韩忆笑得很开心。那样的笑容陈然从来没有见过，而且，那样的笑容从来不属于自己。不知不觉间陈然又晃神了，郑杨硬生生把他拉走……
　　里面的韩忆，似乎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转过头却发现根本没人。

　　所有人都在礼堂里，欢笑着。陈然和韩忆在操场上走着，似乎那边的繁华不属于他们。
　　“如果可以的话，”郑杨打破沉寂，“就是陪你这么默默地走一辈子，我也愿意。”
　　陈然摇头：“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知道，爱就是爱了，我自己也不知道理由。”郑杨抬头看星空，想显得不那么矫情，却发现找遍了天空，也找不到一颗星星。他的天空，是黑暗的。
　　“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韩忆，”陈然伸出右手向夜空中抓过去，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是没抓到，“一个月前你问我的时候，我只是想随便找个人搪塞过去罢了，但是我在你这里没成功，也输了自己。”
　　“11月23号。”郑杨突然说。
　　“什么？”
　　“从那天起，你没有反抗韩忆抱着你的动作。”
　　“……你倒记那么清楚，那就23号吧。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
　　“……”

　　远处，礼堂里的人都开始陆陆续续走出来了。
　　“结束了？”
　　“还没有，礼堂部分结束罢了。还有半个小时的烟花晚会，陪着我好么。”黑暗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郑杨握住了陈然的手，陈然挣了挣，没挣脱出来，就任郑杨抓着了。
　　“别告诉韩忆。我喜欢他。”
　　“嗯。”
　　兴许陈然接下来就和郑杨安静地看烟花。寂寞的人，从烟花里寻找慰藉，热恋的人，从烟花中找寻甜蜜。

　　但是，韩忆来找陈然了。
　　“我们看烟花去吧！我第一个来找你是不是够义气！”陈然和郑杨都没有想到韩忆会出现，仿佛这时候，韩忆分明还应该在另一个世界。
　　陈然呆了，茫然地看着郑杨。
　　“去吧。”郑杨似乎在为他高兴，嘴角上扬。

　　自从知道自己喜欢韩忆后，现在被韩忆拉着的感觉特别让人眷恋，哪怕时间肯多停留一秒都是莫大的安慰。但是韩忆拉着陈然找到了颜静怡。很快韩忆拉着的手就成了另一个人的，快到陈然还来不及去接受。

　　“快走啊。”韩忆牵着颜静怡的手，不忘回头喊陈然。
　　一瞬间有种害怕丢了韩忆的感觉，陈然匆忙跟了上去。韩忆选的地点很不同，其他人都在操场上看，韩忆选在来三楼食堂。食堂有个露天走廊，除了韩忆，还真没人想到这个绝佳的观景地点。
　　刚到走廊，烟花就已经开始放了。不同颜色的烟花就像一个个绚烂的梦，起初美丽，然后绽放，最后逃不过湮灭的结局。
　　韩忆和颜静怡在走廊的一端说笑，烟花散射出的不同的光映衬在他们脸上，无论哪个角度看都很美。
　　另一端的陈然始终偷偷看着他们，黑夜，不怕被他们发现。
　　就这样，韩忆把陈然带过来了。韩忆和颜静怡在看烟花，而陈然，始终在角落里看韩忆。突然被喊过来，到底是福，还是祸。
　　一端的两人在火光的辉映下拥抱在了一起，另一端的他，留下了眼泪。
　　[看不清了。]但是现在没有徐允，没有郑杨，就像是以后的人生道路，终究要一个人去面对。拼命地擦眼泪，却发现眼泪越来越多。猛然醒悟自己不改呆在这里，匆忙离开。

　　“陈然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你也是，好端端把人喊来干嘛，本来他还能和别人一起看看烟花，现在被你带过来一个人吹了半天凉风人家当然不乐意。”
　　“这么关心别人？”
　　“我...我这是替你考虑嘛！”

　　这是陈然在走的时候听到的最后一些对话，因为听到自己名字才多停留了一会儿。
　　在陈然心里，颜静怡是个很好的女生，事实也是如此。长得漂亮，人很单纯，很会为别人考虑。所以他从来没有拆散他们的想法，也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就好。
　　三年。三年很快的。见不到他，就好了。

　　此刻宿舍里灯都没有开，陈然摸黑回到了宿舍。应该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却传来
　　“嗷……嗷嗷……”的声音，起初把陈然吓了一跳，后来很快反应过来是云院的陶瓷猫发出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孤独的人和自己一样早早的回到了宿舍，安静地拉着陶瓷猫。
　　回到宿舍，才发现郑杨早就在了。
　　对着阳台，默默地拉着陶瓷猫。
　　“原来那个可怜虫是你！”陈然笑了，“我说怎么还有人和我一样无聊。”
　　“陈然……？陈然！”
　　郑杨扑过去抱住了他，陈然感觉到，郑杨在颤抖。
　　就像妈妈安慰孩子那样，陈然静静地拍着郑杨的背。

　　宿舍里异常的静谧，就像刚才说的，繁华不属于他们。

　　郑杨吻住了陈然，陈然反抗很久，最后放弃了。
　　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校园。装满了不同的梦想，承载了不同的梦。同一片蓝天下，却是几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远处的繁华不属于他们。

　　这里的世界，不相爱的两个人，拥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