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温存》砚上花

10、永远到不了的终点

　　宿舍里异常的安静，就像刚才说的，繁华不属于他们。

　　郑杨吻住了陈然，陈然反抗很久，最后放弃了。
　　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校园。装满了不同的梦想，承载着不同的梦。同一片夜空下，却是几个截然相反的世界，远处的繁华不属于他们。

　　这里的世界，不相爱的两个人，拥吻在一起。

　　陈然哭了，郑杨也哭了。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把你带入这个世界的……]

　　灯亮了。
　　死一般沉寂的宿舍似乎终于开始有了令人期待了很久的声音，但是这声音似乎和着一点恐惧感。
　　“陈然……”
　　陈然很傻地笑着，眼泪还在脸上，“好好学习吧，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两人去洗手间洗漱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上休息，陶瓷猫，留在陈然的枕边，趁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再轻轻地放在耳边拉一下。

　　半夜，陈然起夜，却发现郑杨在厕所里抽烟。
　　“你……还抽烟啊。”
　　“偶尔。”郑杨把烟扔到厕所里冲掉了，对着窗外吐出一阵烟雾。陈然就看着那烟雾慢慢随风飘荡，缓缓变淡，然后再也找不到痕迹。
　　“外表看起来明明那么单纯，哪里像抽烟的人，所以说人不可貌相——”
　　“你也没睡啊。”
　　“没，我已经一觉醒过来了。”
　　“哦，”郑杨站在窗边就那么看着陈然，“快去睡吧。”
　　“你——”
　　“我马上就回去了。”
　　“嗯，”陈然转身打开门，停了停再转回来，郑杨还在看自己，“早点睡。”

　　最后一个月了，那个月里，陈然几乎没和郑杨说过话，一个劲地做辅导书上的题目，有时候陈然真的开始相信一切都是命运，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数学成绩始终上不去，别人都是靠数学成绩来拉总分，他靠的却是语文。到最后的结果数学依然徘徊在100上下，韩忆是那个能拉他50分的人，郑杨也是。
　　他认了，他发现自己想补回来没那么简单，他已经落后别人太多，需要重新划出一条起跑线。

　　从下学期开始，平平静静地念书，安安稳稳地生活。这是陈然最好的期待。毫无疑问，到高二文理分科，他肯定是文科，其他人，没有意外都是理科。到那时候，也许忘掉韩忆就会简单很多，而郑杨，也会渐渐忘掉自己。

　　时间真的可以抹去一切吗？
　　答案是：真的。

　　“要怎么样才肯接受我？”那是元旦那天晚上郑杨对陈然说的。
　　“三年。”陈然笑着说，“如果高中三年之后你还爱着我……那我就和你在一起。”
　　那时候所谓的三年是陈然开的玩笑，他坚信郑杨不可能会坚持下来，也确定自己不会爱韩忆三年那么久。
　　事实就是这样，郑杨也许多少是有点心血来潮的感觉的，虽说三年是陈然开的玩笑，但是得知郑杨有了女朋友的消息多少还是有点悲伤。

　　是除夕夜接到的电话。
　　“我就说你撑不到三年的吧，三个月都没到。”
　　“嘿嘿，那时候太幼稚。”
　　“哈，我知道的。”
　　“那你呢，还爱着他？”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有时候我会觉得，韩忆就是我奢求着的一个外在形象，成绩好，人长得好看，人缘好，从来不发脾气，”他顿了顿，“而且活的很逍遥自在，好像所有事情跟他无关，但也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
　　“你太贬低你自己……”
　　“我不知道。也许高中三年很无聊，也许……他是支撑我完成学业的一个目标罢了，我努力向他的身份迈近，但是我跑得越快，他也离开得越快，我永远捕捉不到的目标。但是想到他，就感觉其实一天一天也很好过。”
　　“我放下了，你也该放下。”郑杨尽管已经放弃了对陈然的那种想法，有了自己要保护的人，但是依旧很关心陈然，不忍心他难过下去。
　　他知道这么偷偷喜欢一个人是有多难受，他明白陈然看着韩忆和其他人在一起时候的感觉……这些，他都知道。

　　突然，陈然问，“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啊？”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你就权当它是吧。既然得不到，就该学会放弃。”
　　“嗯……”
　　电话两端都沉寂了。
　　“陈然……还在听吗？”
　　“在呢。”
　　“今年不怎么冷。”
　　“嗯。”
　　“该穿的衣服别少穿。”
　　“……照顾好你自己吧。挂了。”
　　“等等。”
　　“干嘛。”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挂掉电话后，陈然打开□□，給所有人发了新年快乐。有的人回了新年快乐，有的人什么反应都没有。
　　鼠标移到韩忆的时候，他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发，想了想反正韩忆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发就发了。
　　发过去后没反应，大概半个小时后才收到：你也是。
　　[你也是……]
　　和别人的“同乐”两个字不同，看到这三个字，陈然偏偏就很傻的相信，原来就这么在角落里偷偷看着韩忆也是很幸福的事情。
　　上学一直都在学校里，接触不到电脑。此刻陈然突然想进韩忆的空间看看，于是戳了进去。
　　网站正在打开……
　　[应该是很多和颜静怡的合照吧……]
　　但是漫长的等待后显示的是：“请输入验证信息……”
　　陈然扯了扯嘴角，默默关掉了浏览器。

　　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已经三月份多了，因为过年晚。本来就不冷的天现在就更没多少寒意，陈然一件长袖汗衫外面披一件冬季校服就是他的行头，韩忆也没多久就换上了那件白色的校服。
　　开学后的生活很平静，陈然习惯了在上厕所的路上被截住，然后从一个女生那边接过饮料或是什么东西，放在郑杨桌子上。女生长得一般，但是给人很阳光的感觉。
　　韩忆不知道陈然的心思，陈然也把它埋在心里的最深处。至少表面上，他和韩忆还是好朋友，一起吃饭，一起去超市，体育课一起去操场上晒太阳……

　　“我的妈！我又忘了买纸巾！蛋蛋陪我去！”每次都会丢三落四的就是那个女屌丝侍茜茜。
　　和半年前的回答一样，“不去，我刚回来。”
　　“切！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我自己去！”
　　侍茜茜甩下一句话就走了。
　　韩忆听闻走了过来，“陪我去超市。”
　　“超市？别叫那么好听，叫小店。”
　　“哦……去不去小店？”
　　“去。”
　　“……也就我能叫的动你了。”韩忆笑着说。
　　陈然疑惑地看了一眼韩忆，他很希望韩忆知道自己的想法，但是又害怕他知道。

　　韩忆生日是2月16日。开学早就过了。不过在高一的时候，陈然还没那么关注，只知道他是水瓶座。
　　“水瓶座的人容易脸红。”侍茜茜告诉陈然，“你看李晨希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不是一直脸红，命中率百分之百，韩忆也是。”
　　李晨希，女，水瓶座。十八班默认的班花级别的人物，成绩很稳定，一直在前几名。不过为人很大大咧咧，特别喜欢看动漫，交友很和善，高一下学期换到了陈然的前面，后来是陈然的好朋友之一。
　　[韩忆也会脸红啊……可惜一直坐在后面看不到……]

　　在从小店回来的路上，韩忆是像往常一样从后面抱着陈然走的，完全没有异样的感觉，但是被抱着的人心里已经和从前不同，现在的感觉，叫做依赖。
　　突然，韩忆说：“你硬了。”
　　“哈？”陈然急忙看了看自己下面，又疑惑地看韩忆。
　　“喏……”韩忆捏着陈然胸前的小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已经硬起来了。
　　陈然感觉整个人就在发烫，热气直冒，眼镜前面模糊了一片，忙推开韩忆:“你……干嘛。”
　　“没……”感觉陈然反应有点大，韩忆也似乎被吓到，“那个——”

　　“嘿！”颜静怡的声音出现，两人的动作也在一瞬间恢复正常，在颜静怡面前停下来。
　　“走呀。”颜静怡说，于是韩忆特别自然地跟着他走了，头也没有回。
　　陈然在后面愣了一会儿，选择了另一条路上楼。

　　韩忆会和颜静怡说什么，做什么事情，陈然从来都没想过去知道，本来就是自己对韩忆究竟是什么感情他搞了三年都没搞明白。
　　喜欢看韩忆笑，喜欢听他的声音，当韩忆笑的时候陈然会会心地扯一下嘴角，韩忆不开心的时候就呆在他边上默默的陪着他。但是，这真的是爱吗？

　　在陈然以前的印象中，似乎好学生都应该是文文静静，整天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的人，而那些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上课偷偷地听歌的都是坏学生。
　　但是韩忆打破的陈然的腐朽观念，韩忆似乎是过分的乐天派，什么都不在乎，但是的确什么事情都做得好。
　　数学课上，数学老师问一道很难的题目，至少陈然认为是很难的。先喊了几个人，几个人哑口无言。然后就喊到了韩忆：“韩忆。你会不会啊。”
　　“不会。”
　　“诶……”然后数学老师拿着粉笔开始往讲台桌上死命得碾，面容狰狞，恨铁不成钢。
　　倒是陈然心里放松了下：原来韩忆都不会啊，难怪自己不会了。
　　没想到下课后，韩忆看陈然还在纠结那道题目，转过来对他说：“要不要我教你？”
　　“你不是不会嘛……”陈然嘟囔。
　　“切！那老头子这么不相信我，他要直接让我说答案我就说了，偏偏问我会不会，这不是怀疑我么！我偏就说不会！”
　　“……”陈然感慨，成绩好的人就是好，但是，即使他的成绩上去了，他也做不到像韩忆那么不羁，韩忆，是他永远到不了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