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无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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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检确实早早地就回到自己的寝室，一向镇定如他，现下也是一头乱绪。苍梧这一吻，是有意还是无意？白检发现，他看不明白。或许，这又是二太子发现的新玩意，同他哥哥学习情爱。少年心性，转头估计就忘了吧。白检坐在床头，长叹一口气，心头却是怎么也轻快不起来。论情爱，他也是青涩如苍梧，现下子，真是半分头绪也无。
白检索性往床上一倒，一手枕在脑后，仰头发呆。
但苍梧岂能容他清静？白检还未神游，就不得不从床榻上起身，向那闯入他寝室的“不速之客”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小仙见过二殿下。”
苍梧走到白检面前，白检躬着身，抬头看向苍梧。白检发现，他好久未见苍梧笑了，那两个浅浅的梨涡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一双清澈如春水的双眸也不见了。苍梧绷着脸，皱着眉，瞳孔似被浓雾笼罩。苍梧一脸严肃，却又双目迷惘，他不出声，只低头俯视白检。
“良恭。”他轻唤了一声。
“二殿下。”白检看着苍梧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晃神。他知道神仙容貌出众，本就是常事，但苍梧的容貌，只寻得到一个美字来形容，再多的形容词，也抵不过一个美字。此时他少了往日里平易近人，更显他得仙姿卓绝。
“良恭。”苍梧只喃喃叫着他的名字。白检回神，有些窘迫的立起身来。若是平日，白检定能发现苍梧的不妥，但此时他也为之前那一吻伤神，无暇顾及。
“我喜欢你，良恭。”苍梧猛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白检的腰，人已埋进他怀中。“殿下！”白检亦是慌乱，双手撑住苍梧的腰侧，想将他推开。
“良恭，就一会，让我靠一靠。”苍梧双臂收的更紧，人也埋的更深，“良恭，良恭……”他反反复复，只低语着白检的名，似泣非泣。
白检慢慢垂下手，站的笔直，双唇抿成一条笔直，双目望着远处。
“良恭……”苍梧越是唤着白检的名，心下越凉。他才觉察自己的心思，对方全然无动于衷不说，现下更是没有时日仍情意水滴石穿。
“二殿下……”白检叹息。“我有名字。”苍梧闷声道。
白检顿了顿，“苍梧，大太子和瑶筵，心意相通，若说缘分，实不知孽缘与否。他二人事以至此，情深似海，定是拆散不得。但情之一字，本就不是为仙者所求，你我二人，不是乾凌与贺之琼。”
“你以为，我是因为大哥之事，这才图一时新鲜，找上你的？”苍梧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只看见白检那张豪不动容的棱角分明的脸。一腔柔情，顿觉被深渊吞噬。苍梧松开双臂，向后退了一步，直视白检，“回答我。”
“是。”白检没有半分犹豫。
顿觉一场冷雨当头浇下，苍梧跄踉转身，挺直脊背，负手踱步，立于窗棂旁。白检只瞧的见他俊逸的侧脸，苍梧不笑的时候，其实和乾凌很有几分相似，高冷傲气。苍梧一手搭上窗棱，狠狠握住，“再回答我一次，我苍梧与你何意？”“仙友。”白检答，想来，苍梧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苍梧点头，回身笑了，杏眼微眯，梨涡浅显，“星君虽未受得修仙之苦，却已领会太上忘情之意。果真是星君的作风，干净利索，苍梧又岂会拖泥带水？你自然不是贺之琼，我也不是大哥。来日玉清宫内，我还得受司命星君一记大拜。”
白检皱眉，苍梧这是要接任玉帝之位？“苍梧……”
苍梧抬起右手，顿了顿，“星君不必着急，我们来日方长。”苍梧回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槛处，顿了顿，道，“是了，来日方长，却与星君无干了。”说罢人已离开。
“苍梧……”白检喊了一声，房中已是空空荡荡的。这唯一的好友如今也被自己弄散了，他白检，该是天生的孤家寡人。
“来日放长，都与我无干了吗？”白检嘟囔，慢慢走回床榻。白检摇摇头，叹道，“笨蛋，笑的那么难看，何必勉强？”
他的天府宫，这回真的可以清静了。
＊＊＊ ＊＊＊
层云台上，那半坛白梅酒，只剩一人独品。
四周仍是一模一样的梅树，连飘落的雪花和梅瓣也是一模一样。
一摸一样，又如何？
苍梧一手执杯，一手托腮，盯着右手指间玩转的酒杯，“说好的陪我喝完这坛酒呢？呵……”一饮而尽。又是满杯，“我不是大哥，你也不是贺之琼，废话……废话！老子会不知道？老子会不知道？！”苍梧猛一拍桌，那杯中酒尽数洒出。他索性拿起杯子，狠狠抛出，瞬间就消失在层云之中。
左手抓过酒坛，仰头便喝，酒水有多少灌入口中，他也不知晓，只觉得那原本淡味的酒水，如今辛辣刺鼻，呛入口鼻中，直把人逼出泪来。
“咳咳……咳……噗……咳”苍梧放下酒坛，酒水混着呛出的泪水，从脸上落下，他也不抹去，仍由着去，入口只觉苦涩，没有半分酒水的香甜。“真好……”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眼角，指间如被烫到一般缩回，这酒，真是烈。
苍梧一手拦着酒坛，一手枕着额头，伏爬在桌上。
“来日方长……都与你无干了吗？”苍梧自问，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大哥若是知道贺之琼身死，会不会也是这般心痛？或是更痛？
他原以为，时日于仙者而言，是无止尽的，他从不认为有一日会为时日无多而忧郁。现如今，他只求明日莫要到来。白检一时不接受，怕什么？自己还不是花了好长的时日才弄明白心意，他只恨时日无多，不能将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他答应大哥的事，没有办到。他答应了贺之琼的事，没有办到。他中意之人，近在咫尺，二人心意却如陌路。“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漫漫时日，只是永无止尽的折磨。
“真……疼……”苍梧嘟囔着，紧紧地抓住胸口。
趴伏在石桌上，月色勾勒出他无力的身影。
次日，苍梧是被玄黄叫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撑起僵硬的身躯。
“二殿下，今日玉帝要在玉清宫……”玄黄越说声音越小。听到玉清宫三个字，苍梧立刻清醒了，猛的站起身来，身子摇摇晃晃，玄黄连忙扶住他。“玄黄，我这就去玉清宫。”苍梧焦急地甩开玄黄的手，就要离去，却被玄黄反抓紧，“殿下莫急，时辰尚早，您一身酒味，如此狼狈，怎好直接去玉清宫中。先待小仙为你梳洗更衣吧。东西已经为您呈到层云台上了。”
苍梧长舒一口气，无力地坐回石凳上，点了点头。
待苍梧赶到玉清宫，众仙也正陆陆续续进玉清宫大殿。
玉帝王母端坐殿上，众仙行礼。礼毕，四名天将押着乾凌入殿。
乾凌比苍梧见他时还要虚弱，若是没有天将在旁架住他的双臂，怕是一步都走不动。
乾凌跪于殿中，单手支撑着，让自己的身子挺起。
“众仙卿，今日请大家到此，有两件重要之事。”玉帝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九霄丹已被追回，乾凌盗九霄丹之罪可抵。但其擅毁司命册，冥顽不化，拒不认罪，洗炼池可免，但仍要封其内丹，罚入寒岩洞思过五百年。”
一时大殿之中议论纷纷。
听到九霄丹追回时，乾凌脑中嗡的一声，奋力从地上挣扎起身，要去寻苍梧的影子，却被天将狠狠按下。他四下张望，在右列之中，见到了苍梧。感受到乾凌的目光，苍梧低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转开视线。
乾凌的心一沉，撑在地上的双手青筋暴起，一声怒吼，四名天将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仙力震退了数步。众仙皆始料未及。乾凌身负伏仙印，仙力被束于体内，此刻他竟冒着仙丹震裂之险，强行催动仙力，自身仙力与伏线印相抗衡，全身受两股力量的拉扯，若是仙丹震裂，便是灰飞烟灭。
“大哥！”苍梧大惊，从列队中冲出。乾凌盯着苍梧的眼神中满是杀气，“大哥快停下！”苍梧一把扣住乾凌右手手腕，自己的右手也被乾凌抓住，被乾凌怀中猛的一拉，苍梧跌撞上前，乾陵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贺……之琼，死了？”
苍梧的眼角余光看得见大哥那张原本就冷若冰爽的脸，此时因愤怒而狰狞得扭曲，话在乾凌口中，一字一句都带着狠戾。若不是苍梧知晓乾凌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觉得自己立刻就能被乾陵撕碎了。
“死了。”苍梧没有犹豫。“我杀的，取出九霄丹。”话音刚落，喉头一阵剧痛，窒息感随之而来，乾凌已经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苍梧竟也不挣扎，只睁着眼，同乾凌对视，直视大哥的愤怒与悲痛。大哥，心中的痛，痛过身上，我懂。
但窒息感并没有持续太久，一道大力从两人中间劈过，两人向反方向弹开。乾凌摔倒在地，他强行动用仙力，此刻内腹绞痛，浑身关节处，伏仙印所在处也疼痛难忍，只觉千万把刮骨刀，正同时在身上动着。乾凌忍下了呻吟，却没有咽下一口血。
苍梧向后极速退去，跌撞入一人怀中，血顺着他的唇边溢出。“咳，咳咳”喉头处，仍是疼痛。“还好？”接住苍梧的人，正是白检。
苍梧瞥了白检一眼，点点头，站稳了身子，不着痕迹地站到一旁。
“乾凌，你大殿之上，突然发难，意欲何为？”玉清宫因为玉帝的怒气而轻颤。
乾凌被天将架住跪在殿中，他不说话，只仰着头直视玉帝。
“乾凌，伏仙印，朕不会解了，现封你内丹，押入寒岩洞。”一束强光打入乾凌腹部。“押下去！”
直到乾陵离开大殿，殿中仍是一片死寂。
“众仙卿受惊了。这第二件事关于新的玉帝接位者。朕与王母将往极东之地參修，期间三界由二太子苍梧掌管，众仙卿可有异议？”
苍梧出列，跪于殿中，“苍梧平素散漫不羁，心无天地，贪图享乐，品行不端，难堪表率，望父皇母后三思，再三思。”说罢，磕了三个头。
“二太子不必妄自菲薄。二太子素来平易近人，温润有礼，心慈仁厚，如此便可体恤三界之苦，为三界谋福。”老君出列，为苍梧说话。
众仙皆在一旁应和。
“既然众仙卿并无异议，那便如此定下，无事便散了吧。”
众仙陆陆续续鱼贯而出，苍梧仍是跪在殿中，额头抵在地上，喉间是一阵阵的抽痛。
有仙友要来扶苍梧起身，见苍梧一动不动，只得作罢。
直到大殿中，空空荡荡了，苍梧才慢慢起身，说道，“星君这是何意？”
白检一直站在苍梧身侧，一动不动。“担心你，想看你安好。”白检并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也不会撒谎，心中如何想，便是如何说的。他虽不能接受苍梧的情爱，却仍将他视为好友。
“多谢星君。我很好。星君可以走了。”但这种关心，对苍梧而言，等同与掺了剧毒的蜂蜜一般，轻啄一口，就是万劫不复。苍梧起身，拂了拂衣袖。“还不走？”见白检仍是杵在那，苍梧有些动气。
“殿下，若是有难，只要殿下一句话，小仙随时奉上绵薄之力。”说罢，白检躬身行礼，而后离去。
苍梧立于大殿之中，望着白检背影渐行渐远，苦笑道，“那还真是……多谢你了，良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无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