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浪天鹰

16、闺中一语破玄机 灯下双影解心结

　　玉兔东升，纯狐哄孩子睡了，放回内室暗阁中，交灵兽护着，出来设好结界，方转进房中，正见杨戬裹着被子歪在床上看书。
　　纯狐过去把书夺了，问他：“不是说好了要告诉我的？”
　　杨戬拉过她，悄声说：“不是我的。这小孩是玉帝的儿子。”
　　纯狐吃了一惊，杨戬便将自己如何收到八公主求救，如何去了天庭，如何入阵知道了身世，又祭天救下幼弟的事情尽告诉了她。纯狐忍了两个月的泪方才落下：“那群老不死的，我若有机会，定要打死他们给你出气。”杨戬忙哄她，纯狐又哭：“还有你个混账，抱了个孩子回来，连句交代都没有。这得亏是你活着，你要是缺了德死了，我上哪儿对这无头帐去！”
　　杨戬知道自己做得不妥，只是他那时受了重伤，恐怕有人偷听不能察觉，走漏了风声，只得连纯狐一并瞒着。纯狐憋了两个月不发作，只管养着他们哥俩，又是心里没底，又是害怕有人寻仇刺杀，白天忙碌，还要躲着登门探望的人，夜间也要担惊受怕，难为她了。
　　哄了半天，纯狐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忧虑恐惧发泄了出来，才渐渐止了哭，觉得好些。想起刚才杨戬说的元老院，十分纳闷，便问他元老院如此逼迫玉帝的原因。
　　杨戬在法阵中开了封印，还顺便知道了一些前尘旧事，见纯狐问他，笑道：“来，夫人，听我与你讲古。”
　　初，大荒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水上。后来灵分二气，又诞育新的灵，这灵带着戾气，怒而破，天地始开。久而，这灵的力量生出别的灵来，二神灵自名伏羲女娲，将这生了他们的灵称为盘古。
　　杨戬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这初始的灵，据说就是鸿钧道人。然而陆压还要在他以先。所以也有传说，这初始的灵分出的二气，一是鸿钧一是陆压。而盘古，就承自鸿钧。”
　　纯狐更加好奇：“这么说来，连神界也不知道创世神从何而来？”
　　“正是。就像凡人，往往历经百代逐渐不知道自己祖先的来历，神仙因为诞生的多样性，更加难以说清来历了。”
　　“那后来呢？”
　　“后来，在这大荒之中，以盘古破开的痕迹为中轴，逐渐形成了一片地方，清气不断上升，浊气不断下降，成了世界。世界以外，仍是一片混沌。盘古将这世界做成了乐园，造出万物，带着他诞生的伏羲女娲居住下来。除了现在能看到的草木禽兽之外，又有一种灵体，清气凝聚多的，称为神，浊气凝聚多的，称为妖。那时候的世界，飞禽走兽，神，妖，各享自在。”
　　“日月是什么时候造的？”
　　“那时候没有日月。盘古生而有光，所以世界一片光明，他累了会回到一棵树上休息。那树枝繁叶茂，遮蔽住他，他休息的时候，世界就是昏暗的。”
　　“那是什么树，能有这样的本事？”
　　“这棵树是他的根脉化成的，世界之力通过这棵树供养他。他养育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成为他力量的来源，他们同生共存，永世不灭。这树上会结出果子来，但他不准伏羲和女娲接触。”
　　“那果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盘古与世界是共生的，力量循环往复，无始无终，形成完整的因果。如果果子被第三者吃了，这创世的力量就会产生偏移，打乱原有的秩序。”
　　“那盘古岂不是很危险？”
　　杨戬点了点头：“的确。盘古的死和这有着莫大的关系。后来地上有了人，就是上古时人族英雄们的始祖。伏羲和女娲想得到更多的力量，就化出原形，怂恿着人爬到树上摘了果子吃。他们被放逐了。力量的平衡也被打破，盘古受到了反噬，被迫毁掉肉身自保。世界发生变化，有了风雨雷电，禽兽，神，妖族都受到影响，有的变了性情，有的变了形貌，狰狞扭曲。上古时的灾难多因为此。人吃了这果子，能分辨善恶，不再是蒙昧的泥土。他得到了智慧和力量，也带来了罪孽，罪孽的代价就是死。原本荣枯生死，周而复始，然而从那时起，世间万物，包括人，都有会永远的死亡了。”
　　“永远的死亡？”
　　“是，星辰会坠落，河流会干涸，草木会枯死，人的□□毁灭之后，魂灵也会消散。”
　　“可是轮回又怎么讲？”
　　“那是后来才有的。你看这些上古英雄，哪里还能找到他们的转世？”
　　“那，人类是怎么延续下来的？”
　　“盘古只知道树上的果子被吃了。但是伏羲女娲和人，共同分吃了那一个果子，这却是盘古不知道的。世界由此有了天劫，将神、妖、人区别开来。伏羲为了避过将要到来的天劫，去了火云洞修炼。女娲却因为人的祈求，留了下来，和人养育后代。人类就这么一代代延续了下来，直到后来，人族英雄成为凡间的帝王，国号为夏。天地人，共成三界。”
　　纯狐有些呆了：“盘古就这么死了。”
　　“盘古没有死，他只是不再有肉身。三界有了新的法则，他也不能呆在三界了。他退回了大荒之中，三界之外。然而这是他开创的世界，他的心血，他不能容忍人族在凡间为王，也不能容忍天帝统治三界。元老院那些遗老，为了能长久地影响天庭，便与盘古合作，盘古给了他们一条碧玉索，凡流着天帝血脉的人，法力都会被此索束缚。只是盘古也不想想，他如今在三界已无大成之势，元老院如何会真心效忠于他？”
　　纯狐问道：“你说的天帝，是哪一支下来的？”
　　“就是和帝喾同一个祖先的。”
　　“啊？我父亲？”
　　“是啊，帝喾帝俊，并不是同一个人。虽然关系远了点，到他们这一代，却又重新联络了起来。帝俊为天帝，帝喾主管人间，天帝战死，玉帝历劫登基……哟，说起来，你我还真是差了辈了。”
　　纯狐恼的却是另一件事：“商乃我族人，你却帮着周！”
　　杨戬一愣，心想还真是，偷眼看纯狐气呼呼的，只好赔笑：“你也知道，武王伐商并非出于公义，不过是为了给天庭搜罗人，额……”
　　纯狐更加恼怒：“我族尽皆遭殃，你舅舅还坑我！不对，他是你爹！”
　　杨戬忙给顺毛：“商朝后人不少避进深山了，并未断绝。你看玉帝也没得着便宜。鸿钧老祖不愿子孙相互屠戮，限制了盘古的力量，也带走了通天教主。许多截教门人因此随他避祸远遁。阐教除了战中封神不得不送往天庭的弟子，只有我和哪吒在外。哪吒在天庭，是中军先锋，帅印在他爹手里。我在藩镇，自养兵马。玉帝怕也睡不安稳。”
　　纯狐仍旧气呼呼的，跳下床来跑出去，不多时，弄了一大碗薄荷水回来，站在床前：“给我喝！”
　　杨戬顿觉头皮发麻：“能不能不要？”
　　纯狐语气阴森森的：“你敢？”
　　杨戬突然灵光一闪：“哎你怎么这时候才想起来给你族人报仇？之前不还缠着我听封神故事吗？”
　　纯狐一愣，脸色一沉，杨戬暗叫糟糕，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惹带崽母老虎。
　　杨戬觉得脊背发凉，下意识揪了揪被子。纯狐看着他，忽然阴阴一笑，手伸进被子里，往他两腿间抓去：“小宝贝儿。”杨戬不防，被她抓了要害，登时头皮发炸，汗毛倒竖，惊道：“你要干什么？”“你说是你上面的小嘴喝，还是我给你灌到下面去？”
　　“别胡来！你想守活寡是不是！”
　　“我怕什么啊，踹了你再找个就得了。只是可怜了你哟。不过倒也无妨，你把屋里那小兔崽子当儿子养就是了，也没人会怀疑你不行了。”
　　杨戬瞅准机会一拨拉，从她手里逃脱出来：“你才不行了！”
　　“你喝不喝？”
　　“你敢威胁我，坚决不喝！”
　　之前杨戬一心想要纯狐习武，纯狐表现得兴致缺缺，杨戬又怕她偷懒，又担心她力气不足真正对敌时吃了亏，教的全是些借力打力、使巧劲的刁钻功夫，这下倒好，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杨戬平日里光忙着教纯狐强身健体，哪里知道纯狐没告诉他自己自幼跟着帝喾到处打仗。他又是大病初愈，还有些虚弱，到底被纯狐瞅了个空子抓住按在床上，捏着下颌，抬手把这一碗薄荷水都给灌进去了。杨戬捂着如同冷风过境的嘴，深觉自己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纯狐调戏了他一把，此时心情极好，将碗往桌上一送，便要吹灯。
　　杨戬忙爬起来拦她：“哎，先别吹灯，给我来点什么改改味。真是的，这东西你也敢给我喝。”
　　纯狐迅速扒了他的衣服摁到床上：“反正又不会毒到你，给我睡！”
　　“闻着薄荷味你真的能睡着吗？”
　　“你管我！”
　　一个时辰后。
　　“你摸索什么呢？”
　　“二爷极有远见，我果然睡不着了。”
　　“睡不着出门跑圈去，你给我把手拿开！”
　　“反正睡不着了，不如来做点有趣的事？”
　　“我觉得最有趣的莫过于你睡觉了。”
　　“嗯？你什么时候改名叫‘觉’了？”
　　“你……流氓！”
　　“谁让你一身香味勾引人的？”
　　“颠倒是非！你自己持身严谨别人香不香对你有什么影响？……不对，我还没睡呢，哪里来的香味？”
　　“我记得你热了也一样有香味。”
　　“我不热！”
　　“很快你就热了。”
　　“你怎么不能矜持点！”
　　“对着自己男人矜持个鬼啊，你两个月挺尸一样还好意思说！”
　　“我也不想装死尸啊那不是因为伤了吗……你快放手！”
　　一夜秋香宜人。

　　因着这一碗薄荷水，纯狐发现了杨戬另一个好处：香味还能变！从此杨戬倒了霉，每天晚上被逼着喝水。牛奶羊奶还好些，橘子汁柠檬汁玫瑰水桂花水也忍了，花椒水生姜水杨戬不肯喝，被纯狐硬灌了进去，再到后来，不管什么草叶子树叶子，也不管是本土的还是异国传来的，只要验证了没毒，纯狐就拿来泡水给他喝。喝一次还不行，还要加减分量看最佳状态。
　　杨戬终于气得趴在被窝里不理她。
　　“来来来，今天还是玫瑰水，这可是养颜圣品，三首蛟不也说玫瑰驻颜吗？”
　　杨戬觉得自己真是从头至尾遇人不淑：“你早晚用夹竹桃毒死我算了！”
　　“泡水之前我都先查验过，没毒才给你喝呢。来，把这水喝了，打明儿个起，咱就不喝花草叶子水了。”
　　杨戬半信半疑：“当真？”
　　纯狐使劲点头：“真的。都给你试过一遍了，没什么新鲜了。”
　　杨戬爬起来高高兴兴喝玫瑰水。
　　只听得纯狐又说：“明天开始，换成蔬菜水果泡水。”
　　杨戬喷了她满脸玫瑰花瓣，倒头钻进被子里蒙头不理她。
　　有人拍拍他。
　　“一边去！”
　　又拍拍他。
　　“我不理你了！”
　　被子被拽开了。
　　杨戬气恼抬头：“我说了我不理你……娘？”
　　尽管云华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面对远房堂妹变儿媳，还是忍不住笑场了：“听说我儿长大了，我来看看。”
　　杨戬脸一红。
　　云华也戳他脸：“哟，我儿还会脸红了。”
　　杨戬一脸悲愤：“娘！纯狐这些小动作是不是你教她的啊？”
　　“哪有，我上回来，只把你习性告诉了她，可没教她给你灌花瓣水。怎么样儿子，玫瑰水真有养颜之效吗？”
　　杨戬一脸的生无可恋。
　　纯狐倒是大大方方捧了一盏过来：“挺好喝的。只是没他那香薰炉的本事，还能熏熏屋子。”
　　杨戬不答话。
　　云华喝了一口，也觉味道不错：“你这算……心灵手巧？”
　　“她这叫伺候婆婆。”
　　“她论起来算你姑姑。”
　　“好啊，从今天开始，你们可以叫我过儿。”杨戬如此说。
　　纯狐点头：“你那雕呢？”
　　“逆天鹰，你来冒充一下。”
　　“锅儿，别闹了，做饭去。”
　　“娘我不是锅……”
　　纯狐接口道：“你师父是玉鼎，你是玉锅，挺好的，师承一脉。”
　　云华又说：“只是你若再要收徒，可别取名玉碗。”
　　“他那个徒弟，金毛童子，似乎算是食材？”
　　“咦？哎那可真是那孩子倒霉，拜错了师父。”
　　“你儿子姓杨，合起来是……杨玉锅？”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不如叫羊肉锅呢。”
　　“我刚好弄了点蘑菇，嗯，真菌羊肉锅，听起来不错。”
　　“诶，不如我们今天就吃羊肉火锅吧。”
　　“好，我去拿羊肉。”
　　杨戬摇了摇手指：“我算看出来了，你们俩靠着对我的一致调侃，结成了统一战线。”
　　云华说：“这有什么不好吗？”
　　“这有什么好？”
　　纯狐接话：“你不用担心婆媳问题了啊。”
　　杨戬觉得他还是装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