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传真容天人像塑 美姿仪风流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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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江口又恢复了安宁。
小满的父母早已寿终辞世，临走前向杨戬求了来世再结夫妻，杨戬许了，叫他们投在蜀郡富足人家，一世安乐。
小满根骨好，杨戬授了他道法，挂在昆仑名下修行。偶尔小满也会跑去父母那里，偷偷看他们这一世活得好不好。
杨戬知道此事，看见小满就想起自己，心里怜惜他，便也不计较他总去凡间，只约束他不准出手。
狐妹时常来信给他们，说母亲不答应他俩的事，说五哥又闹她，只是她总也不愿与五哥彻底了断。纯狐看得心里不是滋味，跟杨戬说了一声，去万窟山陪她的小伙伴去了。
杨戬在家中闲坐无事，想去昆仑山看妹妹，刚出了大门，就见天蓬元帅迎了上来。杨戬不知当年天蓬故意用催龄掌救了自己，但也知道自己能从火海中逃出来，绝不仅仅是命大。往事无法再查，他也不想为难天蓬，只当普通神仙对待便是了。
杨戬见了天蓬，心情有些复杂，他却不知天蓬元帅见了杨戬，心里头也是五味俱全。
当年杨戬劈山救母，元老院为着面子没有说出云华被救的事。众神观战也只看到杨戬杀上天庭，事后打听，只知道玉帝下了明旨，令十大金乌结成大阵，晒死云华长公主。是以众神都以为云华已死。
天蓬一方面可怜杨戬丧母，玉帝不耐烦见到他，只让他呆在灌江口，一方面又有些嫉妒他，当年不过是个亡命之徒，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皇家王爷。
玉帝虽然不待见，可他是阐教最得意的弟子，得道时紫霄宫亲自降下道号给他，这人就算闯下大祸，三界众人不看玉帝的面子也要看道祖天尊的面子。那封神中死在他手里的截教众人，谁不恨他？等到做了天庭大神，谁又不想来找他麻烦？可是鸿钧老祖发了话，封神榜乃他所赐，诸人不过应了劫数，杨戬爱护同门，何罪之有？三教之中有谁不服气的，大可自来紫霄宫讨要说法。
天蓬咂咂嘴，心里头不是滋味，不过是个小辈，就得了老祖青眼，还有美人爱慕，为他惹下风流案子。
心里头想着，面上倒没露出来，天蓬元帅迎上来，施了一礼，说道：“清源妙道真君好久不见，不知一向可好。”
杨戬回了礼：“有劳牵挂。”
天蓬咂咂嘴：“下官此来，乃是因为凡间一桩公案，牵扯到真君。”
杨戬有些茫然：“什么公案？”
原来这凡间皇帝，后宫之中，安妃娘娘的身边，有一位韩夫人，因安妃娘娘宠冠后宫，韩夫人受了冷落，熬着熬着便病了。皇帝便叫了当日献美的近臣前来，令接了出去，每日里伺候膳食汤药。
韩夫人这病是个心病，药有何用？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心情更加郁郁，躺在床上就忍不住说出些颓丧话来。臣夫人从旁侍奉，见她这病迟迟不好，唯恐皇帝怪罪，便说：“夫人吉人天相，想必不会有什么大事。但要说起来，吃了药却还不好，也是蹊跷。不知夫人平时在宫里，可曾有什么许愿没有还？或许是神明责备，也说不准。”
韩夫人说道：“不曾许下什么愿。但看病重至此，既然吃药无功，倒不如向神明许愿祈祷。不知此处何方神圣灵验？”
臣夫人便说：“告夫人，此处北极佑圣真君，与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极为灵验。”
韩夫人病重不能起身，便命侍女们取来香案，躺在榻上许下大愿。
神吏小鬼忙忙碌碌，应了韩夫人所求，不过一个半月，便大好了。臣夫人喜不自胜，设下宴席，热热闹闹庆祝了，便与韩夫人商量还愿。
两位夫人打点了，先去北极佑圣真君庙拜谢了，次日又去二郎真君庙。
二郎庙拈香礼毕，韩夫人见左右无人，向前轻轻捏住黄罗帐幔，揭开了偷看一眼。这一眼，登时便没了魂。
那神像虽是泥雕木塑，却把杨戬的脸描摹了个七八分，剑眉高鼻，目若星辰，眼中有情，唇角含笑，真真一个玉面郎君。但少一口气儿，说出话来。
韩夫人恍惚了一下，低下头漏出一句话来：“若是氏儿前程远大，只愿将来嫁得一个丈夫，恰似尊神模样一般，也足称生平之愿。”
默默回了府，韩夫人托腮想着二郎神的风采，又忍不住跑到花园这样祝祷。
不料二郎神真就出现了，与这夫人夜夜云雨。韩夫人越发不肯回宫去了。一来二去，臣夫人察觉了猫腻，与丈夫商议了，派人悄悄查看。
打探的人回来说，只听到韩夫人口称尊神。又蹲守几日，果然见是神道模样。这臣子猜度着恐怕是妖魔作乱，不敢拖延，忙去请了灵济宫林真人手下的徒弟，有名的王法官，来此做法降妖。不料王法官反被弹弓伤了。大臣无法，又去请得五岳观潘道士来。那潘道士会五雷天心正法，叫侍女先去偷了弹弓出来，方闯进去。可惜一通较量，只打落一只靴子，还是叫那人跑了。
此事渐渐闹大，大臣去见了太师，差人拿着靴子细细查访。好不容易访到了靴子主人，是个县令，姓杨。县令解释道：“下官曾患眼疾，拜了二郎神才得痊愈。因我见二郎神像冠服齐整，只有靴子绽了，不太相称，便将自己靴子供上了，不敢欺心。”
这倒叫两个大臣惊慌失色。
太师想了想，说道：“当今崇信道教，道家诸神不可轻慢。此人来去无踪，道士奈何他不得，莫非真是二郎神？若真是，还是不要计较的好。”
那臣子偏巧也姓杨，见此事一口气牵扯三个杨姓，十分不乐：“哪有神明做这种事的？”
太师笑道：“你不知道，当年玉帝妹子思凡，才有了二郎神，他是出了名的美姿容，岂不见如今世道，称赞人都好说个‘便如二郎临凡’？他又是个少年神仙，一时风流，做下这样事来，也是难说的。”
“那这可如何是好？”
太师说：“此事已是瞒不住的，不如禀明圣上吧。”
那皇帝也是个妙人，见是神仙作乱，自己无法，扒拉了一通二郎神的身世，当即传令，起驾前往玉皇庙，他要焚表上奏玉皇：告家长！
于是凌霄殿上，玉皇大帝早朝时，便拿到了这样一份凡间帝王上奏的表章。
玉帝接了此案，见那臣子姓杨，与他外甥重名，舍靴子的县令也姓杨，还没来得及生气，忍不住先乐了，拍桌笑道：“这可真是三杨开泰啊。”
殿上众仙纷纷嘴角一抽，颇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二郎神跑去找凡女风流这事可千万不能是真的啊，不然他们不光要有一个不着调的玉帝，恐怕还要有一个不着调的储君了。
偏偏西王母名叫杨回，也姓杨。听了这话，忍不住瞪他一眼。
玉帝这才回神，忙将奏折递给王母。
王母接过来看了一遍，也拿不准此事到底是不是杨戬做的。只是此事如果属实，实在是太丢脸了！
偏巧元老院又派了人来搅和，来的还是那个卿素云！
玉帝拍着桌子，叫天蓬元帅下界，去请杨戬上天来。
玉帝还不阴不阳地加了一句：“你告诉他，此事可由不得他听调不听宣。”
吭哧吭哧说完了凡间的事，天蓬搓搓手，尴尬地说：“所以，陛下接到了凡间天子的状纸，告你秽乱他的后宫。”
杨戬听了顿觉眼前一黑。
纯狐这才刚走了几天啊！他就牵扯进这么一桩风流公案里。回来的时候纯狐会不会不听解释直接不要他了？不对，纯狐会不会直接打死他？
杨戬表情悲愤，直接冲上了九重天，天蓬就没来得及转述玉帝那句话。摸了摸脑袋，想着这可不是他故意隐瞒，而是二郎神没听完，天蓬自觉不是他的错，想着还要去找找被贬下凡的卷帘到了何处，拍拍屁股走人了。
杨戬一路黑着脸冲进了南天门，冲上九重天，冲进崇华门，踹开宣政门想拦住他的兵将，宣化门镇殿将军见二郎神杀气腾腾冲了过来，吓得一个哆嗦，一声惊叫就这么冒了出来：“护驾啊！”
玉帝登时一个激灵，心说不至于吧，这就要刺王杀驾啊？
玉帝生平第一次对元老院有了一点感激。
原本是赶来看热闹的八位长老合力抱住杨戬，将他堵在凌霄殿门口，齐齐叫道：“二郎真君请不要冲动啊！”
杨戬一开口，八位长老只觉冰渣子哗啦啦往下掉：“杨戬奉旨前来，你等为何拦我。”
冥苍长老心说你这哪里像奉旨前来，分明像抗旨造反。
神兵长老无比痛苦，要是此刻能不管这些由着杨戬杀了玉帝该多好。可惜玉帝此时死了只会三界大乱让局势不明朗。
玉帝躲在王母身后叫道：“杨戬，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把你那兵器放下！”
三首蛟偷偷用密音说：“主人啊，玉帝说得对，你快把我收起来。凌霄殿这柱子对我有禁锢啊！”
杨戬心里咆哮着喷了三首蛟三头的无形口水：“你以为我不想把你收起来啊！现在我是在拼命地攥着你不让你回到柱子上啊！”
三首蛟：“……”谁叫你这么冲动带着我就跑上来了。
不过这样脸色绯红的主人可真好看啊，难怪凡女都爱慕他。不过她遇到的是假的，我遇到的可是真的。
僵持半晌，杨戬猛然抽身，一路冲过宣化门宣政门，在崇华门外收了兵器，将还在胡思乱想到飞起的三首蛟狠狠地丢进扇子里禁锢住，才面无表情地一路进了殿。
玉帝脸上堆着笑，亲自拉着杨戬的手进来，凌霄殿里摆了方桌，玉帝按着杨戬坐了，笑说道：“来来来，朕最近得了好茶，主要是想请你来尝尝。”
杨戬一斜眼：“原来陛下最近在找茶啊。”
玉帝一僵，继续笑道：“那个，也不光是找……啊不，喝茶，咱们好久没见了，不如，闲聊几句可好？”
老君低头看拂尘，原来凌霄殿改茶馆了啊，不知道说书先生在哪里？
哦，对了，眼下这事可不就是好一段凡女慕天仙么？
等到杨戬脸色渐渐好了，玉帝这才把奏折给他看。
杨戬看完，将奏折砸在桌上：“你凭什么说我去秽乱别人后宫？我在蜀郡呆了这些年都没出去，如何就敢说我到了京都做这种事？”
玉帝使劲摆着手：“这可不是朕说的，这是那昏庸皇帝胡乱诬告人！”
关键时刻还是王母掌得住局势：“杨戬，你先不要恼。叫你上来，只是因为此事在凡间闹得太大，凡间皇帝公然上表，还牵扯了道门两个修行弟子，陛下和本宫不得不慎重对待。”
杨戬十分委屈：“娘娘，你也不信我吗？”
玉帝嘴快：“你毕竟年轻，也难保不会有点什么风流韵事。”
小豹子当场龇牙：“想来等我到陛下这个年纪，就能稳重了，绝不会出现什么千里迢迢跑去找宙斯请教如何坑骗小姑娘的事！”
众仙眼前又是一黑。
八位长老也是嘴角一抽。
王母默默给玉帝记了一笔账，又给杨戬顺毛：“本宫怎么会不信你呢？你在灌口一直很好，我想着恐怕这事在京都闹得虽大，你那里压根不知道，若是我们不叫你来，把这事自行解决了，却不与你打声招呼，岂不是显得生分了？所以叫天蓬去告知你此事，如何拿贼，如何处置，好听你的意见。”
炸毛的小豹子变成了猫咪，此事就好办了。杨戬在灌江口处理公务，凡间有查不明白的事，不拘县令师爷，牢头捕快，都喜欢往二郎庙上一炷香，求问于他。杨戬查了无数案子，早就有了经验，何况神仙查案，有何麻烦？
查来查去，便查到有一妖道，名叫孙神通，数年前来了京都二郎庙，做了庙官。那日韩夫人降香，在庙中祷告，要嫁个如二郎神一般的丈夫，不想被这厮听了去，做出这种事来。
杨戬憋着一肚子气，心知若自己拿了孙神通去，恐怕到头来还要传是他找了替罪羊，不如干脆一切神灵不出现，就以那靴子为线索，教冉贵起了心去找另一只在何处。一来二去找到了孙神通的相好那里，得了另一只靴子。冉贵打听清楚了，回复了王观察，开封府尹命他们带了猪血狗血等秽物，次日往二郎庙捉了孙神通来。
初时孙神通果然抵赖不认，只是先有玉带为证，又有大刑加身，孙神通熬不住，一一招了。
此事由凡间皇帝自去结案，被纯狐拧红了耳朵的杨戬却忙着查另一件事：到底是谁把他的相貌传了出去？莫非又是吕洞宾那混账醉酒后给凡人留画了？他又想念哮天犬了是怎的？
查来查去，查到了蜀郡人头上。原来当年治水之时，蜀郡与周边郡县的凡人受了杨戬恩惠，见了二郎神真容，意外发现他们的神明非但不是个腰粗肚圆的粗鲁武将，反倒是个风姿卓然的美少年。百姓们喜滋滋地随着二郎神治水，干活间隙抬头看看，对比一下别家神明，要么粗笨不堪，要么虎背熊腰，哪个比得上他们的清源妙道真君？
心里偷偷地欢呼得意过后，蜀郡百姓突然想起二郎庙里塑的像。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终于猜到了二郎神为何不肯在典礼那天显个神迹的百姓们，深觉对不住他们的二郎爷爷，想来想去，决定按照本尊的模样重新塑像。
可是自打二郎神现了真身带着百姓治水之后，二王庙凡人没胆子再动，这可如何是好？
不知是谁出的点子，说把其他地方的二郎庙神像换了。带着点隐隐的炫耀心理，百姓们请来画工，七嘴八舌描述了二郎神长相，请工匠来塑了像。
这像雕成后，果真与二郎神真容有七八分像，引得凡间文人借神灵写故事时，凡提到清源妙道真君，总要有一句称赞相貌的话。一来二去，连京城里二郎庙的塑像也颇有风姿。
偏巧这韩夫人上香，生了心要看这人人赞叹的二郎神是何等人物，揭开了遮着神像的帐幔，就引出了这么一段事来。
知道了自己真容因何流传凡间惹出这一段的杨戬，揉着耳朵气得不行。于是接连一个月，蜀郡百姓夜夜梦到他们的二郎真君冲他们翻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传真容天人像塑 美姿仪风流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