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佳人》山峒

8、梨花带雨（三）

　　李念人还是如正午白昀见着那样优雅从容，她淡淡地扫过饭桌上的一行人，当看到白昀时，居然咧开嘴，笑了。她边笑边走到白昀身旁，就着吕濛初边上的空位坐了下来，“我道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把这一家子凑齐了开顿饭，竟想不到是白家丫头。果然和你亲娘一样有手段，厉害，真是厉害极了。”
　　白昀一听，便低下了头。手中的筷子有一下每一下地拨弄着碗中的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澧西见状，夹了一块红烧排骨，轻声说道：“来，吃这块。”
　　王茂听见李念人说起李惗人便大有不快，他瞥眼瞧着白昀，又看看李念人，只好说道：“好了，好了。少说点，快坐下吃吧。”
　　“哼…...你这是怎么了？我只不过说她几句，怎么，你就忍不住要护着她了？”李念人哂笑。
　　王茂听罢，“啪”的一声放下碗筷，怒道：“你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白昀、吕濛初听着声响，不由一惊，放下筷子，看着王茂，大气也不敢出。
　　李念人撇了眼饭桌上的人，轻哂道：“一家人吃饭，总是容不下我这个外人，罢了，这饭，不吃也罢。”说话间，李念人从位置上“腾”的一声站起。

　　吕濛初见状，忙拉住李念人，说：“舅母哪里的话，什么一家子不一家子的，这个家是少不了舅母的，来，舅母这边坐坐下，我给你盛饭去。”
　　王茂无话。
　　吕濛初刚一转身，李念人就抓住吕濛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膝上。她一眼看着王之子，又时不时看看吕濛初，竟越看越顺眼，笑着说：“还是濛初懂事，日后谁要是能娶了你，那真是他的福分了。”
　　吕濛初听了李念人的这话，脸不由地红了起来。只见她一句话也不说，面若红桃，只任由李念人拍着她的手。
　　这一举一动全部都落入白昀的眼里，白昀知道，舅母的这番话是冲着她说的。再不济的人也听出来了，李念人是在下逐客令。白昀觉得四下里都是望着自己的眼睛，一时如坐针毡。
　　思索了约莫几分钟，白昀从椅上站起，对着李念人和王茂，说道：“姨夫、姨母，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王茂听了，皱起了眉头，说：“才吃了几口，这还有很多菜你没动过，来，坐下，再多吃点。”
　　白昀红着眼睛，对着王茂说：“不了，叔叔，正午的时候，我和澧西逛了趟市集，他给我买了好多吃的，澧西，你说是不是？”白昀扯着澧西的衣角，眼神中尽是哀求。
　　澧西望着白昀的眼睛，心中一片明镜，笑着点头说：“是。”接着又补充说道，说：“她一路上可没少烦我。这一路上就数她说了算，她想要什么我就得给她买什么。”
　　王茂听着仿佛若有所思，笑着说道：“小昀就是这样，一旦缠起人来，谁都要求饶。”

　　“送客！还不快走！”李念人听了王茂的一番话，立刻厌恶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对着白昀说道。
　　白昀站着的身子微微地颤了下，然后头也不回转过身子，朝大门走去。
　　王子之见状，立马站起身子，刚想离了桌子去找白昀，一旁的李念人怒道：“坐下！你如果有闲功夫就多陪陪濛初。”李念人这一吼，王子之也没敢追上白昀，相反地，却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白昀由大步走变成小跑出了庭院。
　　澧西见状，忙向王茂说道：“怕这小姑娘出去不安全，我送她回去吧。”王茂点点头：“有劳了，路上当心。”澧西做了个揖便匆匆跟着白昀出了庭院。

　　“好了，总算清净了。这才是一家子，来，之子，濛初，我们吃饭。”李念人笑着给濛初夹菜。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满意，收拾下我的碗筷。”王茂从椅子上站起，转身向书房走去。李念人见王茂这反映彻底地疯了，她把手里的碗径直地向王茂砸去，歇斯底里地喊道：“王茂！这些年来，我到底算什么！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
　　王茂侧过身，那碗“哗啦”一声在他脚边开了一朵花。只见王茂微微侧着脸，看了一眼李念人，淡淡地说：“你自己知道。”
　　“哈哈哈……好啊，王茂！好啊！哈哈哈……”李念人红着一双眼睛，小跑到王茂的面前，瞪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王茂说：“这都是你们逼的，我不会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王茂伸手扇了李念人一巴掌，“疯够了没有！”

　　吕濛初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吓得直出冷汗，她原本打算乐乐呵呵地来张罗一顿晚饭，想不到却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她见李念人被这一巴掌扇得倒在了地上，连忙跑过去扶起李念人，而王之子则来到王茂和李念人的中间，跪下，说道：“父亲，切勿生气。”
　　“这十几年来，我跟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至少我还为你生了一个儿子！”李念人捂着被打的一边脸，眼泪直流，“苍天啊！我亲妹妹欺负我不够，现在连我的丈夫也胳膊肘往外拐！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说罢，挣脱吕濛初，头直直向柱子撞去。吕濛初见状急忙拉住李念人。
　　王茂见此情景，甩一甩衣袖，往里房走去。只留下跪在地上的儿子王子之，躺在地上的妻子李念人，还有一旁李念人一心想撮合着嫁给王子之的吕濛初。
　　好不容易，吕濛初劝住了李念人。待李念人情绪妥当，她面无表情地站起，决然地擦了擦眼泪，和吕濛初一起离了这间屋子。

　　待李念人带着吕濛初回至自己的房间，坐下，她伸手捂了捂吕濛初的鬓发，眼色空洞，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傻孩子，为这个子之这么委屈自己，这是何苦呢？天下间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苦看上这个呢？”
　　“姨，濛初不知。濛初只是随心。”
　　“濛初，姨知道你是乖孩子。姨也知道你是死了心想跟我们家子之，你放心，在姨心中一直把你当做我未来的儿媳妇看待，”吕濛初低头，面上含羞。
　　“可是，你见着了，这一家里我做不了主。你姨夫向着白昀，子之也向着这个丫头。这个家啊，就我向着你。可是，我还整天受些闲气。”说道此处，李念人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吕濛初见状，连忙抓着李念人的手，急忙安慰，“不会的，我一定会好好帮姨，我和姨是一条心。”
　　李念人听了吕濛初的话，竟顾不上擦眼泪，抬头看着吕濛初，笑着说道：“好孩子。他们不知道还不知道一件事，这件事只有姨知道。你放心，姨一定会帮你，也只有你才适合当我王家的儿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