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错爱》□□豆沙

28、回眸惜别

　　对于Niu来说，接下来的一周，恰似一部精彩的肥皂剧，灰暗的情节，突然有了异彩纷呈的反转，一切真相都大白于天下，父亲的案子终于水落石出，Niu的脸上也浮现出些许欣慰的笑容，也许自己应当高兴，不应再去想梦中反复出现的那双渴望的眼睛，反正一切来不及，反正没有了自己。明天晚上，自己便要和自己的救世主飞往异国他乡，即将成为另一个自己。过去的苦难，教会了他自己如何平静地与岁月握手言和，最后一天，用来好好告别现在的自己。
　　午后温暖的阳光照进庄园，烘托出后花园闲逸散淡的气氛，Niu坐在花架秋千上，漫无目的地翻看着从Bob书架上取出的一本文摘，端庄娴雅，与身后的金碧辉煌遥相呼应，反客为主的从容，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他似乎真的已经习惯并接纳了一切，过去的终归要过去，不必怀念；未来就等来了再决定，无需憧憬。
　　草丛中暗藏着一部装饰成石头的音箱，播放出一首十几年前的老歌，Niu听得禁不住轻轻阖上双眸，一边欣赏，一边泪流。
　　这悠扬婉转的曲调，为宁静的冬日午后，增添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就让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尽情驰骋在心间吧，过了今夜，一走了之，便可了无牵挂。直到手机铃响起，沉浸在中回忆的Niu，才猛然醒来。
　　怎么会是他？
　　Niu匆忙接起电话：“喂，Wut？”
　　“Niu，Jet得了肺炎，现在正住在中心医院。我知道你要出国了，本不想打扰你，但他已经两天没有睁开眼了，再这样昏睡下去，恐怕要出人命了，你应该比较了解他，求你来想想办法将他唤醒，好吗？”Wut的语气满是焦急。
　　听到Wut的话，Niu大惊失色：“好的，我马上过去。”虽然难免有一丝犹疑，因为不确定自己能对Jet起到多大作用，但人命关天，如今只能尝试一切可能的方法。就算分开也要做朋友，Niu在心中默念，这点默契，想来他们还是有的。
　　Niu跑回室内，敲开了Bob的房门：“Bob，听说Jet生病住院了，我想去看看他。”
　　Bob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但立即被宽容的微笑所取代：“去吧，我的司机就在楼下。快去快回，晚上还要赶飞机，别误了时间。”
　　“多谢了，Bob。”Niu头也不回地飞奔下楼，跳上Bob的豪车，疾驰而去。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褥，病房仿佛被包围在冰天雪地中一般，直叫人觉得凄神寒骨。Jet沉睡在病床上，脸色惨白，仿佛被千年不化的冰封存了起来，亟需被爱的暖流唤醒，融化围绕周身的坚冰。
　　“Jet……”Niu冲进病房，差点与坐在床尾的Wut撞了个满怀：“Wut，Jet现在怎么样了？”Niu的语气焦躁不安，无措地望着Wut。
　　Wut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没醒过来，病情不太乐观。”
　　看到Jet形容憔悴的样子，Niu不禁潸然泪下，他抓住Jet的手，伏在床边痛哭流涕，撕心裂肺的痛，顿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Niu貌似过激的反应，让Wut不免有些惊诧，想上前安慰Niu，又觉得有些尴尬，便拍拍Niu的肩膀说：“我出去买点水果，一旦Jet醒了还可以吃些，你先陪陪他，我去去就回。”
　　“Jet，好久不见。”Niu疼惜地望着Jet苍白的面庞，止不住地啜泣着：“你答应过我，要一直幸福下去的，我不准你食言！所以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未来很美好，沿途的风景很美，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有衣食无忧的生活，有美丽倾城的Tiw……”
　　Jet依旧双目紧闭，Niu的眼泪还在簌簌地滑落：“你醒醒啊，Jet。”Niu痛彻心扉地闭上眼睛，无能为力，心急如焚，他站起来，忍不住在Jet发烫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继续自言自语道：“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都说感情的事，强求不得。我想我终究还是放不下你，但看着你往幸福的方向飞去，我已知足。今晚我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我曾经很向往的城市，安度余生。他对我很好，我自己也会好好照顾自己，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让我们永远做彼此最好的朋友。”Niu双手合十，仿佛在向上天祈求：“天地为证，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换你重新睁开双眼……”
　　Niu凝视着沉睡的Jet，突然发现Jet的眼角有一滴泪流出，在眼角和耳朵之间，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Niu微微一怔，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这时，Wut提着水果重新回到病房，也发现了Jet的变化，激动地冲到床前，双手扶住Jet的肩：“Jet，你醒啦！我马上去叫护士过来，太好啦……”
　　Niu拭去脸上的泪水，极力掩饰心中的波澜起伏：“Wut，我要乘今晚八点的飞机去法国，时候不早了，就先告辞了。”
　　已然冲向门口的Wut，便突然转过头来，随即冲着Niu释然一笑：“谢谢你唤醒了他，Niu，那你多保重。”
　　“也谢谢你，这么多天以来，一直陪伴着Jet。”Niu回以明媚的笑容：“你们也保重。”随即挥手告别，不再回眸。

　　“Niu，Jet还好吗？”见Niu神色疲惫地回到家中，Bob赶忙迎上前去询问。
　　Niu抬起如水的眼眸看着Bob，眼眶还微微发红：“他得了肺炎，昏睡了几天才刚醒来，情况还不是很乐观。”
　　“Niu，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哭过了？”Bob端详着Niu失神的双眸，不禁心生怜惜。
　　Niu垂下眼眸，轻叹一口气：“嗯，我们才分开几天，他竟变得那么憔悴，这让我难免有点担心。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没事。”
　　Bob走上前去抱住了Niu，轻拍Niu的后背以示安慰：“既然他醒了，那很快就会康复的，不用担心啦。”
　　Niu迟疑着将双手放到Bob的腰间，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满载着行李的车：“但愿如此，我们去机场吧，Bob。”

　　Jet完全清醒过来，已是傍晚华灯初上的光景，他迷茫地看着周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Jet，你现在感觉好些了么？”坐在病床前的Wut关切地询问道。
　　“嗯，感觉好多了，Wut，我这是怎么了？”Jet的眼中充满疑惑，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自己所处的状况。
　　Wut心疼地看着Jet，语气中略带埋怨的意味：“你得了肺炎，在医院已经昏睡好几天了，肯定是因为之前淋的那一场雨，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Jet从容接受Wut的责备，惨淡一笑：“Wut，我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梦，就在刚才，我好像还梦见Niu了。”
　　“唉，可怜的Jet。”Wut看着Jet直摇头：“你真是被高烧弄得糊涂了，Niu是真的来看过你啊。”
　　Jet急忙追问道：“那他都说了些什么？”他甩甩头，想让自己更加清醒些，以努力回忆那段亦真亦幻的独白，
　　Wut怔怔地挠挠头：“他来看你时，我出去了，你一直昏睡着，他又能说什么呢？我回来后，他就说要赶今晚的飞机，于是先走了。”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走了。”Jet低下头，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一周，Jet的身体在迅速地康复，心却在逐渐凋零。他渐渐回忆起Niu在自己病床前的独白，并确定这并不是梦，Niu说他早已原谅了自己，说他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说愿意不惜一切来换取自己重新睁开双眼。Niu的包容与温情，不禁让Jet感到自惭形秽。
　　如果爱，请深爱。
　　现在看来，这句爱情箴言，只有Niu真正做到了，他不仅爱得勇敢，而且爱得义无反顾，还能不计自己的伤痛，与负心的自己冰释前嫌。相比之下，自己是多么的懦弱和猥琐，Jet猛然意识到，爱真的需要勇气。如果时光倒流回那个下雨天，他也应当更加勇敢一些，竭尽全力去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因为怕给不了Niu幸福而畏缩不前，他应该像Niu一样勇敢地去相信，他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Jet悔恨不已，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点亮自己人生的人了。但一切都太迟了，昔日伊人早已远走他乡，与新人相互取暖，自己只能独守回忆，暗自嗟叹，这一切怨不得谁，全是自己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