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三章 受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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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装刚刚睡醒，倚着床上的屏风半坐半卧，像个猫儿一样慵懒，之所以拥屏不起，是因为刚做了一个好梦，在细细品味片刻前的梦境，腮颊上，还带着刚才熟睡中在枕面上压印出的花纹痕迹，微笑就在这睡晕未消的腮颊上升起。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拉开画有青山碧水的床屏，挂起红色的帐帷，盘腿坐在床边，睡意未消，懒懒地着手梳洗，帐中，因为有香炉在夜里燃香，所以此刻帷幕之间、凌乱的被子上，都仍然徘徊着夜香的残韵。
侍女们捧着忍冬花结五足银熏炉、鎏金卧龟莲花纹银香炉、鎏金仰莲荷叶纹银碗、鸳鸯莲瓣纹金碗、双耳护手银盆、缠枝忍冬高足银杯、花鸟莲瓣高足银杯、舞伎联珠柄八棱金杯、蔓草花鸟纹八棱手帕、舞马衔杯纹银壶、金筐宝钿团花纹手帕、莲瓣纹提梁银罐进来。
我接过绿拂手中的花鸟莲瓣高足银杯，漱了口，吐在鎏金仰莲荷叶纹银碗中；然后伸手接过金泥蔓草花鸟纹帕子，浸润了，擦拭残留在脸上的睡痕；将双手浸到双耳护手银盆中打湿，再用干净的金筐宝钿团花纹手帕擦干。
绿拂开始整理梳洗床，梳洗的时候，将各种用具直接放置在床面上，然后在这些供坐卧的床榻的后沿，竖起有彩画的大屏风，收拾完毕后，我便过去盘腿坐在梳洗床上，看了一眼红酥，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殿中还有外人，以她的功力，照理来说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周道务那小子才是，今日这是怎么了？
红酥上身半袒而着璎珞，璎珞原为佛像颈间一种装饰，随着佛教东传而传入中原，颇得宫中侍女、宫人、舞女喜欢，其上部为半圆形金属颈圈，下半部为珠玉宝石组成的项梁，在胸前部位还悬挂着一较大的锁片形饰物，整体华贵晶莹。
她臂环宝钏（又称跳脱、缠臂金），是以金属丝盘绕多匝，形如弹簧，或以多个手镯合并而成的饰物；腰饰丝络，圆乳而丰臀，腹若瓶盏堆花，腕如莲藕新生，仿佛随意中扯来云霞掩身，俨然无聊里枕雾齐天凌虚高奏。衣若丝烟，投怀送抱；身如灵芝，化露为霓。
只见她轻拈衣袂，开始试香，十指纤纤，以手试火气紧慢，所谓几度试香纤手暖，一回尝酒绛唇光，红酥三番五次地将手放到炉面上试探火势，等手烤热后便开始焚香。
这香，是经过“合香”方式制成的各式香丸、香球、香饼，或者散末，蕊香法，是把玄参、甘松等五味原料杵、罗成末，炼蜜和匀，丸如鸡头大。她一手捧着香盒，另一手刚刚从香盒里拿出一颗小小的香丸，将要放入香炉中，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拈。
焚香并不是把香丸、香饼直接加以焚烧，要让香丸、香饼发香，需要借助炭火之力，焚香七要：香炉、香盒、炉灰、香炭、隔火砂片、灵灰、匙箸。烧香取味，不在取烟。香烟若烈，则香味漫然，顷刻而灭。取味，则味幽香馥，可久不散。
隔火焚香，妙绝。烧透炭，入炉，以炉灰拨开，仅埋其半，不可便以灰拥炭火。先以生香焚之，谓之发香——欲其炭因香不灭故耳。
香焚成火，方以箸埋炭，四面攒拥，上盖以灰，厚五分，以火之大小消息。灰上加片，片上加香，则香味隐隐然而发。然须以箸四围直搠数十眼，以通火气周转，炭方不灭。香味烈则火大矣，又须取起砂片，加灰，再焚，其香尽，余块用瓦盒收起，可投入火盆中熏焙衣被。
宫中追求焚香的境界，要尽量减少烟气，让香味低回而悠长，香炉中的炭火要尽量燃得慢，火势低微而久久不灭，为此，宫人发明出复杂的焚香方式，大致的程序是：把特制的小块炭烧透，放在香炉中，然后用特制的细香灰把炭填埋起来，再在香灰中戳些控眼，以便炭能够接触到空气，不至于因缺氧而熄灭，在香灰上放上瓷、云母、金钱、银叶、砂片等薄而硬的“隔火”，小小的香丸、香饼，是放在隔火板上，借着灰下炭的微火烤焙，慢慢将香芬挥发出来。
香炉中始终保持一点活火，不仅是为了意趣，也因为这样可以让炉灰保持干燥，再次焚香的时候，不会因为炉灰受潮，而影响香饼、炭的燃烧。香炉中，香灰洁白如雪，旁边伴有精美的黑漆螺钿香盒。
炉中的炭火，虽然是慢燃，但是效果却如熔化的金液，如玉粒闪烁，颇为红旺，炭上加灰，灰上加隔火，隔火上的香可以烧很长时间，始终发出虽不浓烈但却清晰的香味，既不焦糊，也不会很快断了香气。
红酥在涂金银熏炉及五足香盘特制的香盘中倒上热水，再把一只香炉立在香盘当中，炉中焚香，然后，扣上熏笼，将我今日要穿着的衣裳都摊展在熏笼上，慢慢熏烘，早在汉代，熏炉就配有承盘，焚香时，在承盘内注入热水，靠蒸汽来增加熏炉周围空气的湿润度，防止灰尘飞扬。
又在卧龟莲花纹五足朵带银熏炉中洒上香饼子，这银熏炉配有五个鎏金银质提手，提手的图案是居中一只上下扣合的圆香囊，而在其上下左右穿系有绦带，这些绦带还打成复杂的花结，恰是香囊绣结络的形象，微风暗度香囊转，胧月斜穿隔子明。
香鸭烟轻，珠帘半卷，说的就是这类镇压四角的动物香炉，统统称为香兽，一般都是铜、银材质，外表鎏金，也有木雕或陶瓷制品，内部是空膛，作燃香之用，而动物的口部都有开口，与内膛相通，成为吐烟口，一旦焚起香，烟缕就从兽口或禽喙中轻轻溢出。
大约是因为麒麟、香鸭等看上去有派头，于是举行大宴时，设银香兽前槛内，地衣镇角香狮子，帘额侵钩绣辟邪，按彻清歌天未晓，饮回深院漏犹赊。红地衣铺成的舞筵上，是凤凰展翅造型的鎏金香炉镇着四角。在沉沉长夜中，炉内的小块炭或香饼子悄悄燃尽，香灰与残香随之转冷，这让孤寝与无眠，让无奈的思念与等待，都显得更加凄清。
等红酥把殿内大大小小的熏炉、熏笼、香兽都调好香后，她便莲步轻挪，到我卧寝的榻上开始收拾寝具，然后洒上帐中香，包括沉香一两，锉细如炷大；苏合香，以不津瓷器盛；右以香投油，封浸百日，沉香不拘多少，剉碎，取有香花蒸，荼蘼、木犀、橘花或橘叶，露水摘花一碗，以瓷盒盛之。
最后，将富余的香料盛放到香囊里，帮我系在臂上，这镀金银香囊，外壳是圆球，球壳上布满镂空花纹，以便香气散出，内部的装置则巧妙地利用了重力原理，在球体内装置两个可以转动的同心圆环，环内再装置一个以轴承与圆环相连的小圆钵，在小圆钵中盛放上点燃的香丸后，无论香球怎么转动，小圆钵在重力作用下，都会带动机环与它一起转动调整，始终保持水平方向的平衡，不会倾翻。总之，殿中是一片香气，香烟袅袅，恍若仙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三章 受罚（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