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随笔（合集）》半世浮沉

11、信

　　傍晚散步的时候遇见一个老朋友，初时差点没认出来，他已胖了许多，完全看不见往日的清瘦，也是许久没见的缘故吧。

　　一阵诧异之后都笑了起来，寻思好久没见，有必要坐下来谈谈，方便客套的寒暄。刚吃完饭的彼此又点了几个小菜，象征性的又上了些白酒。闲聊也是件耗体力的活，不能光对着对方干吐唾沫，有些东西润喉也不错。接着便是各样吹牛什么的，比如我当初如何风光，又比如我觉得某某人这样真是太蠢了，那个东西我看不上一类的。抑或双方都知道两个人只不过是在无恶意的撒谎罢了，都装作相信的样子，极认真的听着。

　　接着就是无聊的怀旧，共同翻旧账。他倒是很感兴趣，脸都兴奋的红了，唾沫星子也突然多了不少，筋肉暴起，活脱脱像个觅食的兽。总有点东西让他觉得比吃菜还觉得够胃口，其实也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大不了那段时间他记得清楚而已。谈到他的初恋时，他更是不能自已，恶狗一样的把脸伸到我的面前，满嘴酒气的跟我说:“那时候真好。”
　　“她要结婚了，老公是你们那个村有钱的老头。”我把脸撇了过去。
　　“知道呢！她还给我递了请柬，好大好气派的那种。”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去吗？到时候一起去呗，我还想看看你的宝马车呢。”我知道他喝醉了。
　　“不去，干什么去，我又没脸去，一个破老头，他儿子都比我老。”他吼道。
　　“你没钱，他有钱，我要是她，我也不会选你的” 我补了一句。
　　“诺，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是这么想的，真是庸俗。当时我对她不好吗？感情又不是跟钱有关系”他眼睛瞪得好大。
　　“咳，别不承认嘛，现在的人都很现实的，你自己也晓得的”我指了指他脚下穿的A货。
　　“你也笑我是咯，一个个人都这样，我就觉得装成这样别人看得起我行了吧？都是低俗的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手快戳到我的鼻子了。
　　“这么多年了，你总不明白，当初要不是我把你从牢里捞出来，你能到小学去教书。我早就说了那个女的就是个婊子，你不信，还要跟别人斗，好了吧，现在知道了吧”我把他的手指抓住。
　　“你说她是婊子，你知道什么啊？她偷偷给我寄了封信，还是你转交给我的，叫我在牢里好好待着，单凭这点她就是迫于无奈才答应了那个老头的，肯定是这样的”他把手指抽了回来。
　　“你这个傻子，亏你还教别人书，那封信是我花钱叫她写的。你谢她，你还谢她。”我装着醉了，推了他一下。
　　他这下倒是静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瘫坐在椅子上，眼里的火熄了下去。瘪了的气球就同现在的他一般。过了一会，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很轻，但还是被我听见了。
　　“我看不下去你这样被骗，你知道的，我心软”我又给他倒上了一杯酒。“记得你当初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出去走走，现在呢，还有这个习惯么？”我需要帮他调整下，毕竟这事是我先提的。
　　“是要出去散散心呢！”伴随着一阵长叹。
　　“这么巧，我朋友旅行社的，你想去哪里看看，跟我说，我帮你搞定”我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
　　“想去云南，我们上大学的地方，可不好再麻烦你的”他脸又红了。
　　“不麻烦，去吧，我给他打个电话，你等下啊”我起身离座。
　　过了会，我就拿来了张云南的机票，递到他的手上，对他笑了笑。“拿去吧，今晚的，就只有今晚的了”我望着表说到。
　　“好快，这么快干嘛，多不好意思呀，方便吗？好快！”他觉到惶恐不安，嘴角露出尴尬的笑容。最终还是推脱不了我的好意，被我送上了去机场的班车。临别的时候，他酒已醒了大半，连连对我说了很多声谢谢。
　　第二天清晨，拆迁队就把他的钉子房夷为平地了，在半个月里又给他家的亲戚之类的付了些钱，总算了了开发的难题。开幕式的时候，我拿着话筒对着台下的人喊到:“这个项目成功了，大家都会有好处，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好事”台下响起不息的掌声。

　　我却突然想起8年前的时候，我去公安局去看我的老朋友。
　　我裹着大衣走在小道上，踩着已枯死的草，不知不觉鞋湿了大半。
　　我给他带了一封信，花钱买来的信。而今，又下起了雪。我给他留了封信，装了钱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