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听风夜雨 ...
-
苏暮与三娘聊罢出门时,却听见了争执的声音。莲心正拦住一个男子的步伐,她几乎急红了脸:“公子,三娘现在不方便见您!您…”而那男子却置之不理,一边走一边说:“是在哪个屋子?”该男子身材魁梧,脸略宽,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瞪着人的时候让人胆寒。三娘微皱了皱眉,却立即微笑上前道:“莲心,不得无礼。沽公子,您有什么事咱们再去屋里谈?”那位沽公子瞥了一眼苏暮,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三娘随即示意莲心带苏暮歇息。苏暮虽心中纳闷,但这种场合也不敢多问,便跟着莲心走了。
“莲心,别怪我多问一句。三娘她没有做什么委屈自己的事吧?”苏暮沉思了半响,还是问出了口。她倒不怀疑三娘的人品,但现在世道混乱,如果有人逼着三娘做不愿意的事,她们苏家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谁知莲心噗嗤一笑:“公子您想多了。只不过是旧友而已,您放心,三娘并没有做任何委屈自己的事情。”听风楼是附庸风雅之地,虽然平时来来往往男子居多,但也不乏富家女眷,大家乐意在这样的环境中会客与聊天,并没有像外面“传说中”那样不堪。莲心歪着脑袋想了下,又道:“三娘有公子这样的朋友关心,也真是幸运。”
苏暮笑着戏谑道:“三娘有你这样聪明伶俐的帮手,也是幸运。”莲心脸一红,轻唾了一口道:“公子说话太不正经!”她心想,还好知道这公子女扮男装,就苏暮这笑吟吟的多情眼,不知要把多少少女心给骗进去了。
苏暮听到回答后心也算放了下来,再和莲心随意客套了几句,便打算早点歇息。一个人静下来后,满腔的担忧又浮上心头,哪怕是安神茶也不管用。她辗转反侧在床榻无眠许久,知道已过了深夜。她无奈的坐起来揉揉头,心想这样下去自己也得累垮了,不行,家里还需要她撑着呢。先去起个夜,回来什么也别想,先睡觉才是大事。
她轻手轻脚下床,吱呀一声开门出去,外面万籁俱寂,她定了定神,朝之前问过的茅厕方向走去,却突然听见了极其轻微的碰撞声。她武功底子还算不错,能听见细微的活动声也算正常,心下诧异这个时候没睡的还有别人,除此之外,也无甚想法。但下意识的,她还是循声一瞥,于黑暗中竟看见了一个人影!那人面容在黑夜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五官却出奇的好看,一双眼睛如猫头鹰般明亮,这也是为什么苏暮能看见他的原因。苏暮下意识的屏息,却还是被他发现了。他盯着苏暮深深的看了一眼,似乎有五秒,却很快消失不见。
五秒间,苏暮感觉自己心脏骤停了一下,长期习武的她在那一刻感受到的居然是杀意!如利剑一般隔空而来的杀意!她骤然清醒,更认真的往那个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是幻觉吗?这个人透露出的气场和杀意太重了,她自幼习武却在那一刻完全被压制,他的轻功更是深不可测。夜风吹在身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摇摇头,算了,还是早点回房歇息吧。
等到第二天苏暮醒来时,已近正午。想来是昨晚睡太晚,实在忘了时间。头疼欲裂!她痛苦的揉揉头,慢悠悠的走下床,拿起桌上的茶壶准备倒水,却发现茶壶已见底。看来三娘她们怕打扰自己睡眠,中途也没进过自己屋子。在别人家睡到这么晚起床,饶是苏暮一向厚脸皮,也觉得不好意思。穿好衣服,她决定迅速向三娘辞别。
谁料她刚要开门,三娘却正好推门进来。
“三娘早!”她喜气洋洋的打招呼,尽量显得自己已经振作起来,却发现三娘脸色惨白,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
“三娘,你怎么了?”没来由的心中一惊。
三娘并不说话,突然,“砰”的一声在她面前跪下!
“三娘!你!你快起来!”苏暮急着搀扶,究竟发生什么事,让一向镇静的三娘惊慌成了这幅模样。
“苏二小姐!三娘知道你自小足智多谋,这一次,你能否救救我们听风楼。”三娘咬牙,无论苏暮怎么搀扶也不起身。
“三娘!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起来说话!”苏暮遇到这事,突如其来的,又是三娘,简直心急火燎,不知如何是好。
“不,小暮。这件事牵涉太大,我不能逼你轻率答应,你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三娘语气十分沉重的说道。
“好,我听你说,你快点讲给我。”苏暮急的一屁股坐下。
三娘叹了口气,缓缓说起,“这事要从三个月前讲起。那日我收到了一封书信,这封书信来自一个故人。他告诉我有一行人马上就要来到中原,去盛京办一件事,他们办事之前会顺道在岭南停留,希望我能一尽地主之谊。此人乃我父亲至交,虽然我长大后再未见过,但其言辞恳切,字迹与信物都相符,我碍于父辈交情,不得不应允。
而就在昨天,那一行人拿着书信登门造访,为了迎接他们,我闭门不迎客,这在听风楼虽是前所未有,但以他们的身份,应当如此。”
“他们?就是我昨晚看到的沽公子吗?”苏暮问道,三娘的话中许多信息都模棱两可,苏暮心中有好多疑问。
“是的,沽公子是他们的领头人。”三娘点了点头道:“我本来不想让小暮和他们碰见,却不料他偏偏还找上门来。小暮,你觉得那位沽公子可有何特别之处?”
苏暮思索了一下道:“衣着和常人无异,倒是身材,十分魁梧。应该是个练家子。”
“那便是了。那队人无论相貌身材都不像寻常人,因为他们都不是中原人。”
“啊?”苏暮一惊,她突然想到那人的宽脸圆眼很符合某一类人的描述…难道?
“他们是以迄族人。”
“以迄人?”苏暮惊的站了起来,三娘好大的胆子!朝廷与以迄交战四年,死伤无数,中原人看见以迄人都恨不得上前撕碎,三娘居然敢接纳以迄人为客,这是大逆不道的罪名啊!
三娘苦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倒不是我投敌叛国。这群人有正当的理由来中原。他们是以迄向我朝派出的使者,是为了进一步实现当时终战的承诺。”
“原来如此。”苏暮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然后呢?”
“可是,他们还未上京,昨夜已经全部死在了我听风楼。”
三娘此话一出,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劈的刚坐下的苏暮又跳了起来:“死了?!怎么死了?”她终于明白为何三娘要跪下,为何三娘之前说让她听完完整的故事再做决定,这件事无论谁摊上,都是分分钟掉脑袋的事啊!
“以迄派向我朝的议和使者,还未面圣,就死在了路上。小暮。”三娘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不知是否已经接受了这个惨痛的事实,哀莫大于心死:“这事一旦传出去,圣上会屠我听风楼满门!三娘区区贱命,死不足惜,听风楼几十口人,和我一起经风历雨,早已亲如家人,听风楼上上下下,有赴死的决心!可是,这事一旦传出,怕是会再度挑起两国的战争啊!到时候,不幸的是数万的百姓,他们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战争了!”三娘一字一句沉痛的说道。
“战争…”苏暮喃喃道,是呀,战事才停止一年,若传闻中脾气火爆,暴虐嗜杀的以迄王听到自己使者死在别国土地的消息,极有可能再次发动战争。这罪名,没有人能担得起。她觉得自己脑袋快要爆炸了。
三娘看着苏暮的眼睛,嘴唇已被咬出了鲜血:“小暮,苏家虽势大,但这样的罪名大则株连九族,小则人头不保。我求你的并不是用苏家的关系大事化小,我知这绝无可能,我求你想办法,不要让战争再次发生!”说罢,她将头深深的往地上一磕。
苏暮没有阻拦,定定的看着她,半响,终于道:“带我去看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