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硒禧

4、二次偶遇 夏子经过老

　　夏子经过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她突然想着自己能不能在办公室门口再碰见柴泽一次。
　　门就在这时被打开了。
　　出来的是个中等个子的男生，墨黑色头发，双手托着一叠又厚又多的练习本，练习本叠起来很高，几乎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他那双又大又深邃的丹凤眼。他用手肘勉强关上了门，上层的练习本晃了晃。
　　便是柴泽无疑了。
　　他的视线垂着，似乎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最上层的练习本上。不过下一秒他的视线就会向上移，注意到一直站在那里端详他的夏子。
　　夏子觉得他抱着这叠练习本略显狼狈的样子与他昨日孤独又自负的气质有些违和，有些好笑，便想开口：要我帮你搬吗？
　　没想到被他抢了先：“好巧，又在办公室碰到了。”他的眼神依旧保持着沉稳淡定，不像夏子看到他那般的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夏子。听他的语气也是淡淡的，说“好巧”时一点激动都没有。
　　“嗯。”夏子点了点。夏子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喜悦，她的眼睛弯成月牙般的弧度，她的瞳孔乌黑，可看起来干净又温暖，倒映出柴泽的小半张脸。
　　不过，看她那微微嘟起的嘴唇，就知道她还是微微不满。
　　——虽然能再次遇到你很开心，不过老在办公室遇到你算什么浪漫的邂逅？
　　“诶，你还……记得我吗？”他说的漫不经心，好像夏子记不记得他与他是无关的。
　　夏子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冲他喝道：“废话！”
　　“嗯。”似乎还是有些欣慰的，他微微点头，额头因为碰到练习本而显动作幅度太小，倒是两侧的头发，像受到什么鼓舞似的欢悦地跳动着。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本想向你再介绍一遍我自己，这次要特别一点。”
　　“什么特别的方式？”夏子顺着他的问。
　　柴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外：“不说，等你忘了我我再告诉你。”
　　切！不说就不说！夏子看着他的膝盖顶了顶他手中托着的练习本，突然打消了帮他搬本子的念头。
　　头又疼了一些，似乎还有些眩晕。夏子的目光飘向自己教室的方式，她想回去休息，可又不忍心向柴泽道别，如果就那么就这样离开了，以后估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那么容易碰到他了，她希望柴泽先走，这样她也能离开得安然。
　　明明身体不舒服，却不想这么快离开对方，所以一直硬撑着等着对方先向自己告别，让他先离开，自己再走，这样自己走得也会坦然。这就是夏子现在的想法。
　　一直等着柴泽先提脚走人，可他就是不为所动，手一直保持向上托的姿势，似乎也不嫌重。他的目光还停驻在走廊外，就是不回头看夏子一眼，也始终一言不发，显得很有耐心。
　　像是一场和夏子的拉锯战，双方都等对方先开口认输。
　　毕竟有病在身，夏子很快就要缴械投降了，她正要开口，可又被柴泽抢了先：
　　“夏子你的脸色很苍白，是不是身体不好？还是碰到什么事了？”
　　听到这句话时，夏子的第一反应是：柴泽这个人观察力很强，连许家刚刚都没有察觉自己身体不好，可他很快就看出来了。
　　第二反应是：他说的“碰到什么事”明显感觉话里有话，他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关于我的一些事情。
　　一个念头飞快闪过夏子的脑海里，她推测着：他会不会和家家一样，早就知道我要留级的事？
　　他看着很笃定，眼神清明。
　　夏子的眼神突然向上一挑，眼前的柴泽换成白花花的天花板，头顶的吊灯不断乱晃。
　　地震了？
　　夏子的腿一软，向后倒去。
　　柴泽眼疾手快地抽出手扶住她的肩。
　　“啪！”一声，柴泽手里的练习本全洒了。
　　夏子听到这振聋发聩的声音，很快就清醒了，她隐隐感觉有人用力抓住她的肩膀，这才阻止她向后倒去。
　　那只手很快就离开了。
　　夏子睁眼一看，就见柴泽正蹲在地上捡练习本。
　　她突然幸灾乐祸起来，特意绕道柴泽的正面，抱着手，低头俯视着柴泽。
　　她在等柴泽开口求她帮忙，然后她再帮他。
　　可柴泽依旧一个人有条不紊地捡本子，他的手很白皙，和他身上的皮肤是一个色调，一看就没干过粗活。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捡起本子时还细心的擦去沾在上面的灰尘，再一本一本叠起来。看起来慢斯条理，速度却很快，不一会儿一小叠本子就重新摞起来了。
　　一点求夏子的意思都没有。
　　夏子没想到柴泽不吃这套，一下子尴尬起来，她现在抱着手不是，不抱着也不是。
　　“要……我帮忙不？”她问得小心翼翼。
　　“不用。”他没有抬头，手根本没停下来。
　　他的语气一丝感情都没有，夏子根本听不出他的话是喜是怒，疑心他就是在生气，便有点急了，也蹲在地上帮他捡本子。
　　“阿泽，不要生气了嘛。”她随手捡起一本，一看，正是柴泽的练习本。名字写得爽朗大气，有一种建安风骨的味道，很有柴泽的风格。
　　“我没有生气。”他总算抬头看了夏子一眼，嘴角似乎还有一丝弧度，可不明显。而且他很快就低下头，只留给夏子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夏子还是吃不准他是不是在生气，只能扯开话题，假装很惊讶地对着柴泽的练习本说：“咦？这不是阿泽你的练习本吗？我能打开看看吗？”
　　手指刚要翻动，就猝不及防地被夺了过去。“不能！”柴泽神情严肃地握着练习本“你不能动它！”说完，就把它塞入那一摞本子。
　　夏子觉得像被扇了一巴掌，有些下不来台，更多的是不理解：练习本又不是日记本，老师是会时常批阅的，难不成里面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夏子很快就释然了，自己刚刚不是忘恩负义了吗？明明因他扶了自己一把才会导致练习本从手里洒落的，自己不也没有主动帮他吗？
　　算扯平了吧。
　　这样想，夏子心里平衡多了。
　　看柴泽理的差不多了，夏子站起身来。柴泽注意到夏子一只手一直扶着墙，还冲他笑嘻嘻，忍不住催到：
　　“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都理好了。”
　　柴泽这次换了一种方法，把练习本分成两叠，一叠搂在怀里，一叠用手托着，这样练习本堆得也不高，就不那么容易坍塌了。
　　夏子点点头，冲他摆摆手，就转身离去了。
　　离去的时候，夏子一直想回头看看柴泽是否还站在原地，可她不敢。如果柴泽还站在原地，那么一定会看着夏子的离去，夏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张垮下的丑脸。如果，柴泽早已离去呢……
　　夏子狠下心，硬是没有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