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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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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伴着叮叮的铃声，漏出一抹光。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票已买好。
凌南鹃点出回复界面，打出[干的不错，谢啦。]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删去。[谢啦。]，删去。[嗯]，删去。[。]还是删去。最终她决定没有回那条短信，明知对方是谁，像是不回才显得正常。
她已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将行李收拾好，车票这阵东风一刮，她就可高枕无忧地[荣归故里]了，哪还管得了俗尘身外事？她一身轻松地靠在床上，打开相簿继续欣赏起自己姣好的面容来，她此时唯一纠结的就是该拿哪张靓照做壁纸。真是头疼的事情。
天气指南里，鸣川市明天依旧高温。窗外吹进一阵凉风，让她直打了个哆嗦。
凌南鹃一大清早便准备动身了，下了楼大厅里只服务员在，她快速喝了碗粥，捡了几块面包便拖着行李箱出了大门。
出租车上，看着道路旁房屋与绿化带快速倒退，像是车后有一口巨大的风腔暗穴，将万物统统吸纳进身体，包括凌南鹃和出租车。它像在挽留什么，凌南鹃知道的，可她不能让它得逞，她的主动是对它最终极的防御，它无可奈何，正如此时此刻还躺在被窝里清醒着的某人一样。
她到达火车站是7:18，取了票，8:30的火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没办法只能找点事情做以用来打发时间了。坐在候车厅里，思索再三，最终也只有掏出挎包里袋装好的面包啃起来。看着对面坐着的几个人，要不是低头玩手机，就是就着无聊话题闲扯，更甚就是当众搂抱亲嘴秀恩爱了，都是些荒唐趣味，哪样都比不过自己的营养。自甘堕落！
凌南鹃撕着面包一块一块往嘴里送，看着那对就只差殉情明意的情侣发呆，看着女孩子在男朋友怀里夸张发嗲的样子，一个劲地摇头想要过去纠正。
——哎，注意下动作幅度，怎么看都轻浮得像是刚刚一夜情结束似的。就你被娶回家有什么用？招蜂引蝶卖蜂蜜为生啊？
——哎，那男人谁，你能不能有点头脑，喜欢金玉其外的，买张海报就好了，省得费时费力不讨好。也不怕供在家里，招了狼，咬死你。
两人越是肆无忌惮，凌南鹃盯得越是勤快，心里产生的无来由鄙夷也就越多，若不是那两人无意朝四周扫了一眼，不出多时，准被她看穿孔，烧着，死于非命。
玩游戏的少年依旧盯着手机屏幕傻笑着，旁边两中年妇女也是交谈甚欢，更不用说那对鸳鸯连理了。而她呢，因为一点面包屑差点误入气管咳得半死不活，红着眼珠子泪眼朦胧。无助的微妙感觉从鼻腔，口腔喷涌而出，在她头顶凝结成云，继而下起雨来，她弯着腰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稍稍平静下来，汗水，涕泪相连，顺着脸颊汇聚着滴落到地上。
对面几位先是一愣，而后再一次回到原前的状态，笑他们所笑，闹他们所闹。
无助的根源总会隐藏得很好，在内心深处悄然滋长，等待有朝一日的迸发。凌南鹃知道，可她束手无策，不然也就不叫[无助]了吧。
广播上响起优雅女声，她没听清，只看了看手机，7:50，大概也差不多该上车了吧。她掏出车票，仔细查阅着，金额处墨黑地标着[￥218]。不知道从门缝下面塞进去的220块他看到没有，便宜了那黄毛怪，两块钱就当小费了，够他再去买个面饼了。
随着人流从通道出了去，在站台上了车，她的位置靠近窗户，这是她求之不得的。
她头朝着窗外取出面包不知死活地继续咬起来，这样和吃面饼也没什么多大区别吧。
火车动起来，一个中年妇女轻轻拍了拍凌南鹃的肩膀。
“这里没人坐吗？”她指着凌南鹃对面空荡荡的位置问道。
“不清楚，应该没人吧。”她这样猜测着，“要不，你先坐着，要是有人来你再让就是了，没关系的。”
妇女听罢点点头，一身放松地吁了口气，不再说话。她取出耳机塞进耳朵，放起歌，把自己和整个世界分隔开。她双手托腮看向窗外，道旁绿树像是在向前进去，与她坐出租车时恰恰相反，看样子是那腔穴里已塞满，打了个恶心人的嗝，传进耳朵的，依旧是Maroon5的歌声。
[Cause I know ,when I wake ,I will have to slip away]
[And when the daylight comes i’ll have to go]
……
[In my arms ,so beautiful]
“Hi。”
凌南鹃转过头缓缓摘下耳机，眼神发直，她觉得自己的幻想症怕是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阿姨，你不要闹。”凌南鹃眨巴着眼睛，一脸惊诧未定。
“你才是阿姨呢。”
凌南鹃狠狠地掐了下对方的胳膊。
“昨天的还没变呢，得，今天刚好让你掐个对称。”
凌南鹃像是又被面包屑呛到了似的，佯装咳嗽起来，红着眼看向窗外。
“我就值220块钱？太小瞧我了。”
“不要拿来，少废话。干嘛，跟踪癖晚期啊，用得着跨区域吗？”凌南鹃语调高耸，把一旁的的孩子都吓哭了。
“看你，这习惯真得改改。”奥利弗说罢从包里掏出根棒棒糖哄起孩子来。神奇于，他在下一秒便停止了哭泣，对着满脸孩子气的奥利弗龇牙咧嘴地笑个没完。
“说吧，有什么企图？”
“云南我呆够了，换个地方看看。”
“那你下一站下车好了，别像变态似的跟着我。”
“呵，好像我是在跟着你一样，你管我去哪。”
“反正别跟我一个地方下车，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靠，你管得太多了吧，我在哪下车还用得着你批准？再说了，鸣川市又不是你家的，你管我去不去呢。”
“我怕你去吓着人，被人打死了。”
“那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是家里太有钱还是怎么着，准备一辈子就这么过了是吧？”
“我毕业旅行不行啊，你不也这样还说我。”
“你管我，我至少没往你家乡跑。”
“又没人拦着你，你倒是去啊。”
……
好一会儿，凌南鹃有些口干舌燥起来，眼巴巴看着奥利弗提着杯子喝水，自己只能装作不屑地看着。
“那好，把证件拿来。”
“干嘛？”
“你拿来。”
奥利弗装作没听见地转身去逗邻座的小孩玩。
“不拿来是吧？”凌南鹃十指交错着伸展开伴随着一阵骨头摩擦的脆响，面容邪恶。他见着，看着狭小空间定是避闪不及，为了不想再受[掐刑之苦]，只得乖乖地从包里掏出了证件扔给凌南鹃。
凌南鹃对照着证件照再看看坐在对面的他，一阵惋惜，“年轻时候长得还像个人，现在……哎，也就只剩下浪费地球资源的份了。”
奥利弗不服气地反驳，“那张照片我上个月才照的，你什么眼神。”
“你还有脸说？你让大伙儿看看，这是一个人吗？”凌南鹃说罢，将证件在旁边几个人眼前亮了亮，“你现在拿着照片，完全可以和人说，一个是产前，一个是产后，绝对没人怀疑。”
旁边的众人都被她逗乐了，唯独奥利弗一脸阴沉，顺势就要将证件夺回。
“急什么。”凌南鹃一个避闪，仔细看起其中内容来，“O……Oliver Law……”
“Lawrence。”奥利弗看不下去地提醒。
显然，这样做，让凌南鹃的自尊受到了严重地侮辱，她的脸刷得红了起来。早知道就不该自取其辱，知道自己上学时期最烂的就是英语，如今非要出些丑，才能长记性。即便是再怎么厉害，也要挑对人，非要在周杰伦面前唱双截棍。找死。
“你英国人？”
“怎么了？”
“家里几口人？”
“几口？”
“哎呀，随便，几只，几匹，几条……随便啦。”凌南鹃摆摆手语气清淡。
“Three sisters,One brother。”
“Oh my god。”凌南鹃一句纯粹的鸣川英语，不失一股子酸菜的情调，像是自我感觉到不对劲，忙转移话题。
“你家真是热闹，小孩子都能凑一桌麻将，还多出个端茶送水的。”
“那当然。”奥利弗自豪地仰起头。
“真为你爸妈感到不值，当初知道你这么没救，就该丢掉了，省得养这么大祸害人。”
“反正没祸害你。”
“还不够吗？祸害得还不够吗？”
因为凌南鹃的激动言辞，四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包括那个扁着嘴欲要哭泣的小孩子。
“抱歉啊，抱歉。”凌南鹃愧疚地握了握小孩的手，随后便是一阵哇哇的嚎啕。
她忙塞上耳机，缩进角落，看着小孩子在奥利弗的安慰下再次平和下来，才不以为然地继续着刚才未完的话题。
“你在中国留学？”
“对啊，今年刚刚毕业，”奥利弗微微张开双臂，“现在就是回国前的最后狂欢。”
“哦，那你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奥利弗一脸狐疑地看着她，“问得那么细干什么？怎么……”他将头贴近凌南鹃低声呢喃，“喜欢上我了，舍不得啊。”
“P，吃你的绝情丹去，自作多情。我是希望你快点离开，别让我倒更多的霉。”
奥利弗鼓着腮帮子靠在座位上，握着小孩子的手漫无目的地摇着。
凌南鹃掏出手机刚想将证件信息拍上一份，奥利弗见罢忙伸手将其抽了回来，“你干嘛，偷窥隐私啊。”
“切，我是怕以后出了状况找不到你人，谁稀罕。”她一扭头，将手机揣进包里，不再说话。
这场旅途变得奇慢无比，凌南鹃将所有能吃的都吃了，能和奥利弗谈的话都谈了，除此之外还和蓝雨薇通了个超长电话，内容无非就是那些在她们看起来精彩无比的日常琐碎，其实她打电话的真正意图，还是蓝雨薇电话里的最后那句——好的，要到了打电话，我和成枫去接你。
喏，又省去不少事情，现在她啊，看什么都是带着笑脸的，包括那该死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