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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脚上有疤的女人 ...

  •   秃头酒吧位于莫知街的巷尾,破了壳的孤单灯笼,摇摇晃晃的挂在黑色纹路的铁栏杆上,而那栏杆已经生锈。
      但它仿佛是暗夜中的花,吸引着喜欢在夜间活动的生物,那生物包括形形色色的人,包括夏夜渐渐多起来的蚊子,包括笨重的白色飞蛾,当然也包括蠢蠢的壁虎。
      白站在秃头酒吧的门前,两扇破门上涂满了奇形怪状的涂鸦画,白看不懂,他只是觉得那团东西色彩很多,一团一团一块一块,分裂又融合,融合又分裂,但不管怎么看他们只是色块,仅此而已。
      白低头抬起手腕,手表上秒针分针时针重合,时间指向了午夜十二点,白在习惯的时间习惯性的从右侧推门而入,里面人并不太多,昏暗的光线,低沉缓和的音乐,朦朦胧胧的人影,后现代桌椅和老旧的墙体,粗糙的空气。
      白喜欢这里。毫无疑问。
      委托人的尾款很快到了白的户头,白将二分之一的款项汇给了需要捐赠的几个户头,二分之一的二分之一白汇给了此时坐在他身前的花衬衫轻浮男人——陈阿花,。
      陈阿花酒足饭饱之后拿着牙签剔牙,他很喜欢饭后剔牙,这种习惯几乎已经融入了他的生命,使他无论吃什么都必须剔一剔牙齿,而且他只喜欢剔左边的牙齿,因此他左边嘴唇上有一个深深地凹痕。
      白看着陈阿花黑黑的牙根,伸手将放在一边的牛皮袋拆开。那是作家黑一的最新一期小说,白从来不会拉下一期,所以当这一期的小说刚在网上售卖的时候,他就去买了。
      若说小说有什么吸引他的,其实老实说白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生活除了接单杀人之外,读小说是他另一个一直坚持的事情。算是一种习惯吧。
      “那个人很难找啦。”陈阿花将牙签弹入垃圾桶,“而且你们相处了近五年,你竟然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陈阿花又摊摊手道,“还有你竟然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白的双眼盯着白纸黑字上,眼珠未动。白没有骗陈阿花,他的的确确从来都没有见过她长得什么样子,因为那个时候他的眼睛几乎已经瞎掉了。
      白想起了那个雨夜,就在那个雨夜之后他当了一名杀手,你说这不好吗?可是白却从来没有觉得这样不好,反而他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否则,他一定会在那个雨夜死去的。
      他还记得那一天天下着瓢泼大雨,他浑身是伤的躺在积满水的阴暗小巷里,匍匐在地,浑身是伤,喘息着地上冰冷的雨水溅起来的微小水汽,时急时缓的痛苦的喘息着,活得像一条狗。
      这样的他只是苟延残喘,只是活着而已。所以他比谁都希望死亡的来临,那不是不幸,而是一种解脱。
      不要假惺惺的说活着就有希望,不,没有希望,他的四周都是黑暗,只有黑暗,没有希望......
      他惨然的笑着,期待着死神快点到来。
      但是他等啊等却等来了她。
      模糊的哒哒声一声一声的敲击在他的耳边,是谁?
      是死神吗?
      但不是的。是她。她踩着黑色的尖高跟鞋,踩在水上,踩在他流血的手边上。裸露的白色脚背上有着丑陋的烫疤,白微微仰头,雨水落在他破了皮的眼角上,那原本应该火辣辣的疼,但是白却什么都无法感觉到。
      白看不清她的脸,视线模糊,就好像蒙上了纱。白颓丧的低下头不再看她。
      “我观察你三天了。”她的声音很轻,在大雨滂沱的雨夜原本不被捕捉的声音听在白的耳朵里,使得白一阵瑟缩,皮肉颤抖。
      这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那么凄厉的哭声她都没有出手救自己,非得等到他饱尝恶毒之后才出现。
      白在责怪这个本没有义务也不必要出现的女人。为什么呢?是不是说其实自己是希望被救赎的?
      白不由自主的捏紧手指,他的指甲有几根已经脱落,但,他不觉得疼,一点都不。
      “你真的很惨啊,但是我认为此时才是你放弃一切又接受一切的最佳时刻。”
      白想她的嘴角应该噙着一抹冰冷的笑容,就像那个恶毒的男人甩鞭子抽在自己身上一样的笑容。
      “要不要我帮你?”白感觉她蹲下身子。
      “那你......要什么?”白微微移动身子,艰难的张嘴,嘴角上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一缕血混着雨水流到他嘴里,咸咸的腥腥的。
      他果然还是存在期待的,可笑。为什么还要有期待?因为不甘心就这样死掉吗?
      白感觉她伸出了手,大手摸在他的头上,“我什么也不要。”她说。
      白惊讶,“什么也不要......”
      她的手停在他的脑袋上,白疑惑,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帮助另一个人吗?只是什么都不要?
      “嗯,我什么也不要,我只是来帮你。”她的声音温柔而又怜悯。
      “帮我......”帮我?要怎么帮我?帮我杀......了那个男人?是吗?杀掉他!
      年幼弱小的白纤细的内心忽然鼓动出了一股可怕的力量,一股可怕的情绪,活下去,报仇!
      看着白的眼睛她笑了,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她的确什么都没要,她带走了浑身是伤的白,带走了眼睛差点瞎掉的白,用了五年的时间教导他,训练他,然后在第五年的除夕夜交给了他一把尖锐的匕首......
      “喂,你就不能再提供点新的线索?”陈阿花探过身子,打断陷入回忆中的白,一双眼在他手上的白纸上乱瞄。
      白合上书,想了想,那五年的相处中,他一直处于半瞎,唯一清晰记住的恐怕只有那个雨夜那张暗色的丑陋疤痕,很奇怪,他什么都看不清,却能轻易看清那疤痕。
      “她脚上有疤。”白说道。
      陈阿花呻吟一声,“拜托这不能算是线索吧,脚上有疤?你难道让我把每个可疑的女性的鞋子都脱掉......”忽然陈阿花又摸摸下巴,“脱掉啊......”陈阿花的嘴角露出下流的笑容,“女人的脚我也蛮喜欢的,嘿嘿。”
      白已经起身,“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啊?”陈阿花叹息一声。
      “这个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线索,你认识那么多杀手总能打听出什么。”
      陈阿花听到这话不由自主的扁扁嘴,“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都是一群可恶的吸血鬼啊吸血鬼,问一个问题几乎要让我倾家荡产。”
      陈阿花很委屈,他从白手中赚取的钱还没捂热就已经变成别人的了,而且白给的线索又这么少,他怎能高兴?
      白走到吧台上坐下来,陈阿花叹息,看这个样子白是不会再透露任何消息了吧。他真是倒霉,为什么当初要答应白的委托?可能自己也很好奇?可是他要好奇些什么啊?是白的过去?还是那个谜一样的女人?
      陈阿花叼着一根牙签,晃着双腿,挠挠头,终于站起来,走了。
      “你朋友?”站在吧台内侧的女服务生像往常一样正在调制鸡尾酒,此时她的视线越过白投注到白背后墙体上的齿轮大钟,齿轮大钟下陈阿花正推开门。
      白托腮看着白皙的调酒师,她的指尖有厚厚的老茧,白的视线一直黏在她纤长的手指上,似乎对她的问题心不在焉。
      “三叶草?”女孩问道,白点点头。
      白总是在这个时间点同样的酒耗上同样的一段时间,然后推门出去。
      背景音乐还是那个有点沙哑的女生唱的《不夜雨》,这种歌声白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但是他很喜欢听那种有点沙哑的声音。
      “叮~”有简讯进来,白打开手机,一条绿色背景的简讯跳出来,“喂,阿白你给老娘死出来啦,我只是白班,白班啊!白班啊!白班啊!魂淡!”
      白看着这条简讯眼前立刻跳出一个瘦瘦的小姑娘叉着腰,怒不可遏的瞪着他的画面,当然还有身后那条柯基犬迷茫而又惊惧的表情。
      不觉得白竟然微微扯动嘴角笑了起来。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奇异的看着他嘴角扯出来的弧度,心情竟然也被这样的表情带动,原本不愿意上班的心情好像得到了洗礼,对接下来漫长的夜豁然间可以接受一般。
      白结账走人,红磨坊咖啡里的一人一狗好像很不耐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脚上有疤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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