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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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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血染的黄昏。
夕阳的光线从后侧大楼楼顶的边缘刺过来,温暖的光线,刺过来的时候带着寒意。
春夏交接的黄昏带着死亡和新生,而究竟是死亡抑或是新生?就由白手中的狙击枪来决定。
那把狙击枪是白的生命,离了它,便是离了性命。
白托着银色焊着黑十字架的狙击枪,瞄准镜已经开到最好的光距,后侧刺过来的光线对他毫无影响。
角度已经选好,此时他在计算风速,还有空气中浮游的温度。
子弹飞出去的那瞬间,高温会烫热局部的气流,若是用热感应器来对付他的话,一切就都会暴露的,不过他不必担忧,因为没有人真的会这么做,毕竟很无聊,也没有效率。
杀手要的自然是效率,越是高效率的杀手,越是有名。因为付同样的钱,一次就能搞定。
白的目标终于出现。那是个东区新的继承人,俗称肥肠猫仔,今夜是他接手东区的晚宴。
肥肠猫仔刚一踏出车门,脑袋刚一露出车顶,一枚子弹便已经射穿了他的后脑勺,那子弹的速度奇快,从他坚硬的脑后壳射穿了他的左眼。
左眼眶炸出了一个血洞,血水喷溅在眼眶四周,就好像油画喷溅出了一朵血色的花。一缕暗红色的血顺着眼睑右侧靠近鼻梁的地方缓缓流下来。
肥肠猫仔张大嘴巴,右眼眼珠突出,鼻翼扩张,惊愕掩盖了还没来得及感受的疼痛。
白的眼睛透过瞄准镜看到肥肠猫仔光溜溜的脑袋红了、碎了,白的黄的红的搅合在一起,在夕阳最后一缕光线下渐渐变黑,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
就跟肥肠猫仔的生命一样,活着的时候色彩斑斓,死的时候一片黑暗。
白跟身后的风一起叹息一声,然后凉薄的嘴唇微微蠕动着,细微的声音轻而缓慢,就好像渐渐吞噬而来的黑暗,节奏的慢,预示着夜的长,这就是夏天的夜,实际上很短,但是在这种失眠的夏夜里独自清醒,你就发现夏夜其实很长。
白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十字架,那十字架跟他狙击枪上的十字架一模一样。白的食指与中指分别放在十字架的两端下面,拇指按住中间,也没见他怎么用力,那质地看起来十分坚硬的十字架发出清脆的异响,然后就断了。
白轻轻地将断裂的十字架放在地上。
这就是白的风格,认识白的杀手只要看到这种十字架就会会心一笑,哦,这是白做掉目标的地方啊。然后他们似乎找到了强大的后盾,就算面对最没有把握的目标,似乎他们也不必再忐忑。这样想其实毫无道理,但是这就是狙击之神的力量。
白放下十字架其实并不是说他十分怜悯和同情目标......或许有那么一点,但是白却绝对不会承认的,因为他一直觉得,人不管是死于什么样的原因,都是一种因与果的关系,也就是说你种了什么样的因,便结下什么样的果,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他也承认因果之外的不得不接受的无可奈何的悲剧,而这种悲剧的存在毫无逻辑,毫无道理。
肥肠猫仔并不属于不得不接受的无可奈何的悲剧,这个笑呵呵的三叠下巴的胖子只是太善良,太天真罢了,他种下的善因,却结出了恶的果,不得不说这种因果关系太跳脱常规。
野心家的委托人当然不可能只接受区区几个杂兵这个果,他要的更多,更大,更甜。他要的是全部,而肥肠猫仔的肥壮身躯刚好挡住了野心家的路,而这种挡路的行为不是注定要被抹杀吗?
白想起委托人扬起尖刻的下巴,三分熟的带血牛肉在他的薄唇边染上一缕血迹,那张暗色的嘴唇,扯出一丝残酷的恨,“死肥佬!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得到几个杂兵?替我去杀了那个挡道的死肥猫,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白放下插肉的刀叉,八分熟的牛排被整齐的切成宽度相同的长方体,白只是整齐的将他们匀称的切割好放在盘子里,这是他在理性思考时的习惯。
要杀肥肠猫仔吗?那可真是一点都不简单。东区的新继承人多的是顶尖保镖,而且据他所了解的情报,肥肠猫仔身边有几个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跆拳道世界级冠军和几个隐蔽在暗处的狙击神枪手,除了这几个人之外还有二十四小时轮班换岗的护卫,这些人将肥肠猫仔保护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他要杀肥肠猫仔,难度空前绝后。
但因为他不是近身杀手,那些围在肥肠猫仔身边的跆拳道冠军和保镖其实只是一种毫无威胁力的多余,真正有威胁力的是那些狙击手,如果能够提前解决他们,那么杀肥肠猫仔简直可以手到擒来了。
不过,首先要弄清楚那些人都在什么地方藏身,只要弄清楚他们藏身何处,然后再悄无声息的解决他们,待到肥肠猫仔一出现,他便可以动手了。
委托人见白不再说话,轻蔑的一笑,“我还以为狙击之神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居然会怕一只瘟猫?”
白笑了笑,“你怕我不接这单。”
委托人呆了呆,他当然怕了,如果号称是狙击之神的白都拒绝接单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还有谁敢接单,而若是没人接单的话,他要杀肥肠猫仔就会变成一个笑话,变成笑话倒是其次,关键是他将永远得不到那个位置,这个才是他真正害怕的。
“加一成。”白看着委托人颤抖的腮帮,朝身后的服务生招了招手。
委托人双眼微眯,加一成?原本他出的钱就够肉痛了,还要加一成!但......除了白,他还能找谁?还有谁能有白这种能力?
委托人咬咬牙,“好,一成就一成,没有再多了。”
“成交。”白愉快的说道。
“那你下个星期就动手。”委托人迫不及待的说道。
这个时候侍者走近,见到桌子犹如被机器切割的牛肉,双眼睁得大大的。
白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侍者眼中的敬佩,让他撤下刀叉,换了一双筷子。
“我从不接受条件杀人,所以杀人的时间由我定。”白用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说道。
委托人眼角颤抖,双唇紧紧抿着,双手在膝盖上紧紧的捏着桌布。可恶!若不是肥肠猫仔身边的护卫实在如同铜墙铁壁,若不是相传这个白是杀手之中狙击之神,他才不会忍气吞声。
但,忽然他又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跟传闻说的一样,是个奇怪的人,不过我喜欢。”委托人虽然在笑,但是眼中一直射出冷冷地光。
白回忆到委托人的眼睛时便停了下来,那双眼睛唤起了他藏在深处的更坏的东西,不是个好回忆啊。
二十七层楼对面楼下的惊叫声过后又传来了杂乱的叫骂声和围观群众的嗡嗡声。
白镇定的双手已经扣上秘钥,狙击枪已经完全拆卸下来,更浓的黑夜到来了,夜里的凉意随着远处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清晰的拂上白的皮肤。
再过一些时间记者和警察就会赶来,救护车?救护车当然已经不必来了。
白又换上慵懒而又无聊的笑,缓缓的离开。
今天的夜风很好,很适合去秃头酒吧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