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催人老》六玉

9、为谁风露立中宵

　　夜入三更，解了铠甲只穿着儒袍的梵卿筠昏昏沉沉的醒来，原本清俊的脸因流毒不畅而紫胀不堪分外狰狞，撑着身子坐起来，床头放着一碗浓绿的汤药，十四岁的少年趴在一边睡得不甚安稳，粗布短打青布包头，身上也没了戏台上的神气。
　　“紫塞？”
　　梵卿筠推了推他，少年揉了揉眼睛，‘阿’了一声，跳起来把他扶好。
　　“你醒了？”
　　“哎，多谢你……营中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嗯？”
　　殷寂离伸手端过汤药递给他，又从身上掏出一只红锦绣成的香包。
　　“这是我师弟紫爻给我的，想来也是巧，里头竟然不知装了什么奇香，竟然专克那毒蚊……我带着它出去，那虫子一只也不敢近我的身，好歹从河边拽了些夜来香抓了一把这个点了，浓烟竟然也熏跑了不少蚊子……现在中了毒的都在疗伤呐，好在大部分都在帐里听戏，倒是没有太多伤亡。”
　　梵卿筠大喜，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先喝药，这是邹军医配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紫塞——今日多亏有你，等凯旋之后，我定然上报朝中，日后你就不必再做……”
　　“咳……”殷寂离咳嗽一声，有些尴尬的打断，“不必了，爷我没那分子心思，我打小儿就在青丝红颜馆长大，早习惯了，何况我也不是出来卖的，跟出来不过是个管事儿。你不用替我担心。”
　　“……是吗……”
　　那人犹犹豫豫，殷寂离出一口气。
　　离开青丝红颜馆？那不如要他的命！
　　雁横塞在那，他能跑去哪？

　　次日一早，邹阮便拿了那香包去分析，不到中午已然列出了配方，除去里头几味没用的香粉，其余配料竟然找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南野鸩虫毒性猛烈，但好在处理的及时，大部分的伤兵都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你打算怎么做？”殷寂离手里拿着药杵捣着罐子里的杀虫剂，梵卿筠披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地图勾勾画画，颇有些病弱美人的意味。
　　“秦军只怕是故意引我们赶来此地，现在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过以他们的行军速度，只怕还要两天才能赶到这里，这两日我们加紧修整，退到三里之外，让出此地给他们。等他们进了此圈便围他们个水泄不通，让他们也尝尝这南野鸩虫的滋味！”
　　梵卿筠不是个好脾气的，战场上多年的杀意染的他一身冰冷的煞气，殷寂离看他一眼，只觉刚刚那点朦胧之美去了个干净，撇撇嘴，放下捣好的药罐子，从桌子上抓了一条风干的牛肉叼在嘴里。
　　“你去哪？”
　　“同我一起来的军妓，我要去看看她们。”
　　“那些——哎，她们你看便看了，万不可多有交集，她们都是此次从帝都擒获的细作，要做人质去换白先生的。”
　　“白先生？”
　　“唔，你先去吧。”
　　“好。”